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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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人格穩定劑七日體驗是假貨吧？尚棠容就平靜了三天。
三天裏，她像一個正常人。早上起來做早餐，中午拉著趙嫵一起看電視，傍晚在院子裏澆花。那棵桂花樹開得正好，風一吹，滿院子都是甜香。她會折一小枝，插在趙嫵床頭櫃上的玻璃瓶裏，然後坐在床邊，看著她，笑。
不是以前那種溫柔裏藏著刀子的毛骨悚然的笑，是一種很淡的、甚至有點笨拙的笑。像剛學會笑的人，還在練習。
趙嫵看著她那樣，有時候會恍惚。
這個人，真的和之前那個把她按在床上撕咬的是同一個人嗎？
“想什麽呢？”
尚棠容的聲音忽然響起。
趙嫵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盯著窗外發呆。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裏一片明亮。尚棠容站在她旁邊，手裏端著兩杯茶。
“沒什麽。”趙嫵接過茶，“在想晚上吃什麽。”
尚棠容在她旁邊坐下，捧著自己的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喝。她喝得很慢，眼睛卻一直看著趙嫵，像怕一眨眼人就會消失。
趙嫵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別老看我。”她說。
尚棠容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耳朵尖微微紅了。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習慣了。”
趙嫵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習慣了。
習慣了盯著她，怕她跑掉。
習慣了守著門，怕她離開。
習慣了在每一個安靜的瞬間，確認她還在。
這是怎麽養成的習慣？
“尚棠容。”她開口。
“嗯？”
“你今天吃藥了嗎？”
尚棠容點點頭。
“周醫生早上來過了，給我打了針。”
趙嫵沒再說話。
三天前那個晚上之後，周醫生來過很多次。帶了一堆藥，還有一本很厚的書。她和尚棠容關在書房裏談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臉色疲憊。
“她的情況比我想的覆雜。”周醫生對趙嫵說，“需要長期治療。藥只能控制癥狀，根子在……”
她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裏。”
趙嫵當時沒說話。
現在看著尚棠容小口喝茶的樣子，她忽然有點明白周醫生那句話的意思。
根子在心。
那些瘋狂，那些暴虐，那些無法控制的欲望，都是從心裏長出來的。把心治好了，那些東西才會消失。
但心，要怎麽治？
晚上，尚棠容又發作了。
毫無預兆。
晚飯的時候她還很正常，洗碗的時候也很正常。趙嫵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廚房裏水聲嘩嘩，偶爾還有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很安靜，很日常，像一個普通的夜晚。
然後水聲停了。
趙嫵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腳步聲。
“尚棠容？”她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
趙嫵站起來，往廚房走。
廚房裏亮著燈，水槽裏的碗還沒洗完，水龍頭在滴水，滴答，滴答。但尚棠容不在。
趙嫵楞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靠近。
她轉身。
尚棠容站在走廊裏，背光，臉藏在陰影裏。但那雙眼睛露在外面，在昏暗中發著光。
那種眼神趙嫵見過。
瘋狂的、幽深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神。
“尚棠容。”她開口，聲音盡量平穩，“你怎麽了？”
尚棠容沒說話。
她只是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燈光慢慢照上她的臉，照亮了她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猙獰，甚至沒有那種讓人害怕的瘋狂。
只有平靜。
一種很奇怪的平靜，像一潭死水，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趙嫵往後退了一步。
“尚棠容？”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抖。
尚棠容停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深得看不見底。裏面有趙嫵的影子，小小的，縮在裏面。
“小嫵。”她開口，聲音很輕，“你身上那些傷，怎麽好了？”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這個問題。
三天前她問過，然後發作了。現在她又問。
“周醫生給的藥。”趙嫵說，還是那套說辭，“特效藥，塗上就好。”
尚棠容看著她，沒說話。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趙嫵看見了裏面的情緒。
不是相信。
是……放棄。
“你在騙我。”尚棠容說，聲音還是那麽輕，“你一直在騙我。”
趙嫵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話還沒出口，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只手很涼，力氣大得驚人。趙嫵掙了一下，沒掙開。她擡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尚棠容臉上。
啪。
很響。
尚棠容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但她的手沒有松開。她慢慢轉回頭，看著趙嫵，目光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疼痛，沒有反應。
趙嫵楞住了。
她又一巴掌扇過去。
還是沒反應。
她開始踢，踹，用膝蓋頂，用拳頭砸。每一拳都用盡全力，打在她腹部，胸口，肩膀上。尚棠容站在那裏，像一堵墻，一動不動。
“你醒醒！”趙嫵喊，嗓子破了音，“尚棠容！你給我醒過來！”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空洞。
“她睡著了。”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太累了，不想醒。”
趙嫵楞住了。
“你——”
話沒說完，她被扛了起來。
“啊啊啊死系統，你的人格穩定劑假的？不是還沒有七天？你在搞什麽臭系統，會出人命的，我去你爹的。”趙嫵在心裏狂吼，“現在尚棠容人格又不穩定了，她又發瘋了啊啊啊。”
【系統無法預測劇情走向。人格融合是原著之外的發展，系統無法確定人格穩定劑是否對主角尚棠容有效。】
“我去你大爺的。那你還搞什麽鬼？不管用幹嘛還給我？”趙嫵咬牙切齒。
【建議宿主先安撫尚棠容情緒。】
【祝您好運。】
“哎——死系統！！！你又死了是嗎？不給點保護機制嗎？！！！”
系統又死機了。
尚棠容把她扛在肩上，穿過走廊，走下樓梯，走向那扇她以為再也不會進去的門。
地下室。
門開了。
那股潮濕的黴味撲面而來。
尚棠容把她放下來，按在那把椅子上。繩子一圈一圈纏上來，勒進手腕，勒進腳踝。趙嫵掙紮，踢打，罵人，都沒用。
尚棠容綁得很認真，很仔細，像在做一件需要專註的工作。
綁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那目光讓趙嫵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穿過來，醒來發現自己被鎖在床上，尚棠容就站在床邊，用這種目光看著她。
占有。
滿足。
還有一點……委屈？
“小嫵。”尚棠容開口。
趙嫵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尚棠容蹲下來，和她平視。
那雙眼睛裏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悲傷，又像是無奈。
“你打不醒她的。”她說，聲音很輕，“她現在不想回來。”
趙嫵楞住了。
“你是誰？”她問。
尚棠容歪了歪頭，看著她。
“我就是我。”她說，“另一個我。”
趙嫵的心往下沈。
另一個。
那個瘋狂的人格。？？啊啊啊啊神經病。
“她呢？”趙嫵問，“那個正常的尚棠容呢？”
“睡著了。”那個“她”說，“她太累了。你這三天對她那麽好，好得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一直在想，你不恨她嗎？你不怕她嗎？你不……想走嗎？”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越想越怕。”那個“她”繼續說，“怕你對她好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怕你早晚會走，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趙嫵的臉。
那只手微涼，但動作溫柔。
“所以她躲起來了。”她說，“讓我出來。”
趙嫵看著她，腦子裏一片混亂。
“你……你不瘋嗎？”她問。
那個“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帶著一點苦澀。
“瘋？”她說，“我是她創造出來保護自己的。她害怕的時候，我出來。她痛苦的時候，我出來。她撐不住的時候，我出來。”
她看著趙嫵，目光覆雜。
“但這三天，她不需要我。”
趙嫵等著下文。
“你對她那麽好，她舍不得讓我出來。”那個“她”說，“她想自己陪著你，自己感受那些……那些她從來沒感受過的東西。”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但她太害怕了。”她說，“怕到又把我叫出來。”
趙嫵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是那個瘋狂的、暴虐的、讓人害怕的人格。
但現在她蹲在自己面前，眼眶紅紅的，說著那些話。
像一個人。
一個會害怕、會難過、會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正常人。
“你……”趙嫵開口，“你能放我走嗎？”
那個“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搖頭。
“不能。”她說，“她讓我看著你。她說，如果放你走，你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趙嫵的心往下沈。
“那你綁著我幹什麽？”她問，“又要打我嗎？”
那個“她”搖頭。
“不打。”她說，“她不讓。”
趙嫵楞住了。
“她不讓？”
“嗯。”那個“她”點頭，“她說，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反正不能再打你。”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所以現在這個瘋狂的人格，被那個正常的尚棠容，下了命令？
不許打她？
“那你綁著我幹什麽？”她又問了一遍。
那個“她”想了想。
“怕你跑。”她說，“跑了就回不來了。”
趙嫵無語。
“系統！”她在心裏喊，“出來！”
【在。】
“這是怎麽回事？！人格穩定劑失效還事不過三天是嗎？！”
【宿主上次能喚醒尚棠容，是因為那個人格尚未融合。經過兩年反覆發作，兩個人格已經徹底開始融合。喚醒的難度大幅提升。】
“那怎麽辦？！”
【宿主可以嘗試溝通。目前出現的這個“她”，是尚棠容的保護人格。她的核心訴求是保護尚棠容不受傷害。如果宿主能讓她相信，宿主不會傷害尚棠容，她可能會放松控制。】
趙嫵深吸一口氣。
溝通。
和這個瘋子和那個瘋子溝通。我才是那個瘋子吧？！
“你叫什麽？”她開口，看著眼前這個人。
那個“她”楞了一下。
“什麽？”
“名字。”趙嫵說，“你總得有個名字吧？我不能一直叫你‘那個她’吧？”
那個“她”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奇怪。
像是……意外？
“沒人問過我名字。”她說，聲音很輕。
趙嫵等著。
她想了想，然後開口。
“我叫……阿護。”她說，“保護的護。”
趙嫵看著她。
阿護。
保護。
“是尚棠容給你起的？”
阿護搖頭。
“我自己起的。”她說，“我就是為了保護她才存在的。”
趙嫵沈默了幾秒。
“阿護。”她喊了一聲。
阿護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阿護看著她，等著。
“你覺得，”趙嫵說，“你保護她的方式，真的在保護她嗎？”
阿護楞住了。
“你把她關起來。”趙嫵繼續說，“你打人。你折騰人。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她在那個小黑屋裏看著，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哭。”
阿護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她為什麽害怕嗎？”趙嫵問，“不是怕我走。是怕自己變成你。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又做出那些事。”
阿護往後退了一步。
“她每次清醒過來，看見我身上的傷，都會崩潰。”趙嫵說，“她跪在地上哭，說對不起。她說她阻止不了你，只能看著。”
阿護的眼眶紅了。
“我……”她開口，聲音發抖，“我只是想保護她……”
“保護？”趙嫵看著她，“你保護她什麽？保護她不被我離開？不被我傷害？你看看她現在什麽樣。”
阿護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瘦成那樣。”趙嫵繼續說，“每天睡不著，靠吃藥才能撐住。好不容易我這幾天對她好一點，她都不敢信，怕到把你叫出來。”
阿護的眼淚流下來。
“你保護她。”趙嫵說，“把她保護成這個樣子。”
阿護站在那裏，渾身發抖。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趙嫵看著她，忽然有點毛骨悚然，後背發涼。
這個人，雖然是那個瘋狂的人格，但她也是尚棠容的一部分。她的存在，就是尚棠容這個整體統率的部分。
“阿護。”她開口，聲音放輕了一點。
阿護擡起頭，滿臉是淚。
“你放我下來。”趙嫵說，“我不會跑。”
阿護看著她，目光裏有懷疑。
“真的？”她問。
“真的。”趙嫵說，“我跑過一次，被抓回來了。跑過一次，又回來了。我不想跑了。”
阿護盯著她，盯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走過來，蹲下，開始解繩子。
繩子一圈一圈松開。
趙嫵活動了一下手腕，站起來。
她站在阿護面前，看著她。
“你相信我？”她問。
阿護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
“不知道。”她說，“但她說讓我相信你。”
趙嫵楞住了。
“她？”
“她剛才醒了。”阿護說，“醒了一小會兒。她說，相信你。”
趙嫵不知道該說什麽。很詭異你知道嗎尚棠容。
“她在哪？”趙嫵問。
阿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這兒。”她說，“她一直在。”
趙嫵看著她，有些無語。
阿護就是尚棠容。尚棠容就是阿護。
她們是一個人。
只是一個人裂成了兩半。
一半害怕，一半保護。
一半軟弱，一半瘋狂。
一半渴望被愛，一半拼命占有。
我還一半魔王，一半靈珠呢。
“阿護。”她開口。
阿護看著她。
“你累不累？”趙嫵問。
阿護楞住了。
“什麽？”
“你一直在保護她。”趙嫵殺人誅心的說，“從她小時候就開始。她媽打她的時候，你出來。她被關地下室的時候，你出來。她被送進精神病院的時候，你也出來。”
阿護的眼眶又紅了。
“你保護了她那麽多年。”趙嫵說，“你累不累？”
阿護站在那裏，眼淚又湧出來。
她拼命眨眼，想把眼淚憋回去，但眼淚越湧越多，最後流了滿臉。
“累。”她說，聲音沙啞，“很累。”
趙嫵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阿護渾身一僵。
然後她趴在趙嫵肩上，哭出聲來。
她哭得很兇，像個終於可以卸下重擔的孩子。眼淚流進趙嫵的衣服裏，洇出一大片深色。
趙嫵抱著她，拍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那天尚棠容抱著自己那樣。
“好了。”她說，“沒事了。”
阿護哭了好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升高了，久到地下室裏的燈光變得昏暗。
然後她慢慢安靜下來，呼吸平穩了。
趙嫵低頭看她。
她已經睡著了。
靠在她肩上，睡得很沈。
趙嫵把她放下來，讓她躺在地上。
那張臉還是尚棠容的臉。但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沒那麽可怕了。眉頭舒展著，睫毛偶爾輕輕顫動，像在做夢。
趙嫵看著她，忽然想起系統那句話。
【改變小說趙嫵的死亡結局。讓她活過原著終點。】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改變結局是什麽意思？我只要讓她活著就行？不用待在她身邊吧？”
系統沈默了幾秒。
【改變結局的意思是，讓原著趙嫵活過死亡節點。但兩主角必須活在一起，才算完成任務。】
趙嫵楞住了。
“活在一起？”
【是。宿主和原著尚棠容必須共同生活，直到任務完成。】
趙嫵深吸一口氣。
“你他爹的怎麽不早說？！”
【宿主沒問。】
靠。趙嫵想罵人。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張臉，那張睡著後顯得安靜的臉。
活在一起。
和這個人，活在一起。
那個會把她關起來的、會打她的、會瘋起來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活在一起。
“這什麽黑心任務？”她在心裏罵，“讓我和瘋子同居一年半？還要保證她不死我不死？”
【是。】
“那她要是又發瘋把我打死呢？”
【任務失敗。宿主死亡，無法返回原世界。】
？憑什麽？沒有人身保障？！！
趙嫵閉上眼。
她想起自己熬夜看小說的那些晚上。
躺在自己那張一米五的床上，貓窩在腳邊，手機屏幕亮著，一頁一頁往下翻。看那些刺激的、狗血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情節。一邊看一邊罵，罵主角蠢，罵作者變態，罵評論區那些說“好帶感好刺激”的人有病。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讀者，看一本普通的爛俗小說，打發時間而已。
現在呢？
現在她困在地下室裏，地上還躺著個瘋子，被要求和她一起活一年半，才能回家拿五千萬。
“系統。”她開口，聲音有點苦，“這是我熬夜看小說的懲罰嗎？”
系統沈默了幾秒。
【或許。】
趙嫵苦笑。
“活該。”她自言自語，“誰讓我熬夜。”算了算了算了，五千萬五千萬五千萬。
地上那個人動了動，往她腿邊縮了縮，像只小狗似的。
趙嫵低頭看她。
她想起剛才阿護說的話：她太害怕了，怕到又把我叫出來。
害怕。
怕什麽？
怕她對她太好？
怕那些好是假的？
怕她早晚會走？
神經病吧。麥當勞吧。那麽喜歡找罪受。。。
那個人在睡夢裏皺了皺眉，又舒展開。
趙嫵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那首歌。
眼睛瞎在小說上，手也粘在小說上
心思耗在小說上，頸椎廢在小說上
白天念著小說上，夜裏夢在小說上
快樂全在小說上，煩惱丟在小說上
一看就忘時間淌，一刷就到天微亮
明明劇情太荒唐，偏偏越看越上癮上——
她輕輕哼起來，自嘲著。
她哼完那首歌，忽然苦笑。
“早知道，”她自言自語，“當初就不該點開那本小說。”算了算了，五千萬五千萬五千萬。
地上的人動了動，往她腳邊又縮了縮。
趙嫵低頭看她。
那張臉埋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攥住了趙嫵的褲子，攥得很緊，像怕她消失。
趙嫵看著那只手。
瘦的，青筋畢露的，緊緊攥著她褲角的手。
“尚棠容。”她輕聲說，“你知不知道，你是個神經病？”
那個人沒醒。
但攥著褲角的手，好像又緊了一點。
趙嫵嘆了口氣，蹲下身。伸手，輕輕覆上那只手。
“算了。”她說，“隨便吧。”五千萬是真的就好。
【叮——】
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
【隱藏任務進度更新：喚醒尚棠容。】
【當前進度：2/∞。】
【友情提示：兩個人格正在融合，喚醒過程不可預測。請宿主謹慎行動。】
趙嫵聽著那個聲音消失，看著尚棠容臉上的陰影。
尚棠容睡得很沈。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如果任務完成，我回去了。這個世界的趙嫵和尚棠容，會怎麽樣？”
系統沈默了很久。
【不知道。】
趙嫵楞住了。
“不知道？”
【劇情改變後，結局未知。系統無法預測。】
“如果我走了，”趙嫵輕聲說，“她們會怎麽樣？”
系統沒有回答。
夜色溫柔寧靜。
那個人在她腿邊，睡得像個孩子。
趙嫵看著她，很值錢的吧？五千萬呢。
“我的財神奶，你這段時間千萬別死。”她輕聲說。
【叮——】
【友情提示：請宿主記住任務目標——讓原著趙嫵活過死亡節點，兩人共同生活直至任務完成。】
【祝您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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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穩定劑七日體驗是假貨吧？尚棠容就平靜了三天。
三天裏，她像一個正常人。早上起來做早餐，中午拉著趙嫵一起看電視，傍晚在院子裏澆花。那棵桂花樹開得正好，風一吹，滿院子都是甜香。她會折一小枝，插在趙嫵床頭櫃上的玻璃瓶裏，然後坐在床邊，看著她，笑。
不是以前那種溫柔裏藏著刀子的毛骨悚然的笑，是一種很淡的、甚至有點笨拙的笑。像剛學會笑的人，還在練習。
趙嫵看著她那樣，有時候會恍惚。
這個人，真的和之前那個把她按在床上撕咬的是同一個人嗎？
“想什麽呢？”
尚棠容的聲音忽然響起。
趙嫵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盯著窗外發呆。陽光很好，照得院子裏一片明亮。尚棠容站在她旁邊，手裏端著兩杯茶。
“沒什麽。”趙嫵接過茶，“在想晚上吃什麽。”
尚棠容在她旁邊坐下，捧著自己的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喝。她喝得很慢，眼睛卻一直看著趙嫵，像怕一眨眼人就會消失。
趙嫵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別老看我。”她說。
尚棠容楞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耳朵尖微微紅了。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習慣了。”
趙嫵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習慣了。
習慣了盯著她，怕她跑掉。
習慣了守著門，怕她離開。
習慣了在每一個安靜的瞬間，確認她還在。
這是怎麽養成的習慣？
“尚棠容。”她開口。
“嗯？”
“你今天吃藥了嗎？”
尚棠容點點頭。
“周醫生早上來過了，給我打了針。”
趙嫵沒再說話。
三天前那個晚上之後，周醫生來過很多次。帶了一堆藥，還有一本很厚的書。她和尚棠容關在書房裏談了很久，出來的時候，臉色疲憊。
“她的情況比我想的覆雜。”周醫生對趙嫵說，“需要長期治療。藥只能控制癥狀，根子在……”
她頓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裏。”
趙嫵當時沒說話。
現在看著尚棠容小口喝茶的樣子，她忽然有點明白周醫生那句話的意思。
根子在心。
那些瘋狂，那些暴虐，那些無法控制的欲望，都是從心裏長出來的。把心治好了，那些東西才會消失。
但心，要怎麽治？
晚上，尚棠容又發作了。
毫無預兆。
晚飯的時候她還很正常，洗碗的時候也很正常。趙嫵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廚房裏水聲嘩嘩，偶爾還有碗碟輕輕碰撞的聲音。很安靜，很日常，像一個普通的夜晚。
然後水聲停了。
趙嫵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腳步聲。
“尚棠容？”她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
趙嫵站起來，往廚房走。
廚房裏亮著燈，水槽裏的碗還沒洗完，水龍頭在滴水，滴答，滴答。但尚棠容不在。
趙嫵楞了一下。
然後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靠近。
她轉身。
尚棠容站在走廊裏，背光，臉藏在陰影裏。但那雙眼睛露在外面，在昏暗中發著光。
那種眼神趙嫵見過。
瘋狂的、幽深的、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神。
“尚棠容。”她開口，聲音盡量平穩，“你怎麽了？”
尚棠容沒說話。
她只是走過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燈光慢慢照上她的臉，照亮了她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猙獰，甚至沒有那種讓人害怕的瘋狂。
只有平靜。
一種很奇怪的平靜，像一潭死水，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趙嫵往後退了一步。
“尚棠容？”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抖。
尚棠容停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近在咫尺，深得看不見底。裏面有趙嫵的影子，小小的，縮在裏面。
“小嫵。”她開口，聲音很輕，“你身上那些傷，怎麽好了？”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這個問題。
三天前她問過，然後發作了。現在她又問。
“周醫生給的藥。”趙嫵說，還是那套說辭，“特效藥，塗上就好。”
尚棠容看著她，沒說話。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但趙嫵看見了裏面的情緒。
不是相信。
是……放棄。
“你在騙我。”尚棠容說，聲音還是那麽輕，“你一直在騙我。”
趙嫵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話還沒出口，手腕就被攥住了。
那只手很涼，力氣大得驚人。趙嫵掙了一下，沒掙開。她擡起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尚棠容臉上。
啪。
很響。
尚棠容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但她的手沒有松開。她慢慢轉回頭，看著趙嫵，目光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憤怒，沒有疼痛，沒有反應。
趙嫵楞住了。
她又一巴掌扇過去。
還是沒反應。
她開始踢，踹，用膝蓋頂，用拳頭砸。每一拳都用盡全力，打在她腹部，胸口，肩膀上。尚棠容站在那裏，像一堵墻，一動不動。
“你醒醒！”趙嫵喊，嗓子破了音，“尚棠容！你給我醒過來！”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空洞。
“她睡著了。”她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太累了，不想醒。”
趙嫵楞住了。
“你——”
話沒說完，她被扛了起來。
“啊啊啊死系統，你的人格穩定劑假的？不是還沒有七天？你在搞什麽臭系統，會出人命的，我去你爹的。”趙嫵在心裏狂吼，“現在尚棠容人格又不穩定了，她又發瘋了啊啊啊。”
【系統無法預測劇情走向。人格融合是原著之外的發展，系統無法確定人格穩定劑是否對主角尚棠容有效。】
“我去你大爺的。那你還搞什麽鬼？不管用幹嘛還給我？”趙嫵咬牙切齒。
【建議宿主先安撫尚棠容情緒。】
【祝您好運。】
“哎——死系統！！！你又死了是嗎？不給點保護機制嗎？！！！”
系統又死機了。
尚棠容把她扛在肩上，穿過走廊，走下樓梯，走向那扇她以為再也不會進去的門。
地下室。
門開了。
那股潮濕的黴味撲面而來。
尚棠容把她放下來，按在那把椅子上。繩子一圈一圈纏上來，勒進手腕，勒進腳踝。趙嫵掙紮，踢打，罵人，都沒用。
尚棠容綁得很認真，很仔細，像在做一件需要專註的工作。
綁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那目光讓趙嫵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穿過來，醒來發現自己被鎖在床上，尚棠容就站在床邊，用這種目光看著她。
占有。
滿足。
還有一點……委屈？
“小嫵。”尚棠容開口。
趙嫵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尚棠容蹲下來，和她平視。
那雙眼睛裏的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悲傷，又像是無奈。
“你打不醒她的。”她說，聲音很輕，“她現在不想回來。”
趙嫵楞住了。
“你是誰？”她問。
尚棠容歪了歪頭，看著她。
“我就是我。”她說，“另一個我。”
趙嫵的心往下沈。
另一個。
那個瘋狂的人格。？？啊啊啊啊神經病。
“她呢？”趙嫵問，“那個正常的尚棠容呢？”
“睡著了。”那個“她”說，“她太累了。你這三天對她那麽好，好得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一直在想，你不恨她嗎？你不怕她嗎？你不……想走嗎？”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越想越怕。”那個“她”繼續說，“怕你對她好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怕你早晚會走，怕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趙嫵的臉。
那只手微涼，但動作溫柔。
“所以她躲起來了。”她說，“讓我出來。”
趙嫵看著她，腦子裏一片混亂。
“你……你不瘋嗎？”她問。
那個“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帶著一點苦澀。
“瘋？”她說，“我是她創造出來保護自己的。她害怕的時候，我出來。她痛苦的時候，我出來。她撐不住的時候，我出來。”
她看著趙嫵，目光覆雜。
“但這三天，她不需要我。”
趙嫵等著下文。
“你對她那麽好，她舍不得讓我出來。”那個“她”說，“她想自己陪著你，自己感受那些……那些她從來沒感受過的東西。”
她的眼眶慢慢紅了。
“但她太害怕了。”她說，“怕到又把我叫出來。”
趙嫵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是那個瘋狂的、暴虐的、讓人害怕的人格。
但現在她蹲在自己面前，眼眶紅紅的，說著那些話。
像一個人。
一個會害怕、會難過、會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正常人。
“你……”趙嫵開口，“你能放我走嗎？”
那個“她”楞了一下。
然後她搖頭。
“不能。”她說，“她讓我看著你。她說，如果放你走，你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趙嫵的心往下沈。
“那你綁著我幹什麽？”她問，“又要打我嗎？”
那個“她”搖頭。
“不打。”她說，“她不讓。”
趙嫵楞住了。
“她不讓？”
“嗯。”那個“她”點頭，“她說，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反正不能再打你。”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所以現在這個瘋狂的人格，被那個正常的尚棠容，下了命令？
不許打她？
“那你綁著我幹什麽？”她又問了一遍。
那個“她”想了想。
“怕你跑。”她說，“跑了就回不來了。”
趙嫵無語。
“系統！”她在心裏喊，“出來！”
【在。】
“這是怎麽回事？！人格穩定劑失效還事不過三天是嗎？！”
【宿主上次能喚醒尚棠容，是因為那個人格尚未融合。經過兩年反覆發作，兩個人格已經徹底開始融合。喚醒的難度大幅提升。】
“那怎麽辦？！”
【宿主可以嘗試溝通。目前出現的這個“她”，是尚棠容的保護人格。她的核心訴求是保護尚棠容不受傷害。如果宿主能讓她相信，宿主不會傷害尚棠容，她可能會放松控制。】
趙嫵深吸一口氣。
溝通。
和這個瘋子和那個瘋子溝通。我才是那個瘋子吧？！
“你叫什麽？”她開口，看著眼前這個人。
那個“她”楞了一下。
“什麽？”
“名字。”趙嫵說，“你總得有個名字吧？我不能一直叫你‘那個她’吧？”
那個“她”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奇怪。
像是……意外？
“沒人問過我名字。”她說，聲音很輕。
趙嫵等著。
她想了想，然後開口。
“我叫……阿護。”她說，“保護的護。”
趙嫵看著她。
阿護。
保護。
“是尚棠容給你起的？”
阿護搖頭。
“我自己起的。”她說，“我就是為了保護她才存在的。”
趙嫵沈默了幾秒。
“阿護。”她喊了一聲。
阿護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阿護看著她，等著。
“你覺得，”趙嫵說，“你保護她的方式，真的在保護她嗎？”
阿護楞住了。
“你把她關起來。”趙嫵繼續說，“你打人。你折騰人。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她在那個小黑屋裏看著，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哭。”
阿護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她為什麽害怕嗎？”趙嫵問，“不是怕我走。是怕自己變成你。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又做出那些事。”
阿護往後退了一步。
“她每次清醒過來，看見我身上的傷，都會崩潰。”趙嫵說，“她跪在地上哭，說對不起。她說她阻止不了你，只能看著。”
阿護的眼眶紅了。
“我……”她開口，聲音發抖，“我只是想保護她……”
“保護？”趙嫵看著她，“你保護她什麽？保護她不被我離開？不被我傷害？你看看她現在什麽樣。”
阿護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瘦成那樣。”趙嫵繼續說，“每天睡不著，靠吃藥才能撐住。好不容易我這幾天對她好一點，她都不敢信，怕到把你叫出來。”
阿護的眼淚流下來。
“你保護她。”趙嫵說，“把她保護成這個樣子。”
阿護站在那裏，渾身發抖。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趙嫵看著她，忽然有點毛骨悚然，後背發涼。
這個人，雖然是那個瘋狂的人格，但她也是尚棠容的一部分。她的存在，就是尚棠容這個整體統率的部分。
“阿護。”她開口，聲音放輕了一點。
阿護擡起頭，滿臉是淚。
“你放我下來。”趙嫵說，“我不會跑。”
阿護看著她，目光裏有懷疑。
“真的？”她問。
“真的。”趙嫵說，“我跑過一次，被抓回來了。跑過一次，又回來了。我不想跑了。”
阿護盯著她，盯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走過來，蹲下，開始解繩子。
繩子一圈一圈松開。
趙嫵活動了一下手腕，站起來。
她站在阿護面前，看著她。
“你相信我？”她問。
阿護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
“不知道。”她說，“但她說讓我相信你。”
趙嫵楞住了。
“她？”
“她剛才醒了。”阿護說，“醒了一小會兒。她說，相信你。”
趙嫵不知道該說什麽。很詭異你知道嗎尚棠容。
“她在哪？”趙嫵問。
阿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這兒。”她說，“她一直在。”
趙嫵看著她，有些無語。
阿護就是尚棠容。尚棠容就是阿護。
她們是一個人。
只是一個人裂成了兩半。
一半害怕，一半保護。
一半軟弱，一半瘋狂。
一半渴望被愛，一半拼命占有。
我還一半魔王，一半靈珠呢。
“阿護。”她開口。
阿護看著她。
“你累不累？”趙嫵問。
阿護楞住了。
“什麽？”
“你一直在保護她。”趙嫵殺人誅心的說，“從她小時候就開始。她媽打她的時候，你出來。她被關地下室的時候，你出來。她被送進精神病院的時候，你也出來。”
阿護的眼眶又紅了。
“你保護了她那麽多年。”趙嫵說，“你累不累？”
阿護站在那裏，眼淚又湧出來。
她拼命眨眼，想把眼淚憋回去，但眼淚越湧越多，最後流了滿臉。
“累。”她說，聲音沙啞，“很累。”
趙嫵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阿護渾身一僵。
然後她趴在趙嫵肩上，哭出聲來。
她哭得很兇，像個終於可以卸下重擔的孩子。眼淚流進趙嫵的衣服裏，洇出一大片深色。
趙嫵抱著她，拍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那天尚棠容抱著自己那樣。
“好了。”她說，“沒事了。”
阿護哭了好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都升高了，久到地下室裏的燈光變得昏暗。
然後她慢慢安靜下來，呼吸平穩了。
趙嫵低頭看她。
她已經睡著了。
靠在她肩上，睡得很沈。
趙嫵把她放下來，讓她躺在地上。
那張臉還是尚棠容的臉。但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沒那麽可怕了。眉頭舒展著，睫毛偶爾輕輕顫動，像在做夢。
趙嫵看著她，忽然想起系統那句話。
【改變小說趙嫵的死亡結局。讓她活過原著終點。】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改變結局是什麽意思？我只要讓她活著就行？不用待在她身邊吧？”
系統沈默了幾秒。
【改變結局的意思是，讓原著趙嫵活過死亡節點。但兩主角必須活在一起，才算完成任務。】
趙嫵楞住了。
“活在一起？”
【是。宿主和原著尚棠容必須共同生活，直到任務完成。】
趙嫵深吸一口氣。
“你他爹的怎麽不早說？！”
【宿主沒問。】
靠。趙嫵想罵人。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張臉，那張睡著後顯得安靜的臉。
活在一起。
和這個人，活在一起。
那個會把她關起來的、會打她的、會瘋起來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活在一起。
“這什麽黑心任務？”她在心裏罵，“讓我和瘋子同居一年半？還要保證她不死我不死？”
【是。】
“那她要是又發瘋把我打死呢？”
【任務失敗。宿主死亡，無法返回原世界。】
？憑什麽？沒有人身保障？！！
趙嫵閉上眼。
她想起自己熬夜看小說的那些晚上。
躺在自己那張一米五的床上，貓窩在腳邊，手機屏幕亮著，一頁一頁往下翻。看那些刺激的、狗血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情節。一邊看一邊罵，罵主角蠢，罵作者變態，罵評論區那些說“好帶感好刺激”的人有病。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讀者，看一本普通的爛俗小說，打發時間而已。
現在呢？
現在她困在地下室裏，地上還躺著個瘋子，被要求和她一起活一年半，才能回家拿五千萬。
“系統。”她開口，聲音有點苦，“這是我熬夜看小說的懲罰嗎？”
系統沈默了幾秒。
【或許。】
趙嫵苦笑。
“活該。”她自言自語，“誰讓我熬夜。”算了算了算了，五千萬五千萬五千萬。
地上那個人動了動，往她腿邊縮了縮，像只小狗似的。
趙嫵低頭看她。
她想起剛才阿護說的話：她太害怕了，怕到又把我叫出來。
害怕。
怕什麽？
怕她對她太好？
怕那些好是假的？
怕她早晚會走？
神經病吧。麥當勞吧。那麽喜歡找罪受。。。
那個人在睡夢裏皺了皺眉，又舒展開。
趙嫵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那首歌。
眼睛瞎在小說上，手也粘在小說上
心思耗在小說上，頸椎廢在小說上
白天念著小說上，夜裏夢在小說上
快樂全在小說上，煩惱丟在小說上
一看就忘時間淌，一刷就到天微亮
明明劇情太荒唐，偏偏越看越上癮上——
她輕輕哼起來，自嘲著。
她哼完那首歌，忽然苦笑。
“早知道，”她自言自語，“當初就不該點開那本小說。”算了算了，五千萬五千萬五千萬。
地上的人動了動，往她腳邊又縮了縮。
趙嫵低頭看她。
那張臉埋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攥住了趙嫵的褲子，攥得很緊，像怕她消失。
趙嫵看著那只手。
瘦的，青筋畢露的，緊緊攥著她褲角的手。
“尚棠容。”她輕聲說，“你知不知道，你是個神經病？”
那個人沒醒。
但攥著褲角的手，好像又緊了一點。
趙嫵嘆了口氣，蹲下身。伸手，輕輕覆上那只手。
“算了。”她說，“隨便吧。”五千萬是真的就好。
【叮——】
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
【隱藏任務進度更新：喚醒尚棠容。】
【當前進度：2/∞。】
【友情提示：兩個人格正在融合，喚醒過程不可預測。請宿主謹慎行動。】
趙嫵聽著那個聲音消失，看著尚棠容臉上的陰影。
尚棠容睡得很沈。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如果任務完成，我回去了。這個世界的趙嫵和尚棠容，會怎麽樣？”
系統沈默了很久。
【不知道。】
趙嫵楞住了。
“不知道？”
【劇情改變後，結局未知。系統無法預測。】
“如果我走了，”趙嫵輕聲說，“她們會怎麽樣？”
系統沒有回答。
夜色溫柔寧靜。
那個人在她腿邊，睡得像個孩子。
趙嫵看著她，很值錢的吧？五千萬呢。
“我的財神奶，你這段時間千萬別死。”她輕聲說。
【叮——】
【友情提示：請宿主記住任務目標——讓原著趙嫵活過死亡節點，兩人共同生活直至任務完成。】
【祝您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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