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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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婚禮定在十月十七日。
趙嫵是在尚棠容接電話時無意間聽見這個日期的。那天下午陽光很好，她躺在陽臺的躺椅上曬太陽，尚棠容在屋裏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別墅太安靜，安靜到每一個字都像蕩著波紋飄向她。
“對，十月十七號。場地已經訂好了，只邀請幾個人，不需要排場……那天是什麽日子？沒什麽特別的日子，只是想在那天想和她結婚。”
尚棠容掛了電話，走出來，看見趙嫵正看著她。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成金色，她的表情藏在逆光裏，看不清。
“你都聽到了？”她問。
趙嫵點頭。
尚棠容走過來，在躺椅邊蹲下，握住趙嫵的手。“你生氣了嗎？我沒有提前跟你商量日期。”
趙嫵看著她，沒有說話。
“十月十七號，”尚棠容低下頭，聲音很輕，“是我遇見你的日子。”
趙嫵楞了一下。
尚棠容擡起頭，看著她，眼眶微紅，“那天，你穿著米白色的衛衣，袖口有一小塊墨水漬，在公告欄前面迷路了。你轉過頭，問我高一三班怎麽走。”
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眼裏的光。
“從那之後，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能娶你，一定要選這一天。”
趙嫵看著那雙眼眸，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那句話在舌尖滾了幾滾，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十月十七日。死亡節點。
系統說過，趙嫵的死亡時間是十月十七日。原著的最後一章，趙嫵的屍體被發現時，已經過去了一周。尚棠容坐在她身邊，臉上帶著笑，說，你終於只屬於我了。那個日期，沒有具體寫是哪一天，但系統給出了精確的時間。十月十七日。婚禮那天。
趙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尚棠容已經睡著了，手臂還環在她腰間。
“小七。”她在心裏喊。
【在。】
“十月十七日，那天我會怎麽樣？會忽然消失嗎？比如在舉行婚禮的時候，站在尚棠容面前，說著誓言，然後噗的一下，憑空消失不見了？”
系統沈默了幾秒。
【不會。宿主不會在婚禮中途消失。死亡節點指的是原著中趙嫵的死亡時間，不是宿主的消失時間。宿主完成任務後，可以在節點後的任意時間選擇返回原世界。婚禮結束後，宿主可以選擇停留一段時間，再自行決定返回的時刻。】
趙嫵楞住。“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選什麽時候回去？”
【是。任務完成後，宿主會獲得一個返回的契機。那個契機會持續存在，宿主可以在任何想要回去的時候使用它。】
“那我可以待多久？”
系統又沈默了幾秒。【理論上，宿主可以無限期停留。但每多停留一天，返回原世界的風險就會增加一分。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宿主在原世界的身體處於沈睡狀態。停留時間越長，身體機能衰退的風險越大。】
趙嫵的心往下沈了一點。“最長能待多久？”
【系統建議不要超過一年。一年以內，身體機能可以完全恢覆。超過一年，可能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婚禮之後，她還有三百六十五天可以待在這裏。可以和尚棠容一起，看桂花開了又落，看銀杏綠了又黃，看雪花落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春天的雨把整座城市洗成淡青色。
她居然會心甘情願想陪她。好荒謬。好可笑。但愛情就是這麽沒道理。
“小嫵。”尚棠容在夢裏喊了一聲，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趙嫵轉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舒展的眉頭和微微彎著的嘴角。她在做一個好夢嗎？
趙嫵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尚棠容，”她輕聲說，“十月十七日，我們會結婚的吧。”
距離婚禮還有兩個月的時候，尚棠容說要帶趙嫵去一個地方。
車子開了三個小時，從高速拐進省道，從省道拐進縣道，從縣道拐進那條趙嫵熟悉的山路。竹林，梯田，山谷，雲霧。她認出了這條路。是去老屋的路，但又不是。在老屋前面的那個岔路口，尚棠容打了轉向燈，拐進了另一條路。
“去哪？”趙嫵問。
尚棠容沒有回答。她開著車，目視前方，表情平靜，但嘴角帶著一點笑意。車子在山路上盤旋而上，越爬越高，雲層從車窗外飄過，白茫茫的，像走進了天空裏。
路的盡頭，是一座道觀。
趙嫵認出來了。是上次那個道觀，灰瓦白墻，斑駁的木門，石階上長滿了青苔。但這次尚棠容沒有在門口停下，車子直接開到了道觀後面的一個小院子裏。院子不大，種著幾畦青菜和一棵老槐樹。槐樹下面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只杯子，茶還冒著熱氣，像是知道她們要來。
“下車吧。”尚棠容熄了火。
趙嫵跟著她下車，站在院子裏，環顧四周。一切都和上次一樣安靜，連風到這裏都放輕了腳步。空氣裏有一種很淡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像焚香，但又更清冽，像山泉水洗過的松枝。
老道士從屋裏走出來，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頭發還是那麽白，在頭頂綰成一個髻。他看見她們，點了點頭，目光平靜。
“來了？”
尚棠容點頭。“來了。”
老道士的目光越過尚棠容，落在趙嫵身上。他看著趙嫵，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什麽。“進來吧。”
她們跟著老道士走進正殿。殿裏光線昏暗，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把三清的臉照得明暗分明。供桌上擺著幾盤水果，香爐裏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在空氣裏畫出看不見的軌跡。
老道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點燃，遞給尚棠容。“上香。”
尚棠容接過來，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後把香插進香爐裏。她站起來，退到一邊，看著趙嫵。
老道士又拿起三炷香，遞給趙嫵。“該你了。”
趙嫵接過香，跪在蒲團上。膝蓋觸到蒲團的瞬間，她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有什麽東西從地面湧上來，穿過蒲團，穿過膝蓋，順著脊椎一路往上，最後停在胸口。
她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裏。
香插入爐灰的瞬間，那三炷香的火頭忽然同時亮了一下，亮得刺眼，像三顆小小的星星在黑暗裏同時閃爍了一下。然後恢覆正常，繼續靜靜燃燒，青煙裊裊。
老道士看著那三炷香，沈默了很久。
“她留下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趙嫵楞了一下。尚棠容握住趙嫵的手，握得很緊。
她們從正殿出來的時候，院子裏多了一個人。一個老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坐在槐樹下面的石凳上，手裏捧著一杯茶。她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幹涸的河床，一道一道，很深。她擡起頭，看著趙嫵。
趙嫵認出了她。是那個討水喝的老婦人。是那個說“你的魂是借來的，遲早要還”的人。
“又見面了。”老婦人說，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枯葉。
趙嫵站在那裏，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老婦人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趙嫵面前。她比趙嫵矮了半個頭，仰著臉看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一點光。
“那塊玉，你帶了沒有？”
趙嫵楞了一下，然後伸手從衣領裏掏出那塊月牙形的玉。淡青色的，溫潤的，貼身帶了兩個月，已經被體溫捂得溫熱。
老婦人看著那塊玉，點了點頭。“貼身帶著，別摘下來。”
趙嫵低頭看著那塊玉，“這玉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老婦人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身，走回石凳邊，坐下來，繼續喝茶。槐樹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晃一晃。
尚棠容握了握趙嫵的手。“走吧。”
趙嫵跟著她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個老婦人。
“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老婦人擡起頭，看著她。
“您上次說，我的魂是借來的，遲早要還。”趙嫵的聲音很輕，“現在呢？現在您還這麽覺得嗎？”
老婦人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風把槐樹的葉子吹落了幾片，久到茶杯裏的熱氣散盡了。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輕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慈悲。
“你的魂，現在是自己的了。”
趙嫵楞住了。
“借來的東西，用久了，就成了自己的。”老婦人低下頭，繼續喝茶，“就像這杯子，我用了幾十年，你說，它是我的，還是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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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定在十月十七日。
趙嫵是在尚棠容接電話時無意間聽見這個日期的。那天下午陽光很好，她躺在陽臺的躺椅上曬太陽，尚棠容在屋裏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別墅太安靜，安靜到每一個字都像蕩著波紋飄向她。
“對，十月十七號。場地已經訂好了，只邀請幾個人，不需要排場……那天是什麽日子？沒什麽特別的日子，只是想在那天想和她結婚。”
尚棠容掛了電話，走出來，看見趙嫵正看著她。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成金色，她的表情藏在逆光裏，看不清。
“你都聽到了？”她問。
趙嫵點頭。
尚棠容走過來，在躺椅邊蹲下，握住趙嫵的手。“你生氣了嗎？我沒有提前跟你商量日期。”
趙嫵看著她，沒有說話。
“十月十七號，”尚棠容低下頭，聲音很輕，“是我遇見你的日子。”
趙嫵楞了一下。
尚棠容擡起頭，看著她，眼眶微紅，“那天，你穿著米白色的衛衣，袖口有一小塊墨水漬，在公告欄前面迷路了。你轉過頭，問我高一三班怎麽走。”
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眼裏的光。
“從那之後，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能娶你，一定要選這一天。”
趙嫵看著那雙眼眸，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緊。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那句話在舌尖滾了幾滾，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十月十七日。死亡節點。
系統說過，趙嫵的死亡時間是十月十七日。原著的最後一章，趙嫵的屍體被發現時，已經過去了一周。尚棠容坐在她身邊，臉上帶著笑，說，你終於只屬於我了。那個日期，沒有具體寫是哪一天，但系統給出了精確的時間。十月十七日。婚禮那天。
趙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尚棠容已經睡著了，手臂還環在她腰間。
“小七。”她在心裏喊。
【在。】
“十月十七日，那天我會怎麽樣？會忽然消失嗎？比如在舉行婚禮的時候，站在尚棠容面前，說著誓言，然後噗的一下，憑空消失不見了？”
系統沈默了幾秒。
【不會。宿主不會在婚禮中途消失。死亡節點指的是原著中趙嫵的死亡時間，不是宿主的消失時間。宿主完成任務後，可以在節點後的任意時間選擇返回原世界。婚禮結束後，宿主可以選擇停留一段時間，再自行決定返回的時刻。】
趙嫵楞住。“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選什麽時候回去？”
【是。任務完成後，宿主會獲得一個返回的契機。那個契機會持續存在，宿主可以在任何想要回去的時候使用它。】
“那我可以待多久？”
系統又沈默了幾秒。【理論上，宿主可以無限期停留。但每多停留一天，返回原世界的風險就會增加一分。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宿主在原世界的身體處於沈睡狀態。停留時間越長，身體機能衰退的風險越大。】
趙嫵的心往下沈了一點。“最長能待多久？”
【系統建議不要超過一年。一年以內，身體機能可以完全恢覆。超過一年，可能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婚禮之後，她還有三百六十五天可以待在這裏。可以和尚棠容一起，看桂花開了又落，看銀杏綠了又黃，看雪花落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春天的雨把整座城市洗成淡青色。
她居然會心甘情願想陪她。好荒謬。好可笑。但愛情就是這麽沒道理。
“小嫵。”尚棠容在夢裏喊了一聲，手臂又收緊了一點。
趙嫵轉過頭，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舒展的眉頭和微微彎著的嘴角。她在做一個好夢嗎？
趙嫵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尚棠容，”她輕聲說，“十月十七日，我們會結婚的吧。”
距離婚禮還有兩個月的時候，尚棠容說要帶趙嫵去一個地方。
車子開了三個小時，從高速拐進省道，從省道拐進縣道，從縣道拐進那條趙嫵熟悉的山路。竹林，梯田，山谷，雲霧。她認出了這條路。是去老屋的路，但又不是。在老屋前面的那個岔路口，尚棠容打了轉向燈，拐進了另一條路。
“去哪？”趙嫵問。
尚棠容沒有回答。她開著車，目視前方，表情平靜，但嘴角帶著一點笑意。車子在山路上盤旋而上，越爬越高，雲層從車窗外飄過，白茫茫的，像走進了天空裏。
路的盡頭，是一座道觀。
趙嫵認出來了。是上次那個道觀，灰瓦白墻，斑駁的木門，石階上長滿了青苔。但這次尚棠容沒有在門口停下，車子直接開到了道觀後面的一個小院子裏。院子不大，種著幾畦青菜和一棵老槐樹。槐樹下面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只杯子，茶還冒著熱氣，像是知道她們要來。
“下車吧。”尚棠容熄了火。
趙嫵跟著她下車，站在院子裏，環顧四周。一切都和上次一樣安靜，連風到這裏都放輕了腳步。空氣裏有一種很淡的香氣，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像焚香，但又更清冽，像山泉水洗過的松枝。
老道士從屋裏走出來，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頭發還是那麽白，在頭頂綰成一個髻。他看見她們，點了點頭，目光平靜。
“來了？”
尚棠容點頭。“來了。”
老道士的目光越過尚棠容，落在趙嫵身上。他看著趙嫵，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什麽。“進來吧。”
她們跟著老道士走進正殿。殿裏光線昏暗，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把三清的臉照得明暗分明。供桌上擺著幾盤水果，香爐裏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在空氣裏畫出看不見的軌跡。
老道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點燃，遞給尚棠容。“上香。”
尚棠容接過來，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後把香插進香爐裏。她站起來，退到一邊，看著趙嫵。
老道士又拿起三炷香，遞給趙嫵。“該你了。”
趙嫵接過香，跪在蒲團上。膝蓋觸到蒲團的瞬間，她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有什麽東西從地面湧上來，穿過蒲團，穿過膝蓋，順著脊椎一路往上，最後停在胸口。
她拜了三拜，把香插進香爐裏。
香插入爐灰的瞬間，那三炷香的火頭忽然同時亮了一下，亮得刺眼，像三顆小小的星星在黑暗裏同時閃爍了一下。然後恢覆正常，繼續靜靜燃燒，青煙裊裊。
老道士看著那三炷香，沈默了很久。
“她留下來了。”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趙嫵楞了一下。尚棠容握住趙嫵的手，握得很緊。
她們從正殿出來的時候，院子裏多了一個人。一個老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坐在槐樹下面的石凳上，手裏捧著一杯茶。她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幹涸的河床，一道一道，很深。她擡起頭，看著趙嫵。
趙嫵認出了她。是那個討水喝的老婦人。是那個說“你的魂是借來的，遲早要還”的人。
“又見面了。”老婦人說，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枯葉。
趙嫵站在那裏，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老婦人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趙嫵面前。她比趙嫵矮了半個頭，仰著臉看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有一點光。
“那塊玉，你帶了沒有？”
趙嫵楞了一下，然後伸手從衣領裏掏出那塊月牙形的玉。淡青色的，溫潤的，貼身帶了兩個月，已經被體溫捂得溫熱。
老婦人看著那塊玉，點了點頭。“貼身帶著，別摘下來。”
趙嫵低頭看著那塊玉，“這玉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老婦人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身，走回石凳邊，坐下來，繼續喝茶。槐樹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晃一晃。
尚棠容握了握趙嫵的手。“走吧。”
趙嫵跟著她往院子外面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個老婦人。
“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老婦人擡起頭，看著她。
“您上次說，我的魂是借來的，遲早要還。”趙嫵的聲音很輕，“現在呢？現在您還這麽覺得嗎？”
老婦人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風把槐樹的葉子吹落了幾片，久到茶杯裏的熱氣散盡了。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輕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慈悲。
“你的魂，現在是自己的了。”
趙嫵楞住了。
“借來的東西，用久了，就成了自己的。”老婦人低下頭，繼續喝茶，“就像這杯子，我用了幾十年，你說，它是我的，還是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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