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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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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婚禮結束後,賓客們陸續散去。

趙婧走的時候抱了趙嫵很久,抱得很緊,像要把這麽多年的思念都揉進這個擁抱裏。她松開的時候,眼睛又紅了。

“好好的。”她說。

趙嫵點頭。趙婧轉身走了,深紫色的大衣在雪地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教堂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尚棠容坐在第一排的長椅上,趙嫵走過去,在旁邊坐下。

她把高跟鞋踢掉了,赤著腳踩在石板上。婚紗的裙擺散開,鋪在她身邊,像一朵巨大的白色花。

“累嗎?”尚棠容問。

“有一點。”

尚棠容側過身,把頭靠在趙嫵肩上。她的馬尾松了,幾縷碎發垂下來,落在趙嫵的鎖骨上,癢癢的。

“小嫵。”她輕聲喊。

“嗯。”

“今天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天。”

趙嫵低頭看著她的臉。她的睫毛很長,在燭光裏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彎著,帶著一點饜足的笑。

“以後還會有更快樂的。”趙嫵說。

尚棠容睜開眼,看著她。“你保證?”

趙嫵沈默了一秒。“我保證。”

尚棠容笑著閉上眼睛,把頭更深地埋進趙嫵的肩窩裏。教堂裏的蠟燭一根一根地熄滅,光線暗下來,只剩下彩繪玻璃窗上透進來的月光。月光是彩色的,紅的,藍的,紫的,落在地上,落成長條形的光斑。

她們就這樣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太陽從東邊走到西邊,彩色光斑從地上爬到墻上,從墻上爬到天花板上,最後消失不見。

“該回家了。”尚棠容說。

“嗯。”

她們站起來。趙嫵穿上高跟鞋,牽著尚棠容的手,走出教堂。門外的雪已經停了,在為她們通向幸福歡送嗎?

尚棠容忽然停下來。“小嫵。”

“嗯。”

“背你。”

“什麽?”

“背你。”尚棠容已經蹲下來了,“新娘要背進家門的。這是習俗。”

趙嫵看著那個蹲在雪地裏的背影,白色的西裝,低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

“你背得動嗎?”

“你試試。”

趙嫵趴到她背上。尚棠容站起來,踉蹌了一下,穩住了。她很瘦,但她的手很穩,托著趙嫵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雪地上,像一幅移動的剪影。

“尚棠容。”

“嗯。”

“你以後每天都背我嗎?”

尚棠容想了想。“如果你願意的話。”

趙嫵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裏。那裏有檀香和玫瑰的氣息,還有雪的清冷味道。

“願意。”她說。

尚棠容沒有說話。但趙嫵感覺到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她們走得很慢。雪有些深,月光跟在她們身後,把來時的腳印照得清清楚楚。趙嫵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腳印深深淺淺,歪歪扭扭,像一條蜿蜒的河,從教堂一直流到這裏。

“小嫵。”

“嗯。”

“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趙嫵沈默了一會兒。“會吧。”

尚棠容笑了笑。“騙人。”

趙嫵沒有反駁。她只是把臉埋得更深,閉上眼睛,聽著尚棠容的心跳,一下一下,與她的重合。

家裏和離開時一樣,紅色鋪滿新房。

尚棠容把趙嫵放在床上,然後去浴室放熱水。水聲嘩嘩的,蒸汽從門縫裏飄出來,帶著薰衣草的味道。趙嫵坐在床邊,開始拆頭發。發夾一個又一個,珍珠的,水晶的,百合花形狀的。她把這些發夾放進床頭櫃上的小盒子裏,聽見它們落進去的聲音,叮叮當當,像在說再見。

“水好了。”尚棠容從浴室探出頭。

趙嫵走過去,站在浴室門口。蒸汽撲面而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見尚棠容已經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背心,頭發散著,有幾縷被水汽打濕了,貼著臉頰。

“進來。”尚棠容伸出手。

趙嫵握住那只手,跨進浴缸。水很熱,燙得她皮膚發紅。她慢慢坐下去,讓水沒過肩膀,沒過鎖骨,沒過胸口。她靠在浴缸壁上,閉上眼,感受著水波的湧動,感受著尚棠容的手指在她頭發間穿梭。

“我幫你洗頭。”尚棠容的聲音很輕。

洗發水的香氣彌漫開來,是梔子花味的。趙嫵不知道尚棠容什麽時候買了這種洗發水,也許是一直都在,只是她沒有註意。她的手指溫柔,指腹輕輕按摩著趙嫵的頭皮,從額頭到後腦,從鬢角到耳後。

趙嫵聽見自己的嘆息,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防備的放松。她靠在浴缸裏,靠在尚棠容的懷裏,感受著那些水,那些泡沫,那些溫柔的手指。

“小嫵。”尚棠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

“今天開心嗎?”

趙嫵想了想。“開心。”

“我也是。”尚棠容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但有一點遺憾。”

“什麽遺憾?”

“今天太忙了。沒有好好看你。”

趙嫵睜開眼,轉過頭,看著她。水汽模糊了她的臉,但那雙眼眸很亮,眼裏只有她。

“那,現在看。”趙嫵說。

尚棠容看著她,“好看。永遠都看不夠。”

尚棠容先把趙嫵從浴缸裏扶出來,用浴巾裹住她,然後開始擦幹自己的身體。趙嫵站在旁邊,看著水珠從她的肩膀滑落,順著鎖骨的弧線,流進胸口,流進更深的陰影裏。

“看什麽?”尚棠容擡起頭,發現趙嫵在看她。

“看你。”趙嫵說。

尚棠容楞了一下,然後笑著把趙嫵打橫抱起,走出浴室,走進臥室,放在床上。趙嫵躺在上面,看著尚棠容爬上床,看著她散落的長發垂下來,掃過自己的皮膚。

“尚棠容。”趙嫵喊她。

“嗯。”

“你把那塊玉給我。”

尚棠容楞了一下,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塊月牙形的玉。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淡青色的,裏面細密的紋理像雲霧一樣緩緩流動。

“這個?”她問。

趙嫵點頭。

尚棠容把玉遞給她。趙嫵接過來,攥在手心,玉被體溫捂得溫熱,沈甸甸的。她看著尚棠容,看著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

“你知道這塊玉是做什麽的嗎?”她問。

尚棠容搖頭。“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很重要。你一直貼身帶著,這些天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趙嫵低頭看著手心裏的玉。“它讓我能留在這裏。”

尚棠容深邃的看著她,有些無措。

“如果沒有它,我可能早就走了。”趙嫵的聲音很輕,“走回我來的地方。再也回不來。”

尚棠容看著趙嫵,眼眶慢慢紅了。

“那你現在呢?”她的聲音在發抖,“你還會走嗎?”

趙嫵沒有回答。她只是把玉遞到尚棠容面前。

“幫我戴上。”

尚棠容接過玉,手指在發抖。她解開紅繩,把玉繞過趙嫵的脖頸,在頸後系了一個結。玉垂下來,落在趙嫵的鎖骨之間,貼著皮膚,溫熱的。

“戴上了。”她說。

趙嫵低頭看著那塊玉,在燈光下泛著溫潤光。“尚棠容。”

“嗯。”

“你知道它為什麽能讓我留在這裏嗎?”

尚棠容搖頭。

“因為它把我和你連在一起了。”趙嫵拉起尚棠容的手,放在那塊玉上,“你摸著它的時候,能感覺到什麽?”

尚棠容的指尖觸到玉的表面,觸到趙嫵的皮膚,觸到那個溫熱跳動的存在。她的眼淚要掉下來了。

“熱的。”她說,“它在跳。像心臟一樣。”

趙嫵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不是它在跳。是我的心在跳。它貼著我的心。你摸它的時候,就是在摸我的心。”

尚棠容的低下頭,把臉埋在趙嫵的頸窩裏,嘴唇貼著那塊玉,貼著趙嫵的皮膚。趙嫵感覺到她的嘴唇在顫抖,溫熱的,濕潤的。

“小嫵。”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趙嫵的頸窩裏傳出來,“小嫵。”

“尚棠容。”她輕聲說。

尚棠容擡起頭,滿臉是淚。

“今晚,我們是對方的新娘。”趙嫵說,“你想怎麽對新娘?”

“我想,”尚棠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個夜晚,“一點一點地愛你。從頭發開始。”

她低下頭,吻住趙嫵的頭發。嘴唇貼著發絲,很輕,像風吹過麥田。然後往下,吻住額頭。再往下,吻住眉心。再往下,吻住鼻梁。再往下,吻住嘴唇。

趙嫵閉上眼,感受著那些吻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臉上。每一個都輕輕的,像在確認什麽,又像在記住什麽。

尚棠容的手從趙嫵下擺試探,指尖微涼,觸到小腹的時候,趙嫵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

“冷。”她說。

尚棠容把手縮回去,放在自己胸口暖了暖,然後再伸進來。這一次不冷了。她的手指在趙嫵的小腹上畫圈,一圈一圈,像在水面上畫漣漪。

“尚棠容。”趙嫵的聲音有些喘。

“嗯。”

“你今天怎麽這麽慢?”

尚棠容擡起頭,看著她,眼眸裏帶著溫柔的笑意。“因為今天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今天你是我的新娘。不是女朋友,不是未婚妻,是新娘。”她的手指從趙嫵的小腹往上移,經過肋骨,經過胸口,停在鎖骨上。那塊玉還掛在趙嫵的脖子上,溫熱的,沈甸甸的。

尚棠容低頭,吻住那塊玉。嘴唇貼著玉面,玉面貼著趙嫵的皮膚。她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玉的邊緣,趙嫵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趙嫵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幹嘛?”

尚棠容擡起頭,看著她,眼裏帶著一點狡黠。“它貼著你的心。我舔它,就是在舔你的心。”

趙嫵的臉一下子紅了。

“尚棠容。”她說。

“嗯。”

“你真是越來越變態了。”

尚棠容笑了。“是嗎?我還有更變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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