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變成傀儡
關燈
小
中
大
（34）變成傀儡
如果世界毀滅的話，那麽你我就不再是死敵？
意思可能是說，在重大災難面前，有再多隔閡和仇恨的人，都會一致對外，放下過往。
可能是吧…？
夏季的思維，太高深，我參透不得。也或許她只是想讓故事HE，得這個辦法吧。
黯夜，已經是黯夜。夏季的居所，我又去了一次。
那時我將她家戶門的密碼鎖打開，還是那個數字她卻一直沒換。想到這裏，我心裏又增有一些愧疚。
我看到她摟束著抱枕，削瘦的身姿縮得小小的，恨不得把自己擠進沙發內的拐角裏。那抱枕幾乎遮蔽了她整個身體，腿也是屈盤起，頭低埋也躲避。
“如果變成傀儡，你會不會完全屬於我…”她反覆輕喃著古怪的話語。
可她的書中真有一本寫過…有一種癖叫屍癖，倒不是真的指戀“屍”、或完全的“屍”，而是戀沒有自主活動能力的人體形態物體。哪怕是不會動的但人形的，只要符合這兩點的都適得。而潛在邏輯就是，病態到極致的占有欲。
夏季喜歡的……或許和她書中所寫的一樣，喜歡的實際是一種可受她完全操控的感覺吧。
她那本西幻風格的《人形師》裏講著——主角極度喜歡隨意擺弄人偶，所以將喜歡的人都做成了傀儡人偶。
每次將人皮縫制成傀儡，主角都會講：“如果變成傀儡，你會不會完全屬於我。”
我走過來的時候……她一直偷盯著我……盯著我從門那裏走過來……
她是在害怕嗎…？還是受了什麽重大刺激？！夏季？？也對，畢竟她期待去死的人真的死了，她確實會有所懼然的……
懼怕到她應該是從白天就縮在那裏，天黑了也不敢去開燈。
“是我…”我安慰她。
是我，她拘謹起來，在已夜了卻未拉窗簾的月光下，（我很驚訝她為什麽白天拉窗簾，晚上卻不拉），我看到她的眼睛暴地一下睜大，讓虹膜外圈多了些眼白。那眼神的驟變，讓我想起她斥責我在她家用試劑的那日，也是這樣眼瞳赫赫地瞪我，很駭人啊…
但並不像盛怒，而像是一種異常人格覺醒，那什麽腎上腺素……我形容不出來。
因為多了一種這樣子的持久和平穩，發怒的人的眼睛不是這樣的……
“你不怕我把你…？”她開口了，眼神依舊是那樣，然後又扭了一下脖子，“哢哢哢？”她用了擬聲詞，遂而我才發現，她手上的是一把小刀。
“對不起。”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冤枉了你。
同時也發現，我對她仍存有暗悸。她那在脆弱下具有的攻擊性，在我看來，是種生命力。
* * *
那次我好像又接著跟夏季道了幾句歉就離開了。時間線持續到春節前，我向校方申請了寒假期間留校，並不回家去。
一是我不想面對我的家人，二是我要兼職賺錢。
可夏季再沒有找過我，即使我也發送了重新添加好友的請求。
當然，我也沒慢著去尋求下一份的兼職工作。
可這時，農歷臘月已臨近小年，我又收到了來自家裏的撥通電話。
是父親的電話號碼，可是我一接聽，聲音卻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是母親。
“乖兒咧……”媽媽。
我楞神，因為媽媽鮮少用這樣呼喚弟弟的方式喚我，除了她揍了我我不高興去幫廚的那幾次。
那時她也是用喚弟弟的語氣喚著我，然後我就又去幫廚了。
其餘時日，訓斥丫鬟。
我卻有點擔憂，因為我察覺到我母親有些欲哭無淚的語氣：“怎麽了媽媽。”
我剛想說我不回家，因為我想在過年間多賺些錢時，她先搶了話：
“你爸爸……”這時她真的哭出來了，聲音含糊帶著泣噎，“你爸爸他看你不想出去嫁人，也不想太逼你，就把門面給轉讓了。本來就賺不到多少錢，他老實人，你知道的呀……嗚嗚嗚…”
我知道的，我家餐館本來就是間很小的門面，之所以能生意長虹受顧客青睞，是因為食材一直用新鮮的蔬菜和活的家禽，甚至是現宰的牛羊。
因為門面租金和水電的費用在這些年持增不下，我爸爸又不好意思給菜品漲太多價，因為他的手藝他自己覺得比不上那些專業的廚師。
縣城裏的人均收入、消費又低。
所以根本沒有過高的利潤啊。
我媽媽哭著，又講，“他看見網上有招工的嘛，做建築工，他以前就做過的嘛，一看現在開的工資那麽高，比開飯店還高，就去了。”
我知道，爸爸以前很多工種都幹過。
“然後你爸爸把腿摔斷了！！！”我媽媽嚎啕起來，急得像在電話的那邊蹦跶。
我趕緊說：“那趕緊找負責的人啊！”這屬於是工傷吧！
“現在就是說！你爸爸是外包！他們不管啊！”媽媽答。
我明白了，負責的項目經理人不管。我爸爸開餐館那麽多年，已經不知曉外面的人是怎麽上當受騙的了。
“而且還看到出了事！！不想賠錢！！跑了！！！”媽媽憤哮地講。
* * *
我的媽媽像癟了氣的皮獅，不再斥罵我了。領我去醫院探望父親的路上，她一路無話。
家裏的頂梁柱倒了……天塌了……
沒有人指責我，知道嗎，沒有人指責我一句話！包括病床上奄奄一息，都沒人去給他交醫藥費的爸爸，只向我點了點頭就又睡了。
弟弟不在，因為弟弟說他也不讀了，要去開貨車。
我知道！我死！我該死！我最沒有用！我讀個書讀得最沒有用！我把家裏的錢都用光了！我的弟弟長大了！！懂事了！！我的媽媽也不再罵我了！！
但我……嗚嗚嗚嗚啊……………（哭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如果世界毀滅的話，那麽你我就不再是死敵？
意思可能是說，在重大災難面前，有再多隔閡和仇恨的人，都會一致對外，放下過往。
可能是吧…？
夏季的思維，太高深，我參透不得。也或許她只是想讓故事HE，得這個辦法吧。
黯夜，已經是黯夜。夏季的居所，我又去了一次。
那時我將她家戶門的密碼鎖打開，還是那個數字她卻一直沒換。想到這裏，我心裏又增有一些愧疚。
我看到她摟束著抱枕，削瘦的身姿縮得小小的，恨不得把自己擠進沙發內的拐角裏。那抱枕幾乎遮蔽了她整個身體，腿也是屈盤起，頭低埋也躲避。
“如果變成傀儡，你會不會完全屬於我…”她反覆輕喃著古怪的話語。
可她的書中真有一本寫過…有一種癖叫屍癖，倒不是真的指戀“屍”、或完全的“屍”，而是戀沒有自主活動能力的人體形態物體。哪怕是不會動的但人形的，只要符合這兩點的都適得。而潛在邏輯就是，病態到極致的占有欲。
夏季喜歡的……或許和她書中所寫的一樣，喜歡的實際是一種可受她完全操控的感覺吧。
她那本西幻風格的《人形師》裏講著——主角極度喜歡隨意擺弄人偶，所以將喜歡的人都做成了傀儡人偶。
每次將人皮縫制成傀儡，主角都會講：“如果變成傀儡，你會不會完全屬於我。”
我走過來的時候……她一直偷盯著我……盯著我從門那裏走過來……
她是在害怕嗎…？還是受了什麽重大刺激？！夏季？？也對，畢竟她期待去死的人真的死了，她確實會有所懼然的……
懼怕到她應該是從白天就縮在那裏，天黑了也不敢去開燈。
“是我…”我安慰她。
是我，她拘謹起來，在已夜了卻未拉窗簾的月光下，（我很驚訝她為什麽白天拉窗簾，晚上卻不拉），我看到她的眼睛暴地一下睜大，讓虹膜外圈多了些眼白。那眼神的驟變，讓我想起她斥責我在她家用試劑的那日，也是這樣眼瞳赫赫地瞪我，很駭人啊…
但並不像盛怒，而像是一種異常人格覺醒，那什麽腎上腺素……我形容不出來。
因為多了一種這樣子的持久和平穩，發怒的人的眼睛不是這樣的……
“你不怕我把你…？”她開口了，眼神依舊是那樣，然後又扭了一下脖子，“哢哢哢？”她用了擬聲詞，遂而我才發現，她手上的是一把小刀。
“對不起。”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冤枉了你。
同時也發現，我對她仍存有暗悸。她那在脆弱下具有的攻擊性，在我看來，是種生命力。
* * *
那次我好像又接著跟夏季道了幾句歉就離開了。時間線持續到春節前，我向校方申請了寒假期間留校，並不回家去。
一是我不想面對我的家人，二是我要兼職賺錢。
可夏季再沒有找過我，即使我也發送了重新添加好友的請求。
當然，我也沒慢著去尋求下一份的兼職工作。
可這時，農歷臘月已臨近小年，我又收到了來自家裏的撥通電話。
是父親的電話號碼，可是我一接聽，聲音卻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是母親。
“乖兒咧……”媽媽。
我楞神，因為媽媽鮮少用這樣呼喚弟弟的方式喚我，除了她揍了我我不高興去幫廚的那幾次。
那時她也是用喚弟弟的語氣喚著我，然後我就又去幫廚了。
其餘時日，訓斥丫鬟。
我卻有點擔憂，因為我察覺到我母親有些欲哭無淚的語氣：“怎麽了媽媽。”
我剛想說我不回家，因為我想在過年間多賺些錢時，她先搶了話：
“你爸爸……”這時她真的哭出來了，聲音含糊帶著泣噎，“你爸爸他看你不想出去嫁人，也不想太逼你，就把門面給轉讓了。本來就賺不到多少錢，他老實人，你知道的呀……嗚嗚嗚…”
我知道的，我家餐館本來就是間很小的門面，之所以能生意長虹受顧客青睞，是因為食材一直用新鮮的蔬菜和活的家禽，甚至是現宰的牛羊。
因為門面租金和水電的費用在這些年持增不下，我爸爸又不好意思給菜品漲太多價，因為他的手藝他自己覺得比不上那些專業的廚師。
縣城裏的人均收入、消費又低。
所以根本沒有過高的利潤啊。
我媽媽哭著，又講，“他看見網上有招工的嘛，做建築工，他以前就做過的嘛，一看現在開的工資那麽高，比開飯店還高，就去了。”
我知道，爸爸以前很多工種都幹過。
“然後你爸爸把腿摔斷了！！！”我媽媽嚎啕起來，急得像在電話的那邊蹦跶。
我趕緊說：“那趕緊找負責的人啊！”這屬於是工傷吧！
“現在就是說！你爸爸是外包！他們不管啊！”媽媽答。
我明白了，負責的項目經理人不管。我爸爸開餐館那麽多年，已經不知曉外面的人是怎麽上當受騙的了。
“而且還看到出了事！！不想賠錢！！跑了！！！”媽媽憤哮地講。
* * *
我的媽媽像癟了氣的皮獅，不再斥罵我了。領我去醫院探望父親的路上，她一路無話。
家裏的頂梁柱倒了……天塌了……
沒有人指責我，知道嗎，沒有人指責我一句話！包括病床上奄奄一息，都沒人去給他交醫藥費的爸爸，只向我點了點頭就又睡了。
弟弟不在，因為弟弟說他也不讀了，要去開貨車。
我知道！我死！我該死！我最沒有用！我讀個書讀得最沒有用！我把家裏的錢都用光了！我的弟弟長大了！！懂事了！！我的媽媽也不再罵我了！！
但我……嗚嗚嗚嗚啊……………（哭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