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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欺負玉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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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欺負玉蘭花!

禦景山莊外圍樹林,肖清鶴將坐立不安的沈伊珞護在懷裏,正準備用對講機說話,就接到了言立川的電話。

“小鶴,禦景山莊,現在立刻停止所有行動,帶著你的人撤出來,馬上。”

肖清鶴眼神一凝。

“姨父?怎麽回事?”

“我們接到確切線報,禦景山莊涉及重大刑事案件,王牧恩本人與多起跨境洗錢、綁架及謀殺未遂案件有關,目前是部裏督辦的重犯。京市刑偵總隊和特警已經完成包圍部署,馬上展開突擊行動。你們現在介入會幹擾官方行動,還可能被誤傷。立刻撤離,這是命令也是為你們安全考慮。賀璟珩呢?讓他也立刻收手!”

肖清鶴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掃了一眼夜色中燈火通明的山莊。

警方行動?部裏督辦?王牧恩的罪行竟到了這個級別?

“賀璟珩正帶人趕過去,他情緒不穩。我馬上聯系。但姨父,徐洛初可能在裏面,她是人質,也是關鍵證人。她必須安全。”

“我們知道。行動預案以解救人質為第一優先。現在撤出來,是對她最大的保護。別再添亂,小鶴,聽姨父的。” 言立川語氣加重。

肖清鶴沈默一瞬,理智告訴他,言立川是對的。

警方大規模介入,他們再貿然行動,不僅可能讓局勢覆雜化,更可能將徐洛初置於更危險的境地,甚至被當“同夥”或“幹擾因素”處理。

“……知道了,姨父。我馬上撤。璟珩那邊,我會盡量按住。”

“讓他接電話,我親自跟他說。”

掛了電話後,肖清鶴立刻聯系賀璟珩,同時示意周圍阿徹小隊的人準備後撤。

“璟珩,馬上停!警察已經包圍了禦景山莊,是部裏督辦的案子,王牧恩是重犯。言總命令我們立刻撤,不要幹擾警方行動。你現在在哪兒?”

對講機裏傳來賀璟珩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怒吼:“撤?洛初在裏面讓我現在撤?!那些警察能保證她安全嗎?王牧恩那個瘋子什麽都幹得出來!”

“璟珩,冷靜!你沖進去不僅救不了,還可能害了她!聽我說,言總親自帶隊,他以解救人質為第一優先。你信我一次,也信警方一次。現在,立刻,停止前進,報你的位置,我帶珞珞過去跟你會合。言總要跟你通話。”

對講機那頭傳來拳頭狠狠砸在樹幹上的悶響,以及賀璟珩從牙縫裏擠出極度不甘的聲音:“……我在山莊西側三百米的山脊。阿徹,讓所有人停止前進,原地隱蔽,沒我命令不許動。”

“收到,賀先生。”阿徹的聲音。

肖清鶴松了口氣,至少賀璟珩還殘存著理智。

“待在原地,我們馬上過來。”

他拉起沈伊珞的手,在阿徹小隊掩護下隱蔽地朝著賀璟珩報出的位置移動。

沈伊珞手心冰涼,低聲問道:“清鶴,洛初她……警方真的能保證她安全嗎?”

“言總親自帶隊,經驗豐富知道輕重。王牧恩的罪行一旦坐實是重罪。他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挾持人質談判,而不是魚死網破。只要徐律師還活著,對他就有價值。我們要相信警方,也要相信徐律師的應變能力。”

很快,他們在預定地點與賀璟珩匯合。賀璟珩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樹後,臉色鐵青,丹鳳眼裏布滿血絲,拳頭緊握,手背關節處有擦傷和血跡。

阿徹等人分散在周圍,警惕地觀察山莊方向。

肖清鶴將手機遞給賀璟珩,“言總要跟你說話。”

賀璟珩深吸一口氣,接過手機,走到一旁低聲交談。片刻後,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扔還給肖清鶴,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頹然地靠回樹幹。

“言總說他們會保證人質安全,讓我別添亂……MD!” 他又一拳砸在了樹上,樹皮簌簌落下。

“我們現在能做什麽?” 沈伊珞看著遠處山莊的輪廓,心焦如焚。

“等。”肖清鶴目光也落在山莊,“等警方的消息。同時,”他轉向阿徹,“撤到更外圍,但保持對所有出口的遠距離監視,用高倍設備記錄所有出入人員,特別是王牧恩、徐洛宇,以及任何被帶出來的人。一旦有異常,立刻匯報,但絕不準擅自行動。”

“明白,肖總。”阿徹領命部署下去。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緩慢流淌。

山莊方向依舊安靜,但那種安靜下,仿佛潛藏著即將爆發的風暴。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山莊內部隱約傳來騷動,燈光似乎也變得混亂。緊接著,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數輛警車和特警車輛從隱蔽處沖出,瞬間將山莊各個出口封死。

高音喇叭的喊話聲在山谷間回蕩:

“裏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釋放人質!重覆,立刻放下武器,釋放人質!”

喊話聲剛落,山莊主樓方向就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

樹林這邊的幾人身體同時一僵。

“開槍了!”賀璟珩猛地挺直身體,就要往外沖,被肖清鶴死死按住。

“等等!看警方反應!”

槍響過後,山莊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更多的喊話聲、奔跑聲、撞擊聲傳來,中間夾雜零星的、被壓抑的呼喝和打鬥聲。

戰鬥似乎打響了,但規模不大,很快又平息下去。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對講機裏傳來阿徹壓抑著激動的聲音:

“肖總,賀先生!山莊正門打開了!有警察押著人出來!是……是王牧恩!還有徐洛宇!他們被銬著!”

賀璟珩和肖清鶴立刻舉起夜視望遠鏡。

只見山莊氣派的大門內,數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押著兩個人走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穿著灰色中式對襟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王牧恩。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帶著詭異的平靜,只是腳步有些虛浮。後面跟著的徐洛宇則臉色慘白,腿腳發軟,幾乎是被警察拖著走,嘴裏似乎還在哭喊著什麽。

王牧恩和徐洛宇被迅速押上警車。

接著,又有人被攙扶著走了出來。

是個穿黑色西裝套裙、長發淩亂、臉色蒼白的女人。即使隔著距離,即使她看起來十分狼狽,賀璟珩和沈伊珞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洛初!” 沈伊珞失聲道,眼淚湧出。

賀璟珩更渾身一震,望遠鏡幾乎脫手。

盯著那個身影,看著她被兩名女警小心攙扶著,身上披了件警用外套,腳步踉蹌。

她還活著。

看起來沒有明顯外傷。

狂喜和後怕如潮水般沖擊著賀璟珩,他喉嚨哽住,一句話也說不出。

肖清鶴也松了口氣,按住賀璟珩肩膀的手用力捏了捏。

徐洛初被扶上一輛救護車,警燈閃爍,迅速駛離。

“走,去醫院!”賀璟珩啞聲道,轉身就要往停車的地方跑。

“等等。”肖清鶴拉住他,“讓救護車先走,警方需要做初步檢查和筆錄。我們去醫院等著。另外,給言叔發個信息,告訴他我們過去了,但不會幹擾他們工作。”

賀璟珩腳步頓住,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好。”

幾人迅速下山,乘車趕往最近的、警方指定的合作醫院。

醫院急診樓外已拉起了警戒線,有警察值守。肖清鶴出示證件,說明是家屬,經過核實和請示後才被允許進入特定區域等候。

等待的時間依舊難熬。

賀璟珩在走廊裏來回踱步,像頭焦躁的困獸。沈伊珞坐在長椅上,雙手緊緊交握。肖清鶴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眉心微蹙。

大約一個小時後,言立川穿著便服,在一名年輕刑警的陪同下走過來。

“言總!”賀璟珩立刻沖上前,“洛初怎麽樣?”

“別急。”言立川示意他冷靜,“徐小姐身體有些虛弱,有輕微脫水和營養不足,身上有一些捆綁造成的瘀傷和擦傷,但沒有嚴重內傷,醫生已經做了處理,補充了水分和營養液,現在睡著了。精神上受到驚嚇,但意識清醒,配合我們做了初步筆錄。”

聽到“沒有嚴重內傷”時,賀璟珩懸著的心落回了一半。他腿一軟,後退半步,被沈伊珞扶住。

“我們能去看看嗎?”沈伊珞紅著眼睛問。

“可以,但時間不能長,她需要休息。另外,”言立川說著,看肖清鶴,“王牧恩和徐洛宇已經正式拘捕。初步審訊,徐洛宇扛不住交代了不少。王牧恩很狡猾,但證據鏈正在完善。徐洛初小姐提供的加密文件是關鍵證據之一,涉及到東三環項目洗錢、以及王牧恩多年來通過離岸公司進行的一系列非法活動。這次,他跑不掉。”

“葉詩蕊和葉崇禮呢?”肖清鶴問。

“葉崇禮在澳城被我們的人控制了,在辦理引渡。葉詩蕊……”言立川頓了一下,才繼續,“在得知王牧恩和徐洛宇被抓後,試圖在盛康醫院對徐明遠先生不利,被我們布控的同事當場抓獲。徐明遠先生目前情況穩定,但尚未蘇醒。”

沈伊珞倒吸一口涼氣。葉詩蕊竟然想對昏迷的徐明遠下手!

賀璟珩眼神冰冷,“那個女人,死不足惜。”

“法律會給她應有的審判。”

“這次……謝謝。”肖清鶴鄭重道。

“職責所在。”言立川擺手,“好了,你們可以進去看看她了。記住,別吵醒她。明天上午還需她再做一份更詳細的筆錄。”

“我們明白。”

言立川帶著人離開。

肖清鶴、沈伊珞和賀璟珩輕輕推開病房的門。

單人病房裏,只開著盞昏暗的床頭燈。徐洛初躺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臉色依舊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嘴唇有些幹裂。但呼吸平穩,睡著了。

她身上換上病號服,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有清晰的勒痕。

賀璟珩走上前,握住她沒打點滴的手,指尖冰涼。

沈伊珞也走過去替她掖了掖被角,眼淚無聲滑落。

肖清鶴站在稍遠些的地方,將空間留給劫後餘生的戀人和閨蜜。

拿出手機給沈怡雯以及所有關心此事的人發了條簡短的信息:

「人已安全,正在休息。詳情後敘。」

窗外,天色將明。

然而,先收到了裴祁安的消息。

【千山之上】過來挨罵(微笑.jpg)

肖清鶴看著這條簡潔明了、自帶背景音樂(大概是“朋友一生一起走,誰先跑路誰是狗”)的消息,再想想“隔壁病房”此刻正“賓主盡歡”(裴祁安單方面)的場面,以及言立川鐵面無私的作風……

他揉了揉眉心,難得感受到一絲“交友不慎”以及“被兄弟精準拉下水”的無奈。

但能不去嗎?

不能。

裴祁安不會無緣無故讓“過去挨罵”,尤其是在這節骨眼上。要麽是警方那邊有了新的進展或發現,需要他這個涉事不淺的人去“協助調查、厘清事實”;要麽就是……裴祁安覺得一個人挨罵太寂寞,秉持“有難同當,是兄弟就一起扛”的原則拉他下水。

或者,兼而有之。

肖清鶴收起手機,轉身回到病房門口,對裏面低聲交代了幾句。沈伊珞點頭,示意他去處理,這裏有她和賀璟珩守著。

肖清鶴又深深看了沈伊珞一眼,然後才轉身,走向裴祁安所在的、被征用為“詢問室”的隔壁病房。

病房門口守著兩名穿著便衣的年輕人。看到肖清鶴,其中一人擡手攔了下,另一人則拿起對講機低聲匯報。

很快,病房門從裏面打開,言立川走了出來,臉色嚴肅,但看到他,眼神還是緩和了些。

“小鶴,進來吧。正好有些情況需要你也確認一下。”

“言總。”肖清鶴頷首,跟著走進去。

病房裏臨時搬了張桌子,幾把椅子。

裴祁安大馬金刀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攤著個筆記本,姿態看似放松,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眉宇間被強行壓下的不耐和被盤問的煩躁。

對面坐著兩位警官,一位年紀稍長,另一位年輕些,正在做記錄。看肩章和氣質,級別不低,而且不像京市本地的警方人員,更像是……上面直接派下來的。

看到肖清鶴進來,裴祁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來了?”然後嘴角勾起帶著“同甘共苦”意味的弧度。

肖清鶴:“……”

他走到裴祁安旁邊的空位坐下,對兩位警官點了點頭。“我是肖清鶴。”

年長的警官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和裴祁安之間掃了個來回,開口:“肖先生,我是部裏督辦的‘王牧恩專案組’副組長,姓陳。這位是我的同事,小劉。請你過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況,關於你與王牧恩、徐洛宇、以及此次綁架案相關人員的關系和往來,還有昨晚你們在‘龍泉慈苑’和‘禦景山莊’外圍的行動。”

“陳組長,劉警官,我一定配合。”

陳組長翻開另一本卷宗。

“根據我們初步掌握的證據,王牧恩涉嫌組織、領導□□性質組織罪,綁架罪,非法拘禁罪,洗錢罪,故意傷害罪等多宗嚴重刑事犯罪。徐洛宇是共犯。葉詩蕊、葉崇禮等人也牽涉其中。這個犯罪網絡時間跨度長,涉及面廣,背景覆雜。”他頓了頓,看肖清鶴,“肖先生,據我們所知,你與王牧恩的妹妹王婧姝,曾有過聯姻意向的傳聞?雖然最終無果,但王家似乎對此耿耿於懷。今年四月,你在雅加達處理項目危機時,王婧姝曾‘偶遇’你並發生過不愉快。之後,肖氏在海外的部分業務,與王家產生了間接沖突,損失不小。有這回事嗎?”

肖清鶴神色不變,“聯姻意向是長輩間多年前的接觸,並無實質進展,我本人從未同意。雅加達確與王婧姝女士有一面之緣,屬於正常社交場合的短暫交流,談不上不愉快。至於商業競爭,在合法合規的範疇內,有贏有輸,是常態。我不認為這與王牧恩的犯罪行為有直接關聯。”

陳組長點了點頭,沒在這問題上深究,轉而問道:“那麽,關於昨晚的行動。你們是如何得知徐洛初小姐可能被關押在‘禦景山莊’的?據調查,賀璟珩、裴祁安先生,以及你,都動用了相當規模的私人力量進行搜尋和圍堵,甚至在警方行動前已經完成了對山莊的包圍。這些信息,從何而來?是否有內線?或者……你們與王牧恩一方,是否存在某種我們尚未掌握的聯系或交易?”

這個問題就相當尖銳了,隱含意味是:你們消息怎麽比警方還靈通?是不是也游走在灰色地帶?甚至可能和罪犯有勾結?

裴祁安在旁邊幾不可聞地冷哼了一聲,但沒說話。

肖清鶴迎上陳組長的目光,“陳組長,我們的信息來源於對徐洛初小姐留下線索的分析,以及對王牧恩、徐洛宇等人行蹤的合法追蹤。徐小姐在被綁架前,在她的電腦裏留下了加密文件的位置和提示。賀璟珩先生作為她的男友,在警方介入前,出於對她的擔憂和安全考慮,動用合法資源進行尋找,符合人之常情。我們作為他們的朋友,在得知情況後提供必要的協助,包括信息共享和外圍策應,目的是為了保障人質安全,避免在警方到來前發生不可控的意外。”

他略過具體技術細節和某些“灰色”手段,強調了行為的“目的正當性”和“被動反應”的性質。

“與王牧恩的聯系或交易,絕無可能。王牧恩的犯罪行為觸犯法律,危害社會,傷害了我們的朋友。於公於私,我們都只會站在法律和正義的一方。”

陳組長盯著肖清鶴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心虛隱瞞,但失敗了。

肖清鶴的眼神太穩,太靜,帶著種久經風浪的從容和底氣。

思及此,他就換了個話題:“肖先生和裴先生的配合,我們記錄在案。目前看來,二位與王牧恩並無直接關聯,昨晚的行動也可以理解為危急情況下的自救和互助。”

“不過……”他話鋒一轉,“肖先生,關於你個人,我們還有問題需要核實。”

肖清鶴頓了下:“請講。”

“沈伊珞女士,作為格物天文臺的研究人員,其工作單位性質和涉密級別,肖先生應該清楚。與這類工作人員建立婚姻關系,配偶方需接受嚴格政治審查,即所謂‘三代審查’。據我們了解,肖先生從去年十月起就已經委托專業團隊,開始系統性地整理和準備您個人、直系親屬乃至部分旁系親屬的相關材料,涉及境內、外資產、社會關系等方方面面。並且近期您個人名下的資產結構發生了顯著調整,部分資產被轉入以沈女士為受益人的信托。我們想了解,您啟動這些動作,是否意味您與沈女士已有明確的結婚計劃?以及,您是否預見到與沈女士的結合可能會面臨審查,從而提前進行……規避或準備?”

陳組長問的問題直指核心——肖清鶴對沈伊珞的“誠意”背後,是否包含-著對嚴格審查制度的“應對”甚至“算計”?

他大規模調整資產、啟動審查預準備,究竟是為了愛情義無反顧,還是精明的風險評估和利益布局?

病房裏一時安靜。

裴祁安也微微坐直了身體,看肖清鶴。這個問題,同樣是他,乃至他們很多人心裏或明或暗的疑問。

肖清鶴迎著陳組長審視的目光,沈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陳組長,劉警官。首先我深愛沈伊珞女士,並以結婚為唯一目標與她交往。這點毋庸置疑。”

他先定下基調。

“其次,關於審查。我尊重並理解對於特殊崗位工作人員配偶的審查制度。這並非負擔,而是必要的責任和保障。伊珞的工作值得最安全、穩定的後方。作為她的伴侶,我有義務確保自己一切經得起檢驗,不給她帶來任何潛在的風險或困擾。”

他頓了頓繼續:“啟動材料準備和資產梳理,不是‘規避’審查,而是‘迎接’。我希望當我和伊珞步入婚姻時,所有程序都能順暢、高效地進行,不會因為我個人情況不明或材料不全而拖延。這既是對沈伊珞的尊重,也是對制度的尊重。至於資產調整,將部分個人資產轉入以她為受益人的信托,是我個人對於未來家庭生活的規劃和保障,是在我能力範圍內,給予我愛的人的承諾和安全感。這一切操作均在法律框架內進行,合規文件齊全,歡迎隨時查驗。”

陳組長聽著,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敲,似乎在評估他話裏的真實性。旁邊的劉警官記錄得飛快。

“肖先生,你的解釋我們記錄了。” 他話鋒又是一轉,“不過,據我們調查,你在啟動這些準備工作的同時,也在著手清理與王牧恩、宋鶴眠家族等部分存在利益交織或潛在風險的投資項目。這是否意味你預料到與沈女士的關系公開後,你個人商業版圖和社交網絡也需要進行‘凈化’,以符合審查要求?或者說,你意識到了某些潛在的……風險?”

這個問題更深-入了。暗示肖清鶴很可能早就察覺到王牧恩等人有問題,提前切割,既是為了通過審查,也是為了自我保護。

肖清鶴神色不變。

“商業投資有進有退是常態。與王牧恩的投資交集,多存在於早期、非核心領域。隨著商業環境和個人規劃變化,進行調整是正常商業行為。與宋家等其他家族的投資也遵循同樣的市場邏輯和風險評估。我不認為這需要特別解釋。至於‘風險’,任何商業活動都伴隨風險,及時評估和調整是經營者應盡的義務。如果這些調整客觀上使我個人背景更清晰,更符合與伊珞共同生活的環境要求,我認為這是好事,但並非首要目的。我的首要目的,始終是商業決策本身的價值和風險考量。”

他再次將話題拉回到了商業邏輯本身,避開了“為審查而切割”的暗示,答得滴水不漏。

陳組長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點點頭,合上手中的筆記本。

“好,肖先生,感謝你的配合。今天的詢問暫時到這裏。後續如有需要,可能還會再聯系你。請保持通訊暢通。”

“一定配合。”肖清鶴起身。

陳組長和劉警官也站起來對裴祁安點了點頭,離開病房。

門關上,裴祁安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這陳閻王,問話跟剝洋蔥似的,一層又一層。鶴哥,你剛要是慌一點,他能把你祖上三代都盤出包漿來。”

肖清鶴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醫院花園裏漸亮的天光。

“職責所在。王牧恩的案子牽扯太大,謹慎點是應該的。”

裴祁安也走到窗邊,與他並肩而立。

窗外,晨曦正一點點驅散夜色。

“王牧恩這次,算徹底栽了。” 裴祁安聲音沙啞,“綁架,非法拘禁,人贓並獲,加上徐洛初手裏的東西和他以前那些爛賬,數罪並罰,夠把牢底坐穿。葉家那對兄妹,還有徐洛宇,一個也跑不了。”

肖清鶴“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王牧恩伏法,徐洛初獲救,看似塵埃落定。

但事情沒那麽簡單。

王牧恩經營多年,關系盤根錯節,這次雖然被抓了個現行,但後續的審訊、舉證、乃至可能出現的反撲和殘餘勢力的清理,都還需要時間。

徐洛初經歷此番劫難,身心都需要漫長的恢覆。明遠地產的爛攤子,徐明遠未知的病情,乃至徐洛宇和葉詩蕊可能狗急跳墻留下的隱患……樁樁件件,都還懸著。

更重要的是,這次事件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洶湧。王牧恩敢對徐洛初下手,背後除了利益,未必沒有更深層的試探和報覆——對他肖清鶴,對賀璟珩,乃至對他們這個圈子的試探。

“鶴哥,”裴祁安開口,語氣是罕見的猶豫,“陳閻王最後那幾個問題……關於你為沈博士做的那些準備……”

肖清鶴側過頭看他。

裴祁安與他對視,“我知道你對沈博是認真的。但‘三代審查’預準備大規模調整資產,甚至提前切割潛在風險……這動作,是不是有點太大了?你……”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有類似王牧恩這樣的麻煩,所以未雨綢繆?”

他看著好友,沈默片刻才緩緩道:

“祁安,我愛珞珞,想娶她,給她一個安穩無憂的未來。這是我的初衷,也是唯一的目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逐漸清晰的世界。

“至於那些準備和調整,你可以理解為一個男人在決定承擔起另一個人的一生時,本能想要掃清一切可能的障礙,築起最堅固的壁壘。王牧恩或者其他什麽人,如果他們試圖傷害我在意的人,那麽提前發現並處理潛在風險,是應該做的。這與算計無關,與規避審查也無關,只與保護和責任有關。

裴祁安看著他的側臉,裏面有他熟悉、一旦認定就絕不回頭的執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姨私下感嘆過一句:“小鶴這孩子,看著冷,心裏比誰都重情。真放心裏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

他當時不以為意,如今再看,不愧是,知子莫若母。

“行,我明白了。”裴祁安沒再多問,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開口。王牧恩的案子,我會盯著。徐律師有璟珩和沈博在應該沒問題。你也熬了一夜,先去休息會兒。這邊我看著。”

“嗯。辛苦。”肖清鶴沒拒絕。他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緒,更重要的是,他想去看看沈伊珞。

走出臨時的詢問室,走廊裏靜了許多。值守的便衣對他點了點頭。他走到徐洛初的病房外,輕輕推開門。

裏面,賀璟珩依舊保持之前的姿勢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徐洛初的手。

沈伊珞則靠在窗邊的沙發上,身上蓋著賀璟珩的外套,似乎睡著了,但眉頭蹙著,眼角有未幹的淚痕。

肖清鶴放輕腳步走過去,先將外套重新給沈伊珞蓋好,然後在她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撫平她眉心的褶皺。

似乎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和觸碰,沈伊珞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看到他,眼神有些迷茫,隨即迅速清明,坐起身抓住他的手,壓低聲音問:“怎麽樣了?警察問完了?沒為難你吧?”

“沒事,都問清楚了。”肖清鶴反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手背,溫聲道,“就是配合了解情況。王牧恩和徐洛宇證據確鑿,跑不了。言叔說徐律師情況穩定,睡醒再做一次詳細筆錄就行。”

沈伊珞這才松了口氣,身體放松下來,靠回他肩上。一夜的擔憂、恐懼、奔波,此刻才感到後知後覺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

“洛初她……” 她看著病床上好友蒼白的睡顏,聲音哽咽,“手腕上的傷……他們到底……”

“都過去了……”肖清鶴摟緊她,下頜抵著她的發頂,“人救回來了,就是最好的結果。剩下的,交給法律,交給時間。她會好起來的,有璟珩,有你,有我們。”

沈伊珞在他懷裏點點頭,眼淚無聲浸濕了他的襯衫前襟。

肖清鶴由她哭著,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敲響,一位護士探頭進來。

“肖先生,沈小姐,賀先生,醫生過來查房。”

三人立刻收斂情緒。賀璟珩松開徐洛初的手,站起身,讓開位置。

醫生帶兩名護士進來仔細檢查徐洛初的生命體征、傷口和輸液情況,又問了賀璟珩幾個問題。

“病人生命體征平穩,脫水狀況糾正,皮外傷已處理。主要是精神耗損過大,需要充分休息和營養支持。等她自然醒後,可以少量進食流質。註意觀察情緒,避免刺激。警方那邊如果需要問話,時間不宜過長。”

“謝謝醫生。”賀璟珩啞聲道。

醫生便頷首,帶著護士離開了。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賀璟珩坐回床邊,繼續守著。

沈伊珞擦幹眼淚,對肖清鶴說:“我出去給媽媽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她一定擔心壞了。再問問陳嫣姐糯糯怎麽樣了。”

“嗯,去吧。我在這。”肖清鶴道。

沈伊珞拿著手機走出病房。

肖清鶴則走到賀璟珩身邊,手搭在他的肩上,用力按了按。

賀璟珩沒擡頭,從喉嚨擠出兩個字:

“謝了。”

“兄弟之間,不說這個。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等洛初好了,帶她離開京市,去休養一段時間。明遠的事……”賀璟珩眼底掠過寒光,“我會處理幹凈。該進去的進去,該清算的清算。至於徐明遠……”他頓了頓,語氣覆雜,“看洛初意思。畢竟是她爸。”

肖清鶴點點頭,沒再多說。這是賀璟珩和徐洛初之間的事,外人不宜插手。

過了一會兒,沈伊珞回來,眼睛紅著,但神色輕松了些。

“媽媽嚇壞了,聽到洛初安全才放心。糯糯昨晚被陳嫣姐接去後一開始有點不安,但吃了零食玩了會兒就好了,現在在家禍害它的新沙發呢。媽媽讓我們註意休息,這邊有需要她隨時過來。”

提到糯米糍,病房裏凝重的氣氛似乎被沖淡了一點點。

“等這邊穩定了,接它過來玩玩,徐律師應該也想它了。”肖清鶴說。

“嗯!”沈伊珞用力點頭。

又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窗外的陽光已經明晃晃地灑進來。

病床上,徐洛初的睫毛劇烈顫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是渙散的。但當目光聚焦,看到守在床邊的賀璟珩,看到不遠處的肖清鶴和沈伊珞,那層冰冷的戒備像春日的薄冰,瞬間消融,化為了深切的疲憊和……一絲劫後餘生的恍惚。

“洛初!!”沈伊珞第一個撲到床邊,想碰她又不敢,“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還疼不疼?渴不渴?”

徐洛初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笑卻沒成功,只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珞寶。”

賀璟珩立刻俯身握住她的手,“洛初,我在。沒事了,都過去了。醫生說你沒事,好好休養就行。想喝水嗎?”

徐洛初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輕輕點了點頭。

賀璟珩連忙用棉簽蘸了溫水,小心潤濕她的嘴唇,才一點點餵她喝了幾小口。

喝了水,徐洛初似乎恢覆了些力氣。她看了看周圍,目光落在肖清鶴的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重新看向沈伊珞和賀璟珩,啞聲問:“我睡了多久?王牧恩和徐洛宇……”

“都被抓了。證據確鑿,跑不了。”他立刻道,語氣斬釘截鐵,“葉詩蕊和葉崇禮也落網了。你放心,一個都跑不掉。”

徐洛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反手握緊了賀璟珩的手,很用力。

“我手機……”她想起什麽。

“在這,警方檢查過沒問題。”賀璟珩從床頭櫃拿出她的手機遞過去。

徐洛初接過,手指顫抖地解鎖,似乎想確認什麽。當看到屏幕上的日期和時間,及無數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提示時,沈默了幾秒,才低聲道:“……謝謝你們。”

“傻話……”沈伊珞哽咽,“你沒事就好。”

又緩了會兒,在醫生的允許下,徐洛初吃了幾口醫院準備的清淡米粥。

警方安排的女警也適時到來,準備做詳細筆錄。

賀璟珩和沈伊珞、肖清鶴退出病房,將空間留給她們。

走廊裏,賀璟珩靠著墻壁,看天花板,長長地、徹底舒了一口氣。直到此刻,懸了三十多個小時的心,才真正落回實處。

“鶴哥,這次真的……”他看肖清鶴。

“人沒事就好。”肖清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後面的事,慢慢來。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沈伊珞也紅著眼睛點頭。

這時,肖清鶴的手機響了。

是李延。

“肖總,陳嫣已經把糯總送到樓下了,不過……”李延的聲音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感覺,“糯總對航空箱很不滿,一路叫喚,剛出電梯就掙脫了牽引繩,現在正蹲在醫院大廳的導診臺上,一臉嚴肅地‘審視’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和病患,引得不少人圍觀。保安又不敢硬來。您看……”

肖清鶴:“……”他的寶貝貓

沈伊珞:“……”她的心頭咪

他們家的活寶貓,從來不會讓人失望,也永遠不會按套路出牌。

沈伊珞轉身就要下樓,被肖清鶴拉住。

“我去,你陪著璟珩。”

“一起,洛初這邊有警察和醫生。”她不放心肖清鶴一人去“鎮壓”可能在“大鬧天宮”的糯米糍。

賀璟珩擺擺手,“去吧去吧,貓沒你們鎮不住。這兒我看著,洛初做完筆錄還需要休息。正好,讓我也清靜會兒,想想怎麽跟你們家貓大爺解釋,為什麽它幹媽身上有陌生兩腳獸(醫生)的味道。”

肖清鶴便沒再耽擱,快步走向電梯。

醫院一樓大廳,此刻堪稱“奇觀”。

導診臺原本是忙碌有序的,穿白大褂的護士和志願者正回答病患咨詢,分診引導。但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飄向了導診臺正中央——

那裏,端坐著只體型堪稱“巨無霸”的銀白布偶貓。

它一身蓬松的長毛,冰藍色眼眸半瞇,帶著種“朕在視察民情,爾等平身”的威嚴與矜持。尾巴在身後優雅卷著,尾巴尖偶爾輕輕一點。

它就那麽蹲在寫著“分診處”的亞克力牌子旁邊,毛茸茸的屁股壓在了“今日值班醫生”的名單上。

周圍聚集了不少人。有舉著手機拍照、捂著嘴笑的病人家屬,有好奇張望的孩子,還有想靠近又生怕驚擾“貓主子”的保安和護士。

“哎呀,這貓真漂亮!什麽品種啊?這麽大只!”

“是布偶吧?你看那眼睛,藍得像寶石!”

“它怎麽跑這兒來了?誰家的貓啊?看著好有氣勢……”

“剛從電梯裏沖出來的,溜得可快了,直接跳上去,攔都攔不住……”

李延和陳嫣就站在人群外圍。陳嫣一臉焦急,李延微微抽動的嘴角出賣了他。

看到肖清鶴和沈伊珞從電梯出來,陳嫣像看到了救星,連忙擠過來。

“肖先生,沈小姐,實在對不起!糯糯在車上就不安分,一直叫。進了醫院大廳,正好有輛急救床推過來,聲音有點大,糯糯一受驚,就……就掙脫跑出來了。我怎麽哄它都不下來……”

“沒事,陳嫣姐,不怪你。糯糯的膽子其實不小,就是愛演。”沈伊珞安慰,目光已經落在了導診臺上的“大帝”身上。

肖清鶴則直接撥開人群,走了過去。

圍觀群眾見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出眾但神情冷峻的男人徑直走向“貓主子”,紛紛讓開一條路,同時更好奇——這貓的主人,看起來也不是一般人啊。

肖清鶴在導診臺前站定與臺上的糯米糍對視。

糯米糍原本睥睨眾生的眼神,在接觸到他的目光時閃爍了一下。它挺直的背脊似乎軟了那麽一毫米,尾巴尖擺動的頻率也慢了半拍。但沒立刻下來,反而微微揚起下巴,沖肖清鶴“喵”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委屈,又有“朕只是巡視一下新領地,爸爸你幹嘛這麽嚴肅”的狡辯意味。

肖清鶴沒說話,朝它伸手,掌心向上。

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糯米糍看他的手,又看他的臉,猶豫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身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導診臺邊緣,一躍,跳進了肖清鶴懷裏,還用腦袋討好地蹭了蹭他的下巴,發出響亮的呼嚕聲。

圍觀群眾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嘆和善意的笑聲。

“哇,好乖!”

“真聽主人話啊!”

“這貓成精了吧?還會看人臉色?”

肖清鶴穩穩接住沈甸甸的貓,手臂熟練托住它的屁股,另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腦袋,算是安撫,也是對它“乖巧”表現的肯定。

沈伊珞走過來,從肖清鶴懷裏接過貓,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定沒受傷才松了口氣,點著它的鼻尖教訓:“你啊,就知道嚇人。這是醫院,不能亂跑,知道嗎?幹媽在樓上休息,我們安靜點上去看她,好不好?”

糯米糍聽到“幹媽”,耳朵一動,望向電梯方向,又“喵”了一聲,還用爪子扒拉沈伊珞的衣服,意思很明確:那還等什麽?快帶朕上去覲見!

沈伊珞失笑,抱著貓,和肖清鶴一起,對周圍的醫護人員和保安點頭致歉,然後在眾人或好奇或含笑的目光中,走向電梯。

回到病房所在樓層,筆錄似乎剛結束。

兩名女警從病房裏出來,對等在外面的賀璟珩點了點頭,交流了幾句,便離開了。

賀璟珩推門進去,肖清鶴和沈伊珞抱貓緊隨其後。

病房裏,徐洛初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眼神清明了許多。看到他們進來,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沈伊珞懷裏的那團銀白上。

糯米糍也看到“幹媽”。從沈伊珞懷裏探出腦袋看徐洛初,鼻子輕輕抽動,似乎在辨認氣息。

然後,它掙紮著要下地。

沈伊珞將它放在地上。糯米糍邁著步子走到病床邊,仰頭看徐洛初,輕輕“喵”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綿。

徐洛初看著腳邊毛茸茸的一團,它仰著臉,眼眸裏清晰地映出自己憔悴的影子。她慢慢地、有些吃力地彎下腰,伸出手。

糯米糍湊過去,用濕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後伸出舌頭,輕輕地、安撫地舔了舔她的手背。接著用腦袋蹭她的手心。

賀璟珩在床邊看著這一幕,喉結滾動了一下,別開視線。沈伊珞也紅了眼眶,靠在肖清鶴肩上。

徐洛初的手停在糯米糍的毛發裏,感受生命的溫度和平穩的呼嚕。良久,她撫摸著貓的腦袋,低聲說:

“我沒事了,糯糯。謝謝你來接我。”

糯米糍“咪嗚”一聲,幹脆跳上了病床邊緣,在徐洛初手邊尋了個舒服位置,揣起爪子,趴下,尾巴繞過來搭在徐洛初的手腕上,閉上眼睛,呼嚕聲更響,一副“朕在此鎮守,妖邪退散”的架勢。

病房裏一時無人說話。

“珞寶,”良久,徐洛初開口,“我想喝你熬的粥了。就以前在釉見,感冒時你熬的那種,加了瑤柱和菜心的。”

沈伊珞立刻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好!我回去就熬!熬一大鍋!讓糯糯看著火!”

糯米糍:“……喵?”(關朕什麽事?朕只負責吃和賣萌好嗎?)

賀璟珩低頭,在徐洛初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以後,想喝什麽粥都行。我學。”

徐洛初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你?算了吧,別把廚房炸了。還是讓珞寶來,或者……讓肖總幫忙。”

賀璟珩:“……” 行吧,他老婆最大,元寶第二,他老婆說了算。

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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