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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 和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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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和你一樣

◎她嗤笑一聲,第一次直視著沈路,“我什麽樣?我過得很好,用不著你來可憐我!”◎

岳疏桐也跟著笑了,很久沒有看過這樣純真無邪的笑容,不由得被感染,這小姑娘看著比景然還要小一些,“周末,你多大了,上幾年級?”

“七歲!”小姑娘一邊吃著巧克力,嘟著嘴回答岳疏桐。

沈路這才意識到有哪裏不太對勁,大山裏沒有幼兒園的概念,周末已經讀二年級了,現在正是上課時間,怎麽背著這麽重的玫瑰花呢?

“周末,你怎麽沒上課?”

“媽媽讓我先不上學,幫家裏把玫瑰花收完再回來。”

初靜看著小小的孩子,臉上卻有著超出年齡的成熟,不由得心頭一緊,皺了皺眉,“那你為什麽在學校門口呢?”

“我很快就把玫瑰花摘完了,就是想回來聽聽課,但是我又不敢進去。”

此話一出,三人面面相覷,皆是沈默。

沈路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無奈苦澀的笑,“看到了吧,這就是其中之一。”

周末就是那些被剝奪了改變命運的機會的孩子,其中之一。

沈路和他這個小學同學早就沒有了聯絡,但小的時候經常上學放學一起走,關系還不錯。沈路考上了鎮上的初中,王燕卻沒有上初中,讀完小學就在家幫家裏務農,很早就嫁人生了孩子。

他想要爭取一下,就從眼前開始。

詢問過初靜和岳疏桐的意見,他們都表示願意和周末一起回家去,去看看她家的情況,也為孩子爭取一個回學校的機會。

王燕嫁的那家人就在沈路他們隔壁村,村裏條件連沈路他們村都比不上。

每家每戶住的還是最簡單的青瓦平房,甚至有幾家的墻都是紅泥土糊的。

初靜從來沒有見過泥土築的房,這種房屋建築只在歷史政治課本上了解過,她以為這些房屋已是上世紀的產物,可它們竟真實存在於當下。

一路上凈是凹凸不平的土坑和石子,初靜穿了雙有些跟的皮鞋,走得異常緩慢,卻還是被磨得生疼,岳疏桐想背她走,但她堅決不讓。

還有外人在呢,再說還有小孩,自己怎麽能表現的這麽不堪一擊。

於是撐著走到了周末家裏。

周末家的房子也是平房,青瓦的頂,紅磚的墻,面積不大。門口有個院壩,院壩前有幾塊地,王燕正在地裏除草,背上還背了個嬰兒。

周末先叫了“阿媽”,王燕見周末回來,準備解下背上的嬰孩交給周末看管,轉身卻看見了沈路三人。

她手裏的動作頓住,沒有說話,看著沈路,表情卻有些怔楞,“沈路,你怎麽來了?”

沈路看著眼前的婦人,早已不是童年時候天真爛漫樣,被生活的疲累弄得憔悴無光,“王燕,好久沒見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過年時候。

王燕忙到屋裏搬了三個板凳,又急吼吼地找杯子倒水,背上的孩子都來不及放下,“沈路你們坐。”

“我給你們倒點水喝,家裏面沒招待過客人,連茶葉都沒有,白水你們將就著喝。”

“你別忙和了,來,你也坐。”

王燕這才把背上的孩子放下來,抱在懷裏,有些局促地坐下,倒好像是一瞬間變成了客人一樣不自然。

沈路朝她介紹岳疏桐二人,“他們都是我朋友,今天我和他們去學校,看見周末在學校門口,就把她帶回來了。”

王燕的表情從拘謹變成了不虞,“這死孩子,讓她摘玫瑰,摘到學校去了。”

聽到阿媽罵自己,周末站在門口沒敢上前來。

王燕的口音是雲南口音,卻配合著沈路說著普通話,雖然鄉音很重,但初靜勉強能聽懂。

“周末媽媽你別生氣,周末是幹完活再去的。”初靜不忍心看周末挨罵,幫她解釋著,周末看有人幫自己撐腰,也大膽地走到初靜旁邊站著,盡管還是低著頭不敢看王燕。

王燕餘怒未消,看著周末沒有說話。順便看到了初靜,目光一時沒有移開,眼前這個女人不知道和沈路是什麽關系,應該也是城裏來的,皮膚白凈得像剛出鍋的饅頭,感覺掐一下就能破皮;頭發卷卷的,是那種她一直想要留的發型。

好漂亮的女人!

“王燕,為什麽不讓周末上學呢?”沈路不解,按理說王燕自己就是沒有上過完整的學,才被迫早早擔負起家庭的重擔,同樣年紀——甚至她還比自己小,卻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按理說不應該讓自己的女兒再走自己的老路。

“上學有什麽用呢?”王燕的神色變得有些恍惚,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再開口是難掩的失落,“讀個小學再回來,不還是幹農活嗎?多學幾個字,就能讓農活幹起來更輕松嗎?”

“再說她是個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的。”

“還不如讓她提前學會幹這些活,免得以後吃更多苦。”

她的神色逐漸變得平靜,沒有諷刺的笑或是悲哀的苦澀,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甚至她認為自己訴說的就是真理。

周末能聽出自己阿媽話裏的含義,自己上學這件事變得再次遙不可及,或許連眼前這幾個好心人也沒法改變。

岳疏桐看沈路這一天皺起的眉頭就沒有舒展過,在這一刻變得更顯心事重重,這個和他同樣穩占獎學金榜首的好學生此刻也變得失去了所有的辦法。

“她還小,未來有很多種可能性,不是只能在農村幹一輩子農活的,你真的忍心剝奪她可能改變命運的希望嗎?”

沈路不解,為什麽同樣被重男輕女對待過的王燕會把這種思想強加到自己女兒身上,如果說讀書不一定能夠走出大山,那就此輟學就代表一輩子困死在這山坳裏。

“你真的希望她和你一樣嗎?”

沈路只是想王燕能夠想想自己的處境,她嫁人之後很快就生了孩子,公婆相繼去世,男人也外出務工,家裏面的孩子和農活家務都是她一個人操持,這樣的遭遇,她真的願意讓自己的女兒重覆嗎?

可是王燕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臉漲得通紅,語氣也變得不那麽和善,“和我一樣?”

她嗤笑一聲,第一次直視著沈路,“我什麽樣?我過得很好,用不著你來可憐我!”

眼看著氣氛變得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初靜想要打打圓場,“王燕,沈路沒有這個意思,他只希望周末以後會過得更好。”

王燕看向初靜,盯著她精致的臉蛋和長發,像要把她盯出個洞來,岳疏桐看她這幅樣子,神情變得警惕,大有形勢不對拉著初靜就跑的架勢。

可是王燕卻沒有什麽動作,“你們是城裏來的 ,沈路你也進城了,自然看不起我們這種鄉下人。”

“可是我自己過得很好,用不著你們來指教。”

“沈路,我念著我們小時候的情分,讓周末叫你一聲舅舅。但她的事不需要你來插手!”

沈路望著眼前惡言相向的婦人,眼裏全是陌生,小時候那個總跟在自己身後喊著沈路哥哥的女孩或許再也回不來了,留下的是這偌大鄉村裏最常見那一類婦女,她們早被生活磨滅了最初的模樣,市儈潑辣,斤斤計較。

可是他也知道,這不怪她們,任何人在這個環境裏都會如此,就像他母親,在世時也一樣會和村口的王大娘撕扯謾罵,他二嫂也一樣,她們都一樣。

一切都不是因為人本身,而是這個環境。

事情沒有辦成,還白白挨了一頓罵,三人有些興致缺缺地離開了周末家,往沈路家走。

不過沈路顯然更加沮喪一些,路上也不再跟他倆搭話,來的時候還饒有趣味地介紹他們的風土人情,這時候也像啞了一樣,一言不發。

“對了沈路,你之前說還有玫瑰花在花期,帶我們去看看吧!”岳疏桐知道這個時候回到家,各自在房間裏面發愁也無濟於事。

這種低落的情緒不會自己消失,它會陰魂不散地纏繞著每一個人,直到有新的喜悅與興奮將其驅散。

“好,跟我走吧。”

雲南的土地屬於丘陵地貌,沈路的家鄉更是有大量的梯田,玫瑰花在一片山坡上的梯田裏。

初靜的腳有些被磨破,但想到能夠看玫瑰花海還是顯得興致勃勃,以前在城裏只能在公園裏觀賞,根本沒有機會看這樣大片的花海。

接近夕陽時分,山坡上沒有樹木的遮擋,正好將遠處的落日盡收眼底,餘光散落在花田裏,給鮮紅嬌艷的花朵鍍上一層暖黃色的柔紗,少了些利刺的尖銳感,更顯得生動易接近。

遠處是晚霞落日,眼前是綿延不絕的花海,伴隨著拂面的微風和玫瑰的獨特清甜芬芳。

初靜在原地楞了幾秒,嘴唇微張卻沒有說話,沈浸在眼下的風景裏。

此刻她忘卻了先前的所有不快,也忘掉了腳下的不適,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明媚生動,小跑著撲向蔓延的花海。

“初初,你慢點,小心被劃到。”岳疏桐半刻不敢掉以輕心,這些玫瑰花都是刺,初靜皮膚嫩,被劃到肯定流血。

初靜在花田裏回過頭,叫岳疏桐,“你幫我拍幾張照片吧!”

岳疏桐看著不遠處笑得張揚的女孩,不由得也被感染到嘴角上揚。

取景框裏的少女看著遠處的夕陽,身側有鮮花環繞,定格這一秒,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說】

王燕只是萬千被犧牲的女性的縮影,在我老家,這樣的女性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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