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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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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

春末,徐洛初從銳頌事務所走出來時,天邊已染上暮色,街燈次第亮起,在空氣裏暈開一團團暖黃。

她穿著黑色羊絨大衣,裏面是同色系的高領毛衣和西裝褲,長發束成低馬尾,露出明艷卻帶著倦意的臉。

手裏拎著公文包,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賀璟珩剛發來的信息。

【珩】徐律師,下班了沒?我苦心鉆研的新菜——黑松露鵝肝焗龍蝦,元寶試吃,表示極為滿意。(附圖:元寶蹲在料理臺邊直勾勾盯著盤中色澤誘人的食物)賞臉回來品鑒?保證合你口味。”

文字後面跟了個得意挑眉的貓貓表情。

徐洛初看著元寶饞嘴,不自覺地彎了彎唇角。正要回覆,眼角餘光瞥見街對面熟悉的啞光黑庫裏南。

車窗降下,是戴著墨鏡,手肘搭在窗沿的賀璟珩,正朝她這邊看。

見她望過來,擡手,食指和中指並攏在額前6一揚,做了個散漫又撩人的招呼手勢。

明明隔著條街,徐洛初仿佛看見墨鏡下丹鳳眼裏促狹的笑意。

她腳步未停,低頭打字。

【半截詩】看見了。五分鐘,車上說。

信息剛發出去,手機便震動起來,屏幕跳出來電顯示——一個沒存儲但絕不會忘的號碼,徐明遠的私人秘書,陳恪。

她腳步一頓,眉心蹙起。

陳恪直接聯系,而不是通過桑芷,通常意味著——徐明遠出了狀況,而且與葉詩蕊母子無關,或者,他們處理不了。

心頭掠過不祥的預感。她接起電話,“陳秘書。”

“大小姐。”陳恪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慣有的恭敬,“徐董他……剛剛在公司會議上突然暈倒,已緊急送往盛康醫院。初步診斷是……急性腦卒中,中風,情況,不太樂觀。”

徐洛初握手機的手驀地收緊。

中風。

去年五月,他也進過醫院,高血壓引發的心悸,在嶼海住了小半個月。

她被賀璟珩“半強迫”地陪著去了幾次。

出院時,醫生明確表示控制良好,只要按時服藥、註意休息、避免情緒大起大落,並無大礙。回京市後,明遠地產的季度財報也顯示運營正常,他的公開露面雖不多,但氣色尚可。

怎麽會突然中風?

還“情況不太樂觀”?

“什麽時候的事?現在人在哪?具體什麽情況?”一連串問題拋出,是職業習慣使然,也是本能地抓住關鍵信息。

“大概一個半小時前,在季度會議中途。醫生正全力救治,但,出血面積不小,位置兇險,目前還沒脫離危險。太太和洛宇少爺已經趕過去了。徐董暈倒前在聽地產事業部關於東三環那個地塊匯報,似乎……對進度很不滿,發了火。”

東三環地塊……徐洛初有印象。是明遠今年押重註的項目,拆遷和規劃變更前期推進就磕磕絆絆。徐明遠對那塊地寄予厚望,投入了巨量資金和資源。

發火?以她對徐明遠的了解,對工作雖嚴苛,但近年越發愛惜羽毛,註重公眾形象尤其在楚瑜那檔專訪之後,更竭力塑造儒商形象,當眾失態甚至氣到中風……火氣恐怕非同小可。

“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在原地有幾秒鐘的凝滯。

去年海城,今年京市,醫院,徐明遠,葉詩蕊,徐洛宇……相似場景,不同的時間地點,卻一樣讓人心頭窒悶。

賀璟珩的車不知何時已穿過車流,滑停在她面前。

副駕車窗降下,他摘下墨鏡,慣常含著散漫笑意的丹鳳眼此刻清晰映出她瞬間冷肅下來的側臉。

“怎麽了?”賀璟珩問道,沒了信息裏的調笑。

徐洛初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才開口,“去盛康國際。徐明遠中風,在重癥監護室。”

賀璟珩眸色一沈,踩下油門。

庫裏南流暢匯入車流,朝著盛康國際的方向疾馳而去。

京市夜景倒退,霓虹流光溢彩卻照不進徐洛初眼底的冷寂。

她看著陳恪發來的病房號——神經內科VIP病區。

又是VIP。

去年在嶼海是VIP,今年在盛康還是。

她這位父親真是把“體面”刻進骨子裏,連生病住院都要挑最好的。

可“體面”底下,藏著多少算計和不堪?

徐明遠靠江家起家,母親“臥病”多年,最後郁郁而終。不到三個月,他就急不可耐將秘書葉詩蕊娶進門,連帶只比她小兩歲的徐洛宇,一起登堂入室。

葉詩蕊是港海葉家旁支,雖說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出身,但手段著實不差。在徐明遠身邊吹足了枕頭風。

去年那次“發病”,徐明遠在病床上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說什麽“爸爸老了,盼著你們姐弟和睦,公司將來還得靠你們”雲雲。

賀璟珩單手扶方向盤,另一只手伸過來覆在徐洛初交疊放在膝頭、收緊的手上。

“別慌。”他只說了兩個字。

徐洛初沒說話,也沒抽回手。看著窗外的街景,半晌才說:“去年五月在海城,他也進過醫院。當時說高血壓引起的心臟問題,調養後出院一切正常。這才不到一年。”

賀璟珩看著前方路況,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葉詩蕊和她那個寶貝兒子在哪兒?”

“趕過去了。”徐洛初扯了扯嘴角,“陳恪說,徐明遠在會議上聽了東三環項目的匯報後發的火。那個項目,是徐洛宇進公司後參與的第一個大項目,徐明遠讓他跟著學習,實際是想讓他攢資歷。”

賀璟珩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學習?捅婁子吧。能讓老狐貍氣到當場中風,這婁子恐怕不小。”他側頭看了徐洛初一眼,“你打算怎麽辦?”

徐洛初閉上眼,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

“先看看情況。如果不行了。該是我的,一分也不能少。不該他們拿到。”

賀璟珩沒再說話,握緊了她的手。

盛康神經內科VIP區室外,氣氛凝重。

長椅上,葉詩蕊正拿手帕按眼角,妝有些花了,但保持著得體的姿態。

徐洛宇站在她身邊,一手搭在她肩上,眉頭緊鎖。

幾個明遠地產的高管和徐明遠親信垂手站在稍遠些的地方,面色惶惶。

腳步聲由遠及近。母子倆同時擡起頭,徐洛初和賀璟珩一前一後走來。

黑色大衣襯她神情清冽,賀璟珩落後她半步,姿態閑適,但存在感極強,目光漫不經心掃過眾人,落在葉詩蕊母子身上。

“洛初,你來了……”葉詩蕊站起身,眼淚說來就來,聲音哽咽,“你爸爸。醫生還在裏面搶救,讓我們等消息……這可怎麽辦啊……”

她說著就要上前來拉徐洛初的手。

徐洛初側身避開,目光直接投向緊閉的監護室大門。

“醫生怎麽說?具體什麽情況?”

徐洛宇上前擋在葉詩蕊身前,飛快瞥了一眼徐洛初身後的賀璟珩,眉頭皺得更緊。

“突發性腦幹出血,出血量不小,壓迫了重要神經中樞,情況危險,手術風險高,目前還在全力穩定生命體征。”徐洛宇語氣生硬,“姐,爸這次……怕是兇多吉少。”

一聲“姐”,叫得徐洛初泛起冷意。

她沒理徐洛宇,轉而看旁邊一位看起來像主治醫生模樣的人。“我是徐明遠的女兒徐洛初。請問現在誰是主治醫生?我想了解最詳細的情況。”

那位醫生上前,“徐小姐,我是徐先生的主治醫生,徐先生目前情況確實很危重,腦幹出血,位置特殊,出血量超安全閾值。我們正用藥物控制血壓和顱內壓,但能否進行手術、手術成功的幾率有多大,還需要進一步觀察和評估。目前,他還沒有恢覆自主意識。”

徐洛初聽著,不時提出一兩問題,醫生一一解答。

在一旁靠兒子肩上的葉詩蕊哀聲道:

“洛宇,你爸爸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們娘倆可怎麽活啊……明遠那麽大攤子……”

徐洛宇摟著母親安慰,目光卻忍不住地瞟向徐洛初。

靠在墻邊的賀璟珩不動聲色挪了一步,看似不經意卻恰好隔斷了徐洛宇投向徐洛初的大部分視線。

徐洛宇察覺到賀璟珩的動作,擡眼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頭一凜地移開視線。

這時,重癥監護室的門打開,一位護士走出來:“徐明遠的家屬?”

幾人立刻圍上去。

“病人暫時生命體征平穩,但還沒醒。可以進去一位家屬探視,時間不能長,要保持絕對安靜。”護士說道。

葉詩蕊立刻道:“我是他妻子,我進去看明遠……”說著就要往裏走。

“等等。”徐洛初開口,“我是徐明遠女兒。據我國法律和相關醫療規定,在患者無法表達意願時其配偶、成年子女同為第一順位監護人,享有同等探視權。我要求與葉女士一起進入探視,或者,由我先進入。”

護士有些為難地看向周醫生。

周醫生看了看徐洛初又看葉詩蕊,感受到兩個女人間的劍拔弩張,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公事公辦:“原則上一次只能進一位,避免刺激病人。既然兩位都是直系親屬……徐小姐,葉女士,你們看?”

葉詩蕊急了:“周醫生,我是明遠妻子,理應我先……”

“葉女士,”徐洛初打斷她,“我不僅是徐明遠的女兒,也是他委托的法律顧問,對他部分資產情況和意願有所了解。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認為我有必要第一時間確認他的狀況並與主治醫生進行更深入的溝通,以便做出符合他最大利益的決定。同樣符合醫療倫理和法律規定。”

葉詩蕊臉色變了變,想反駁。卻找不到有力說辭。徐洛宇想為母親幫腔,但徐洛初的目光淡淡掃過來,那眼裏的冷意和洞悉,讓他下意識地閉了嘴。

賀璟珩抱著手臂,好整以暇看著,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周醫生沈吟片刻,“這樣吧,徐小姐,葉女士,你們兩位一起,但時間必須控制,絕對不能喧嘩,不能有任何可能刺激病人的言語或動作。可以嗎?”

徐洛初點頭:“可以,謝謝周醫生。”

葉詩蕊咬了咬唇,也只能不甘願點頭。

兩人換上了無菌服,戴上口罩帽子,跟護士走進監護室。

監護室,徐明遠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連著監護儀。他雙眼緊閉,臉色灰敗,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呼吸罩下傳來沈重不均勻的呼吸。

不過短短時間,那在商場上叱咤風雲、在家中說一不道的男人,仿佛一下被抽幹了精氣神,脆弱得不堪一擊。

徐洛初走到床邊,靜靜地看他。這是她父親,給予她生命,也曾給予她溫暖童年,但也是他親手打碎了那個家,將母親的痕跡一點抹去,讓葉詩蕊和徐洛宇登堂入室……他們之間,橫亙著母親的早逝,橫亙著多年的冷淡與隔閡,橫亙著利益與算計。

但此刻……

葉詩蕊走到床邊,看著徐明遠,眼淚又湧了出來,她俯身握住徐明遠沒輸液的手,喚道:“明遠,明遠你醒醒,看看我啊……我是詩蕊……”

徐明遠毫無反應。

徐洛初便去看監護儀的數字和波形,又看了用藥和生命體征記錄。

片刻直起身,對進來的周醫生問了幾句問題,周醫生低聲回答。

葉詩蕊還在啜泣訴說,無非是“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我和洛宇怎麽辦”、“公司離不開你”之類的話。

徐洛初聽在耳裏,眼神更冷幾分。她轉向護士:“時間到了,我們出去吧,不打擾病人休息。”

葉詩蕊似乎還想多留,但徐洛初已轉身朝外走去,護士也做出了請的手勢。她只得擦擦眼淚,又看了徐明遠一眼,跟了出去。

走出監護室,脫下無菌服。等在外面的徐洛宇立刻扶住葉詩蕊。

“媽,爸怎麽樣?”

葉詩蕊紅著眼睛搖頭,只是哭。

徐洛初對周醫生道:“周醫生麻煩了。有任何情況,請第一時間通知我。”她遞上一張自己的名片。

周醫生接過名片。“好,徐小姐放心,我們會盡全力。”

賀璟珩這才走到徐洛初身邊,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問:“還好嗎?”

徐洛初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目光掃過葉詩蕊母子,以及旁邊明遠地產的高管。

“現在情況未明,但公司不能沒主事。在徐董清醒並明確指示前,根據公司章程和徐董之前的授權,他名下的股份表決權暫由我代行。公司一切重大決策,需要經我簽字確認。日常的運營暫由王副總主持,各部門各司其職,穩定為重。如果有任何的異動,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解決。”

她的話音落下,走廊裏一片寂靜。

葉詩蕊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徐洛初,連哭都忘了。

“洛初,你這什麽意思?你爸還沒……你就想奪權?洛宇才是你爸的兒子,是明遠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你一個外嫁女……還沒嫁進賀家呢,就想把手伸到娘家公司來?你這是趁你爸病危,要搶你弟弟的東西!”

旁邊高管都垂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摻和進顯然即將爆發的家庭戰爭。

徐洛初看著她表演,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第一,我是否‘外嫁’,與我在明遠的股權和表決權無關。我母親留下的遺產,以及父親歷年贈與和代持的部分白紙黑字,法律文件齊全。需要我現在讓桑芷把覆印件送過來,給大家過目嗎?”

葉詩蕊的臉色白了白。

江莉莎留下的東西……那是她和徐明遠多年來想動卻一直不敢大動的一塊心病。

徐明遠早年為了安撫江家,也為了做給外界看,確實將不少股份和資產放在徐洛初名下,但代持和操作權一直在徐明遠手裏。如果徐洛初較真……

“第二,”她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覆印件,但蓋有徐明遠的私章和明遠地產的公章,以及清晰的簽署日期——去年五月,徐明遠在嶼海住院期間。“這是徐明遠去年簽的《股份表決權臨時授權委托書》,授權我在他因健康原因無法行使股東權利時代為行使,期限至他書面撤銷為止。需要請法務部的同事現場驗證真偽,還是葉女士想現在就找個鑒定機構?”

徐洛初說著將文件在葉詩蕊面前展開,又轉向旁邊幾位明顯是公司高管的人,“王副總,李總監,你們應該認得徐董的簽名和公章。”

被點名的王副總上前看了看,臉色覆雜地點頭:“是徐董的字和章。” 他看了一眼病床方向,又看看徐洛初和葉詩蕊,選擇了沈默。

葉詩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向那份文件的眼神像淬了毒。去年五月……那次住院,徐洛初被賀璟珩“押”著去了幾次,父女關系似乎有所緩和。不知是病了心軟,還是被楚瑜的專訪架高了下不來,又或忌憚賀家,居然還留了這一手!

他防著誰?防著她和洛宇嗎?

不愧是浸淫商場幾十年的老狐貍,當年徐洛宇出生沒多久,徐明遠光是親子鑒定就做了好幾次,直到確認無誤才認祖歸宗……她跟了他有十幾年,從秘書到妻子,深知他骨子裏的多疑和涼薄,早該想到的……

可她不甘心。

熬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熬走江莉莎,進了徐家,眼看兒子漸漸站穩腳跟,盤算等徐明遠再老些讓洛宇慢慢接手更多實權……結果,徐明遠倒下了,倒下前,竟然防了她一手,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給了徐洛初!

徐洛宇也沒想到父親會留這麽一手,更沒想到徐洛初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出來。

他上前一步,“姐,公司的事自然有爸信任的老人和王副總他們處理,你一個學法律的,懂怎麽經營地產公司嗎?別到時候把爸的心血給敗光了!”

“我懂不懂經營,輪不到你來評判。”

徐洛初收起文件,“至於這份授權書的真偽和有效性,你可以盡管去起訴,去申請司法鑒定。在法院做出裁定之前,它的效力不容置疑。另外,”她頓了頓,看向一旁的王副總等人,“王副總,李總監,麻煩你們現在通知下去,明天九點召開緊急董事會。在徐明遠情況明確前,由我暫代行使董事長職權。任何試圖趁亂轉移資產、違規操作、或者散布不實消息影響公司穩定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嚴重違約,公司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絕不姑息。”

王副總等人心裏暗暗叫苦,面上卻只能連連地點頭:“是,徐小姐,我們明白了,馬上安排。”

賀璟珩這時才慢悠悠地開口:“葉太,徐公子,宜家最重要嘅系徐生嘅身體。公司嘅嘢,有規有矩,白紙黑字寫清楚嘅,就按規矩嚟。邊個想趁亂搞事,或者諗住喺度搬弄是非……”他頓了頓,目光在葉詩蕊母子臉上掃過,嘴角噙著抹沒溫度的笑,“唔好意思,我同徐par都唔系幾好惹。京市話齋,冇咁大個頭,就唔好戴咁大頂帽。”(葉女士,徐公子,現在最重要的是徐先生的身體。公司的事,有規章制度,白紙黑字寫清楚的,就按規矩來。誰想趁亂搞事,或者打算在這裏搬弄是非……不好意思,我和徐par都不怎麽好惹。京市話說,沒那金剛鉆,就別攬那瓷器活。)

他的話語調甚至算得上客氣,但話裏的意思卻讓葉詩蕊臉色更白了幾分。

賀璟珩代表的是賀家,他此刻在這裏,本身就是種態度——他想“攬事”,有的是手段“攬”得風生水起,順便把不長眼的人“攬”出局。

王副總等高管頭垂得更低,恨不能自己是隱形人。

神仙打架,他們還是縮著好。

賀璟珩說完便攬住徐洛初的肩膀,語氣恢覆了一貫的隨意:“走吧,這裏有醫生和護士。你累了,需要休息。”

徐洛初沒反對,對醫生和幾位高管點了點頭,便任賀璟珩攬著,轉身朝電梯走去。

留下葉詩蕊母子臉色鐵青地站在原地,以及一眾心思各異的高管。

直到電梯門關上,徐洛初才松了口氣,身體放松,靠進賀璟珩懷裏。

賀璟珩在她發頂親了親。

“做得很好。” 他說,是純粹的肯定。

“他們沒占到半點便宜。”

徐洛初閉了閉眼。

“……去年五月,他簽授權書的時候,我沒想到會這麽快用上。”

“老狐貍總算做了件人事。” 賀璟珩用粵語評價,“佢都知自己個仔同個老婆系咩料,唔留一手,驚死自己啲身家敗清光。”

徐洛初默然。

“送我回釉見。”她輕聲說,“我想去看沈姨。”

這個時候,她需要從那片陶土與檀香交織的寧靜裏,汲取一點力量。

“好。”賀璟珩沒多問,環抱她的手臂收緊。

電梯下行到停車場駛離盛康國際。匯入京市的夜色。

徐洛初看著窗外倒退的流光,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閃過許多年前冷雨的公交站臺,和突然撐在頭頂的素傘。

沈姨,我好像……又要打仗了。

但這次,我不會再是一個人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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