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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鎖骨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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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鎖骨窩

倪雅幾乎用全身力氣完成了擁抱和告白, 腳跟落地,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沈意疏,勇敢,鄭重而認真。

臉頰和耳廓燒成一片淡薄的緋色, 她還是補充說了句:“真的。”

這份喜愛熱烈、真誠, 如巖漿般流光溢彩,滾燙地凝聚在沈意疏心尖, 經久不滅。

倪雅的告白突如其來且避無可避, 沈意疏沒有選擇避重就輕, 也沒有用其他幼稚的桃色緋聞逼退她。

他揉揉倪雅的後腦勺,克制心動, 成熟穩重地一笑,風度翩翩地開口:“你眼光不錯, 我這個人也不算特別差勁,只是可惜身體健康狀態不怎麽行。”

沈意疏已經小心地避開癌癥、腫瘤、時日無多或者死亡這一類會惹哭倪雅的字眼了, 還是察覺到倪雅的下頜和嘴唇敏感地顫了一下。

沈意疏半是調侃地安慰倪雅:“不過你眼光這麽好, 以後應該還會再喜歡上比我更好的人,健健康康長命百歲那種。”

倪雅胸腔劇烈起伏,眼眶有些紅了, 很堅決地搖了搖頭:“沈意疏, 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 不會很快就喜歡上別人。你......不許你拿還沒發生過的事情來搪塞我現在的情感。”

沈意疏溫聲:“好, 我不搪塞。”

倪雅聽出弦外之音,沈意疏不搪塞卻也不能回應她。

她打起精神笑了笑:“你不用因為我喜歡你而產生負擔。”

她說,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喜歡他就很好了,不需要他的任何回應。

倪雅的反應出乎沈意疏的意料。

她就像表象安寧的小火山突然迸發出刺目而熾熱的烈焰,一句句喜歡赤地千裏, 不管不顧地灼燒著沈意疏的冷靜和理智。

沈意疏蹙起眉。

一時無言以對。

情人眼裏出西施,倪雅眼裏:沈意疏的目光總好像要吻過來似的。

深情的錯覺太盛,讓緊張到心臟亂蹦的倪雅都恍恍惚惚地分神瞥了一眼沈意疏緊抿的嘴唇。

這種時候想什麽呢.....

倪雅帶著對自己的腹誹狡黠地彎起眼睛,她故作輕松地戳了戳沈意疏的肩:“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不會和答應我談戀愛。不過沒關系,我可以在你這兒先取號、排個隊。”

醫院門口只能臨時停車,所以倪雅的手機再次振動起來。

沈意疏說:“我這種情況和誰也不戀愛,去吃飯吧。”

倪雅可能沒意識到自己在撒嬌:“那我去去就回哦~”

她這才退後,笑瞇瞇地揮揮手。

門板一開一合隨後病房裏變得寂然無聲,沈意疏盯著那扇門看了會兒,踱步到落地窗邊。

他看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倪雅像一只翩翩的蝴蝶,一路小跑到醫院門口,鉆進一輛白色的轎車裏。

轎車融入車流,很快消失在沈意疏的視線範圍當中。

沈意疏想起自己第三次或是第四次和顧醫生見面的情景——

老醫生拿著加強檢查的結果問沈意疏是否有家人的陪同。

沈意疏雙手交疊在腿上,已經從對方的微表情裏做出一些判斷,淡淡道:“我身邊沒有家人,有什麽情況您直接和我說就可以。”

顧醫生沒辦法,只好把病情和最壞的結果如實告知。

沈意疏當時無非感到些意外,並沒有太多的觸動或者負面情緒。

他心裏默默盤算著下本書以及下下本書的構思情況,認為所剩的時間還算比較充裕,因而打算起身告別了。

看顧醫生的表情,是很想要和沈意疏聊一下後續治療問題的,卻沒想到沈意疏就站起來了,說自己今天還有一些工作沒有完成,準備離開。

顧醫生詫異:“沈先生,您是不打算x接受治療了嗎?”

沈意疏頷首:“沒有不信任您的意思,如果令您感到冒犯我很抱歉。由於工作原因,我對這類疾病還算了解,在發現即晚期的情況下無論哪家醫院哪位醫生,首要的治療目標應該都不會再是根治病情了吧?”

顧醫生一時緘默。

沈意疏說自己更追求生命質量,對這樣的治療方案暫時沒有任何興趣。

說罷,他走到門邊,彬彬有禮地詢問:“如果方便還請您幫我開一些止痛藥吧,說實話,這種疼痛程度是會有些影響到我思考的專註度。”

癌癥晚期放棄治療的患者並不十分罕見,醫生也只是一份工作。

當患者本人清楚明確地表達了自己拒絕治療的意願,很多醫生都不會再繼續做對自己職業生涯百害無利的多餘舉動。

顧醫生就不太一樣。

顧醫生經常發信息來詢問沈意疏的身體狀況,叮囑他按時做檢查以便監控病況。

偶爾沈意疏開機看見,會回覆,遇到沒那麽文思泉湧的時候也願意來醫院約個檢查做做。

沈意疏對人世間沒有眷戀,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無拘無束。

那時候他的想法非常簡單,能讓他再完成兩個故事就好,也不再拭目以待能夠在醫院裏遇見某個身影了。

沈意疏沒想到會在春天裏遇見倪雅。

粉色的寶巾花層層疊疊、迎風招展,沈意疏在長椅上看到兩本自己的出版書籍。

連日來的熬夜令人疲憊,陽光正好,他坐下來翻了翻書籍、闔了會兒眼。

再睜眼時,沈意疏就看到夢裏經常出現的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翻手裏的小紙袋。

那模樣和為了攔路搶劫的貍花貓翻書包的時候實在太像了。

某個瞬間,他還以為是夢境,直到微風拂過,他發現她的頭發已經長了許多。

是倪雅只浮於表面的假歡喜讓沈意疏改變了原有的人生規劃。

他有過短暫的猶疑,然後以守護者的身份堅定地走進倪雅的生活裏。

沈意疏回憶著顧醫生的話:“靶向藥治療效果很有限,你真的要采取這個治療方案嗎?其實還有更好的方案只是會產生一些......”

當時他在診療室裏微笑道:“我可能需要在體面的前提下多活幾天,給您添麻煩了。”

......

醫院門口從不缺少來來往往的患者,沈意疏收回視線。

他難得失控。

感覺自己的大腦被倪雅那句“我非常非常喜歡你”灼傷了,很多思緒都無法推進下去,理智鎮壓失敗,反反覆覆地重播這一句。

落地窗外的高樓林立,江面浮光躍金,跨江大橋上的汽車像彩色的昆蟲忙忙碌碌地在筆直的橋梁上奔波。

江河無恙,盛世清平。

沈意疏雙手插兜靠在被陽光烤得溫熱的落地玻璃上,舌根發苦。他好像忽然嘗到了屬於遺憾的滋味。

手機裏接二連三振動,沈意疏恍神很久才解鎖查看。

新的微信來自於——“Nia”。

倪雅發來三條近六十秒的語音信息,說沒想到好朋友和她爸媽串通給她弄了個驚喜,她要稍微晚點再過來,會給他帶一塊巧克力味的蛋糕再嘗半口。

沈意疏回了個“好”字。

七點鐘,黃昏的金橘色鋪滿半邊天,倪雅終於回到病房,一進門就揚著唱腔一般的反常調子對沈意疏說:“我回來遲啦!”

沈意疏略帶意外地打量倪雅,敏感地察覺到她眼裏的亢奮。

倪雅離開前口口聲聲說她只要安安靜靜地喜歡他就可以,什麽拿個號,排個隊,說得特別委屈自己。

再回來可完全沒有半點安安靜靜的模樣,整個病房都隨著倪雅的回歸而變得熱鬧起來了,人剛進來沒五分鐘,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被倪雅說了個七七八八。

像時光倒流,倪雅再一次穿著她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端著蛋糕,爬上了沈意疏的病床。

不過這次生日蛋糕是巧克力的。

倪雅挖了一塊示意沈意疏張嘴:“啊——”

沈意疏無奈地對著倪雅腦門拍:“省省吧,我還沒癱呢。”

“那你不嘗嘗巧克力蛋糕了嗎?”

“不了,謝謝。”

沈意疏又坐到沙發那邊翻書去了,倪雅只猶豫了半秒就跟過去了。她一條腿跪著沈意疏身旁的空位置,扶著他的肩膀,探頭看書:“我上午就想問你怎麽突然想起來看哲學書了?”

倪雅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和酒味,沈意疏波瀾不驚地翻過一頁:“喝酒了?”

倪雅笑瞇瞇地說是朋友帶了兩瓶度數不高的甜葡萄酒,冰鎮過味道很不錯,她稍微有點貪杯,絕對沒有喝多。

沈意疏盯著書上的文字擡起眉梢,總覺得倪雅最後一句話的真實性有待考證。

倪雅見沈意疏不語,忽然大驚失色地皺了皺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語:“不會吧,我身上的酒精味很重嗎?”

沈意疏說:“不重。”

倪雅湊近:“那你怎麽聞到的?”

沈意疏說:“可能不喝酒的人對酒精的味道會比較敏感吧。”

倪雅若有所思地安靜片刻,忽然神色狡黠地靠近沈意疏,對著他的耳朵輕輕呼了一口氣:“這樣呢,能聞到嗎?”

沈意疏捏著書頁的動作稍頓,面部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片刻才開口:“吃你的蛋糕去,別在這兒搗亂。”

倪雅還真就聽話地把那塊巧克力蛋糕給端到沙發這邊來了。她蜷腿坐在沈意疏身邊,用裙擺蓋住膝蓋和小腿,小聲咀嚼、小聲吞咽、小聲舔掉沾在勺子上面的巧克力醬。

若隱若無的酒氣變成巧克力的甜香,無聲地挑戰著沈意疏的毅力。

倪雅看似老實,其實視線發亮地在沈意疏的側臉上來來回回游移了幾個往返。

病房裏的靜音時鐘沈默地跳了個新數字,她忽然語出驚人地問:“沈意疏,你接過吻嗎?”

沈意疏似是深深吸了口氣才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看她。

倪雅唇角有一點巧克力奶油的痕跡,咬著勺子小聲說:“我還沒有和別人接吻過呢?”

沈意疏問:“所以呢?”

倪雅開開心心地建議:“我們試試接吻的感覺好不好?”

沈意疏幾乎是在倪雅話音剛落的同時欺身壓過去的。

他拿走了倪雅手裏的蛋糕盒,伸長手臂重重往茶幾上一落,嘭。

倪雅微怔。

沈意疏一只手撐在倪雅身側,幾乎把她堵在緊貼沙發靠背的逼仄空間裏,睫羽微垂,往她唇上落了一瞬,然後偏頭靠近。

倪雅下意識閉上眼睛,感覺到沈意疏的氣息越來越近。

她能感受到他的額抵著自己的額頭,氣息似乎有些亂,這種呼吸間的糾纏令她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

心尖卻是麻的,癢的。

片刻後,沈意疏的鼻尖掃過倪雅的側臉,很色氣地在她唇角嗅了一下,然後落進她的戰栗的鎖骨窩裏。

沈意疏沒有親吻倪雅,只是埋頭在她的鎖骨窩裏蹭蹭。

他微啞的聲音悶在她的瘦削的鎖骨處:“倪雅,我不想欺負你,別再仗著生日和醉酒為所欲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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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區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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