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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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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五)

在秦筱的認知裏,皇帝的休息時間應當是不多的,天不亮就得起來準備早朝,晚上就算不去後宮承擔繁衍後代的責任,也得批閱奏則處理公務到深夜。

睡眠時間對皇帝來說肯定是挺寶貴的,除非當個昏君,但如今的西楚皇帝雲光明顯不是。

根據之前系統的描述,以及看羅清霧記憶時順便了解的信息,雲光反而是日理萬機整日為國事操勞的那一類。

雖然腦子和能力都一般,但也算是個合格的守成之君。

聽到秦筱的發問後,沈默了好一會兒的系統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根據‘百事通’提供的資料,除非是十萬火急的軍事問題,皇帝入睡後,旁人不得擾君主清夢,應是這西楚不成文的規定。”

秦筱明白了,那就是皇帝給三皇子的優待了,她突然開始有些好奇這徐才人對這皇帝究竟有何特殊之處了。

不久後,秦筱就聽見馬車外有動靜,估摸著是收到消息的西楚皇帝來了。

西楚皇帝一出禦龍殿,就屏退了除三皇子和貼身太監以外的所有人。

而後他快步朝秦筱所在的馬車走來,撩開車簾後,在“羅清霧”身體裏的秦筱的視線恰好與西楚皇帝的對上。

西楚皇帝明顯出來得很匆忙,連外袍都沒披,發冠還有些歪,看到“羅清霧”活著坐在馬車裏,他的第一反應是驚訝。

秦筱同系統道:“他應是早就做好了‘羅清霧’已經被他那人渣兒子虐殺的打算,而且我猜測自從長公主跑他那哭訴後,他就已經在想該怎麽給他兒子脫罪了。”

系統:“他作為皇帝,這樣包庇死人渣,不怕遭天譴嗎?”

“封建社會的皇帝不都自稱是真龍天子,估計都覺得自己是天吧,不怕報應,”秦筱快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西楚皇帝,五十多歲的模樣,頭發白了不少,身形高大壯碩,五官倒是很端正,看得出年輕時應該也是個美男子,但面色非常憔悴,還有些不正常的水腫,讓秦筱想起她爸的一個癌癥晚期的病人:“雖然沒遭天遣,但他好像也活不了多久了。”

西楚皇帝眼裏的“驚訝”轉瞬即逝,他的面色恢覆平靜時倒是顯出一種帝王的威嚴來,秦筱忙下了車,同雲光行禮:“參見父皇。”

雲光頷首,道:“起來吧。”

目光又落在三皇子身上:“你二人隨朕進殿。”

一進殿內,看到雲光落座,三皇子便拽住秦筱的手腕,秦筱躲閃不及,被著三皇子帶著一起跪在了雲光的身前。

就聽三皇子悲憤道:“父皇,您要給兒臣做主啊,王妃在王府裏好好的,不過是因為母妃的祭日將近,在母妃的牌位前多待了會兒,長公主和長寧郡主就給兒臣潑臟水,汙蔑兒臣虐殺了王妃。”

三皇子擡頭瞄了一眼坐著的雲光,發現雲光沒什麽表情,於是偷偷掐了把自己的腿,繼續哭訴道:“若是母妃還在就好了,母妃若是在,兒臣定不會受這委屈的。”

秦筱在腦海裏同系統吐槽:“虐殺親媽時毫不留情毫無悔意,用親媽當工具人時倒是毫無心理負擔。”

系統附和:“敗類。”

原以為三皇子搬出徐才人,再加上“羅清霧”活著出現在這裏,直接證明長寧郡主和長公主的“告狀”的內容是子虛烏有的,以這西楚皇帝對這三皇子的偏愛,必是會順著對方的。

卻沒想到雲光直接呵斥道:“雲澈,別以為你搬出你的母妃,朕就能信了你的話。”

說著面容和善的看向秦筱:“王妃,你來說吧,跟朕說實話,朕能給你做主。”

“桑桑,這皇帝似乎不像我們預想中那般包庇死人渣哎,”系統有些猶豫的開口:“我們要跟他說實話嗎,若是三皇子因為虐殺原主被皇帝懲罰,也算是光明正大的給原主報了仇。”

“不對,”秦筱否定了系統的看法:“這狗皇帝八成是在試探我。”

“父皇,殿下所言非虛,”秦筱也故作委屈,拿帕子擦了擦“眼淚”:“清霧也不知為何母親和外祖母要這樣說……”

雲光卻接著問:“那你這臉怎麽回事?”

三皇子給的特效藥雖然見效極快,但這麽短的時間內也無法讓這傷口完全消失不見,秦筱就戴上了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

“回父皇,只是偶感風寒,”秦筱適時咳了兩聲:“風寒易傳染,怕把病氣過給了旁人,所以才遮面的。”

雲光關切道:“可叫府醫瞧過了?”

“瞧過了,”秦筱胡謅道:“大夫說只是累著了,多註意休息就無礙了。”

三皇子在一旁繼續不依不饒的打感情牌:“父皇,王妃也是為了在祠堂多陪陪母妃才病倒的,怎想這一片孝心竟被長公主和長寧郡主如此汙蔑,兒臣心裏苦啊……”

“你住嘴,”皇帝卻呵斥道:“朕知你一片孝心,但王妃已有身孕,怎能讓她因為祭拜你母妃病倒,若是個男孩,這可是朕的第一個皇孫,你這夫君做的,不稱職。”

秦筱發現,這皇帝雖然表面是在責怪三皇子,但看表情並未生氣,看著三皇子的目光裏更是滿含慈愛。

“兒臣知錯,以後會照顧好王妃的,”三皇子認完這便宜錯後立馬話鋒一轉,又給自己討起公道來:“但兒臣被汙蔑一事,父皇一定要替兒臣做主啊……”

“此事等明日長公主和長寧郡主來了再議,”雲光打斷三皇子,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他道:“蘇一,你先送三皇子去偏殿休息。”

三皇子不情不願的被皇帝的貼身大太監推搡著往殿外走,秦筱見狀也跟上去,卻被雲光叫住。

雲光道:“成王妃留下。”

秦筱只好停住腳步,而後收到三皇子投來的一道帶著警告意味的目光,她不以為然,假裝沒看見。

三皇子出了禦龍殿後,殿內只剩下秦筱和西楚皇帝兩個人。

雲光示意秦筱起身:“不必跪著,坐吧。”

秦筱坐下後,便聽到雲光問道:“你這臉,是雲澈傷的嗎?”

秦筱記得,雲澈是三皇子這死人渣的大名。

“不是,”秦筱面不改色道:“兒媳偶感風寒,在祠堂裏沒站穩,撞上了燭臺,用了王爺給的靈藥,已好得差不多了,父皇不必掛心。”

雲光打量了秦筱一眼:“你倒是同初見時很不一樣。”

秦筱沒說話。

雲光沒繼續同她深討這個問題,他看了一眼殿外,突然感嘆道:“也不知是不是大限將至,朕這段時間總是想起兒時的一些事。”

“那時還沒有西楚,這片土地還屬於北涼國,朕和母後跟著南征北戰的父皇四處流離。”

“有一回父皇大敗,帶著剩下的將士逃亡,朕卻在路上感染了瘟疫。”

“那時朕六歲,母後和父皇拋下了朕,將朕丟棄在人跡罕至的荒野。”

“朕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在路上被一個十一二歲的姑娘救了。”

“她不懼怕我身上的疫病,只身將我背回了家,一直照顧著我到痊愈。”

“原來徐才人殘魂記憶裏救的那個小男孩,”系統恍然大悟道:“是曾經的西楚皇帝。”

秦筱:“難怪他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把徐才人納入後宮,原來是念著兒時的救命之恩。”

雲光繼續回憶:“朕的生身父母都放棄了,但是她卻有沒放棄朕,那時朕就發誓,若有朝一日,能得到這天下,朕一定會讓她站在我身邊,好好護著她。”

“但是朕沒做到,朕不僅給不了她應有的位分,”雲光嘆了口氣:“還阻止不了雲澈被送去東寧當質子,是朕的無能害兮顏與澈兒骨肉分離,才會導致她寧願自焚而死也不願繼續在這皇宮蹉跎了。”

靜靜的聆聽著的秦筱隨口問系統:“兮顏是三皇子的母親徐才人的名字?”

“對,她原本叫斛律兮顏,斛律是北涼國的國姓,”系統道:“北涼國覆滅後,她改成了母姓‘徐’。”

“這皇帝看來真對徐才人的死因全然不知啊,”秦筱看著面前這個行將就木的帝王,心道:“也不知道他知道真相後會怎麽對他這個弒母寶貝兒子。”

系統:“你要告訴西楚皇帝徐才人的真實死因?”

“不,他才不會信我呢,反而會覺得我和丞相府一起害他的好大兒呢,”秦筱思考了一會兒,同系統道:“等他的身體徹底無力回天的時候,若是我們也還沒離開,我再去告訴他吧。”

系統讚同:“確實,我們現在時間緊迫,不方便再節外生枝。”

雲光沈浸在對過往的講述與悲傷中,他沒留意秦筱的反應,而是直直望向禦龍殿的出口:“澈兒沒去東寧前,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孩子,若不是朕抵擋不住前朝的壓力,就不會有在東寧生不如死的八年,他也不會變成如今這般。”

“但他本性不壞,只是受環境影響,若是有人能好好引導他,他或許也會變回兒時那般乖巧的模樣,”說到這裏,雲光看向秦筱,道:“我已時日無多,那時便無人能護著他,他若還是這般任意妄為,皇後和太子斷然是不會放過他的。”

雲光道:“清霧,你能否幫朕做一件事?”

秦筱看著雲光眼神裏的懇切,她看得出來這西楚皇帝對三皇子母子的愛和愧有多深重,但是她沒有辦法共情。

因為愛和愧,就去包庇一個人渣傷害那麽多無辜的人,任他釋放惡意、草芥人命,這樣的愛和愧,是建立在旁人的流幹的血淚和無盡的痛苦之上的。

換言之,雲光一直都是在助紂為虐,就連羅清霧的死,雲光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秦筱雖然心裏罵著雲光父子,但表面還是維持著平靜:“父皇,您請說。”

“朕這些年私下培養了一批親衛,都是一頂一的高手,”秦筱感覺雲光將一個有些硌人的東西塞到了自己手裏,只聽雲光道:“這是唯一能調動這批精銳的虎符。”

秦筱腦海裏的系統一驚:“他不會是想讓你造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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