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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玦頓時轉頭瞪了裴渡一眼:“胡說,我才沒有看她。”

裴渡一臉止不住笑意,輕輕敲了敲桌面:“墨塵,剛剛也看到了吧,你說是不是?”

墨塵聞言,飛快垂首,一語不發。

裴渡自腰間取出一柄折扇,唰地一下展開,故意朝裴玦扇了扇,笑道:“你瞧瞧,墨塵都默認了。哎,這天兒,日頭是越發烈了,你瞧你臉都熱紅了。”

說著便伸手,作勢要去捏他的耳垂。

裴玦當即擡手打掉了裴渡的手,垂著頭一言不發。

片刻後,又有些遲疑地擡手,試圖避著身旁這人的視線,想用手背碰一下臉頰,看下自己是否真的紅了。

他心裏實在是有些冤枉,方才根本不是在盯著人瞧。只不過見到魏安寧,就忽地想起那日靈汐說的那些胡話,說她心悅於他,一時失神罷了。

想來不帶靈汐出來倒是對的,若是今日她也跟來,還不知道場面要亂成何等模樣。

裴渡只覺今日這一趟當真沒白來,居然能瞧見裴玦這副模樣,唇角不自覺的上揚:“好了好了,先點菜吧,也別讓人家姑娘久等了。”

見裴玦一副不願搭理自己的模樣,他便按自己的心意安排了。

魏安寧出了房門,抱著菜單緩緩往膳房走去,腳步拖沓。

她實在想不通裴玦在想什麽,他先前那般緊張靈汐身份暴露,她便裝作與他並不相識,他倒好......

也不知道他身邊的男子是何人,言語古怪得很,她一句也聽不明白。

雅間內。

裴渡拿起桌案上的酒壺,給他倆各斟了一杯,拿起酒杯放置在裴玦面前,輕咳一聲:“其實......”

裴玦轉頭看向他,神色微沈,顯然在等他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方才不過是同你說笑罷了。”

“什麽?”

“你這幅冷冰冰的模樣,怎會有臉紅的時候。”

“你!”裴玦氣結。

三哥總是這般沒個正形,方才那句話倒叫他白白擔心一場,甚至暗自疑心是不是自己哪裏出了差錯。

本就如此,他怎麽可能會臉紅,更何況是因為魏安寧,那就更無可能了。

裴渡挑了挑眉,見他反應這般激烈,心中暗忖,難不成真有點什麽?

一念至此,眼底掠過幾分玩味,只覺頗為有趣。

火鍋由膳房小婢依次布菜上桌,頃刻間,滿桌已是珍饈羅列,菜色琳瑯。

魏安寧緊隨其後,從小婢捧著的食案上取來一雙銀箸,示範著夾了兩片牛肉下入鍋中輕涮片刻,待肉熟後,分別放入裴渡與裴玦的食碟之中。

她向二人溫聲解說,不同食材所需涮煮時間各不相同,需把控得當,方能品味到最佳口感。

說罷,又指向右側一排小碗,逐一介紹著各式調料,示意可依照自己口味進行調配,以食材蘸食更添風味,若偏愛食材本味,也可直接品嘗。

待細細解說完畢,魏安寧便躬身退至一旁。

“姑娘,我們倆都是頭一回吃這個,實在不懂怎麽搭配,勞煩你幫忙調制一番。姑娘生得這般貌美,由你親手調出的蘸料,想必滋味都要更勝幾分。你說是吧,四弟?”裴渡懶懶仰靠在椅上,側過頭看了一眼裴玦。

裴玦恍若未聞,目光淡漠望著前方,面上依舊是一副毫無波瀾的冰山模樣。

若是換做魏安寧初來乍到之時,遇上這般輕佻話語,定然只覺油膩不堪。

可她在此處待了這麽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過不少,這般輕浮調笑,她早已能從容應對,只當是開啟營業模式罷了。

她聽見裴渡話尾的“四弟”後,便細細打量眼前男子,此人容貌生得極是俊美,鼻梁高挺,唇形飽滿,尤其是那雙桃花眼,眉目間自帶情意,瞧著誰都像是含著脈脈深情。心下猜測這人應當就是當今三皇子景王裴渡。

又是這般身份尊貴的王公貴胄,她此番必然更要謹慎小心,萬萬不可得罪了此人。

裴玦見魏安寧半晌沒有應聲,便側眸瞥她一眼,竟見她直直盯著裴渡出神,一時心頭不止從哪竄起一股暗火。

這個女人在做什麽!果然膚淺,三兩下就被裴渡那副皮囊勾走了心神。

真是浪蕩輕浮,不知羞恥!不是喜......

罷了,她如何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魏安寧端起小碗,輕笑一聲:“公子說笑了,能侍奉二位是我的榮幸。不知二位可有什麽忌口?”

話音剛落,裴玦心底那簇方才堪堪熄滅的小火苗,驟然又轟地一聲熊熊燃了起來。

她到底是何用意?對著裴渡那般柔婉情態,溫聲細語,可對自己,卻從未有過這般模樣。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輕輕幹咳了一聲。

裴渡見狀,忍笑開口:“我倆並無忌口,勞煩姑娘快些,瞧我這弟弟都等不及了。”

轉身輕輕拍了拍裴玦的背,裝作無奈的模樣:“你呀,就是性子急。”

魏安寧調好兩碗蘸料遞到二人面前,便躬身告退離開了。

墨塵上前替二人布菜,裴渡一邊慢用,一邊望向樂臺之上的表演,時不時隨口點評幾句。

裴玦嚼著口中食物,卻只覺食之無味,耳邊的話語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敷衍地應著聲,整個人心不在焉。

裴渡見狀,微微頷首,笑意閑適:“這舞劇當真是別致,雖無一言半語,卻能以舞姿將故事娓娓道來,連配樂也恰到好處,果然,那些官員所言非虛,看得人愈發想知後續劇情。這火鍋滋味亦是上佳,往後這明月坊,看來得多來才是。”

用罷膳食,裴渡便道還有別處要去,二人就此分別。

馬車沿著長街一路行至靖王府門前,裴玦下車後卻並未即刻入府。

他眉宇微蹙,喉結微動,幾番欲言又止,終是斂了神色,緩聲問道:“我與景王相比,容貌誰更勝一籌?”

墨塵一時無言,似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問話驚住。

稍稍定了定心神,連忙答道:“自然......自然是殿下。”

他話沒說完,便見裴玦已轉身入府,步履匆匆。

見著裴玦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不由得搖了搖頭,這下,當真是魔怔了。

*

是夜。

魏安寧睡得不甚安穩,隱隱約約聽見院內傳來細碎聲響。

她披衣起身,未點燈,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欞,借著朦朧月色往外看去。

只見一道纖弱身影,正躡手躡腳自院內走過,步履極輕,卻仍掩不住那幾分急切。

那人似是極為小心,每走幾步便要駐足,頻頻回首,左右張望,生怕驚動了誰。

待那身影又一次轉身時,月色恰好從雲隙間灑落,照亮了她的側臉。

竟是聶懷音。

魏安寧見她要往上望時,急忙斂了氣息,雙手輕扶窗扇,趕緊將窗扉闔上。

這麽晚了,她這是要去哪呢?

魏安寧心忖夜色最是利人隱蔽,這是一個絕佳的探查良機,她不能錯過。

當即換了身輕便衣著,從矮櫃之下摸出那柄匕首,反手插入衣襟內側的腰帶之中。

她推開門,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那道身影之後。

片刻後,她尾隨至一座民宅前。目光環視四周,果然是先前她來過的那一處。

她屏息等候,見聶懷音入府後再無動靜。

這才將目光投向院墻,心下盤算著如何翻墻進去。

她輕輕走到院墻之下,深吸一口氣,凝神提氣,足下輕點,縱身一躍,便攀至墻垣之上。

手臂抵著墻垣,側耳細聽,緩緩探出頭查看,確認院內無人後,她微微咬牙,雙手用力一撐,便輕盈地翻身落下,未發出半點聲響。

她俯身撫平腳下踩亂的草葉,將痕跡一一掩去,確認四下無人察覺,才迅速起身。

循著遠處隱約的光亮,悄無聲息地潛往而去。

殊不知,她這番動作,早已被遠處之人盡收眼底。

她行至光亮之處,原是一間書房。屋內隱隱傳來交談之聲,雖不甚清晰,卻有一道聲音令她再熟悉不過,正是聶懷音。

當下便俯身縮於房後墻角,借那檐下暗影將自己全然藏起,凝神細聽,不敢漏去一字。

書房內。

聶懷音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聲音略顯急切:“公子答應我的事,何時才能辦妥?我已經等得夠久了。”

硯辭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乍現:“你這是何意?竟敢這般質問我?”

聶懷音撞入那雙眼底,瞥見那一閃而過的殺意,她只覺一股寒意從後頸瞬間竄至脊背,周身驚出一層薄汗。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連呼吸都亂了幾分,連忙強壓下懼意,賠笑道:“郎君切勿動怒,奴家絕無此意。方才是奴家一時心急,失了分寸,才惹得郎君不快,還望郎君海涵。”

她擡起頭,眼底水光微晃,語氣帶著苦苦哀求:“郎君吩咐的事,奴家皆已照做。只是此事......關乎奴家一生,實在是拖不起了。只盼郎君能給我一個準信,讓奴家也能稍稍安心。”

硯辭斜睨她一眼,眼底盡是不耐:“好了好了,你的功勞,我自是記著。”

話鋒一轉,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還有一樁差事需要你去辦,此事若成,你想要的,皆可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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