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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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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柯利哀·勞倫斯知道自己犯下一個無法諒解的錯誤。

在首領的地盤上,越過最高領導者首肯,在她面前意圖殺死一條性命。哪怕是螻蟻的命,背叛者的命,這都是絕對不允許,會被視為挑釁的舉動。

精神力幻形同為極具領地意識的大型肉食類動物,裴柯利哀·勞倫斯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但……

伴隨槍聲響起,裴柯利哀·勞倫斯迅速倒下。

沒有對死亡來臨的意外,也沒有對被殺死這件事產生任何不滿。

他僅僅訝異於段心慈下手的果斷決絕,並且在心中慶幸:‘幸好沒讓本體降臨,不然…到時候恐怕真的會很難收場。’

法爾看見裴柯利哀·勞倫斯倒地的模樣,他有些感性地吸了吸鼻子:“這個世界上自此少了一個優秀的coser……”

“…你可以給他舉辦一場葬禮。”

賽霓·柯萊特真誠地看著法爾,並提出自己的建議。

“那還是算了。辦喪葬的價格很貴的!”

法爾連連搖頭,拒絕了賽霓的好主意。

沒有參與關於葬禮的議題,段心慈在心中不斷思量——

瓊並非「灰山羊」一派的人,而是「教授」的手下。

原本計劃是讓「灰山羊」將瓊活著帶回。

「灰山羊」必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天賜良機。

至少一定會在晶體集會即將到來的年度總結大會上對「教授」大肆謾罵,瘋狂扣帽子給「教授」帶來不少麻煩。

哪怕不能直接幹掉「教授」,也足夠給他添堵。

但現在……

‘叮咚——’

刑訊室的大門被再次叨擾,今早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清晨。

顯而易見,這位來客同上一位相比十分禮貌。

‘灰山羊’站在刑訊室的門口,渾濁的瞳孔中充滿忐忑。

身為精神力僅有C+的她,哪怕隔著一扇厚重的金屬大門,依舊被SSS階的威壓震得喘不上氣來,甚至關節隱隱作痛。

彼時的「灰山羊」還不知道門內除了一位3S階的段心慈,還有一位瀕死的A階,兩位A+等階以及一位即將進階的S+。

分別是瓊,法爾,賽霓以及江燈。

她只覺周遭就連空氣都格外凝固。不知不覺中「灰山羊」抹了兩把鼻尖上的汗液,頭上毛躁稀疏的灰發抖動得更加嚴重。

離門最近的法爾聽到門鈴的響動,他順勢將門打開。「灰山羊」布滿褶皺的蒼老面容暴露在屋內幾人的面前。

瓊在見到「灰山羊」的第一時間,沒有半分猶豫兩眼上翻昏死過去。單以旁觀者的角度,很難想象這位垂垂老矣的老者能對他出做什麽慘絕人寰的事情。

看到還活著的「灰山羊」,其餘幾人臉上均是神情微妙。

「灰山羊」見狀,頭發抖動的幅度更大了,不免讓人擔心她再抖下去就要面臨謝頂的境地。

“呃咳咳,咳咳。呃!”

……或許「灰山羊」還患有一些其他的毛病。

“咳咳!感謝……”

“咳咳咳,感謝您!願意…呃嘔……咕!”

「灰山羊」的臉綠了又藍,藍了又紫。

其餘人的面色也變得一言難盡。

「灰山羊」強忍著喉嚨裏的癢意繼續道:“……呃,咳咳,願意……給老身我…呃嘔……呃呃呃,一個,一個,效忠的,呃呃咕,機會……”

“那……這,這個人……呃咳咳,我就帶走……了咕嗚!”

聞言地上的瓊抽搐了一下,仍舊雙眼緊閉。

‘讓這個荒唐的早晨,快點結束吧…!’

所有人的想法難得一致。

“人你可以帶走。”

段心慈緊盯著「灰山羊」那張蒼老的臉,她陰冷鋒利的目光看得「灰山羊」面皮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後續的事,你也不會希望我們——親自教你。“

“…是、是!”

「灰山羊」這回沒敢再咳嗽,而是極為有眼色的承諾道。可見她先前那麽劇烈的咳嗽,水分究竟有多大。

“…那人,老人家我就帶走了。”

說到這裏,「灰山羊」陡然健步如飛,一把薅起瓊裝死的身體,在他耳邊如鬼魅般冷聲道:“既然這麽不想看見老人家我,那就暫時不必睜眼了!”

說罷將瓊的腦袋往墻上狠狠一磕,瓊的腦袋無力耷拉著,這回是真的昏死過去了。

在法爾和賽霓震驚的目光下,「灰山羊」對著他們的首領也就是段心慈,深鞠一躬:“【獵途座】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下次有合作的機會請務必先行考慮晶體集會第十三位高層,灰山羊!”

‘而不是那些賤人!廢物!人憎狗慊的雜種同僚!’

‘嘻嘻嘻!斯格威爾!你就安心等著,老人家我給你準備的大禮吧!’

並不需要段心慈的保證與回答,「灰山羊」清楚,一旦自己看不清形勢,咄咄逼人地想要個確切答覆,只會落得和瓊,或是斯格威爾一樣的下場。

她的目的至始至終只有一個——

她要【獵途座】的首領,在日後每一次選擇合作夥伴時,都能想起她「灰山羊」。

14歲、3S階、星盜的新王。交好價值根本不必多言。

不管段心慈想起她的形象是好是壞,只要這次辦事得力哪怕是壞形象也會轉變為好形象。

想到這裏,「灰山羊」只覺自己越發有幹勁,她中氣十足道:“不必送我!段首領,我們後會有期!”

看著來時蹣跚,去時矯健的「灰山羊」……

賽霓睜大霧霭藍的眼睛:“「灰山羊」真的只有C+嗎?”

賽霓問出了其餘人的心聲。

本身晶體集會願意讓一個連S+都沒有的人擔任30位高層之一,這件事就足夠耐人尋味。況且「灰山羊」在一種高層內部排名並不低,甚至位於中等偏上。

倘若他們得到的情報無誤,「灰山羊」的精神力幻形一定另有他用。

段心慈將染血的繃帶重新纏回手上:“不管她究竟有什麽盤算,只要不防礙我們的計劃,一切隨她。”

繃帶是她開槍打掉裴柯利哀·勞倫斯射出的那一枚子彈時匆忙解下的。

那一槍所需的精準度極高——

將子彈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射向墻面,與墻面摩擦撞擊後加速拐彎彈出,與另一枚子彈在半空相撞炸開。

在觸感受阻,失去精準度的前提下,段心慈也不保證自己能百分百攔下那枚子彈。

江燈認命地再次召喚出醫療機器人:“一切都聽您的。”

“我會讓人隨時監控「灰山羊」,最好能套出她的精神力幻形。”

“…就算什麽也不做。”

江燈垂目,身旁少年人的聲音很低。

‘……也不會殺死你們。’

段心慈還是沒有將心中的話語完全訴諸於口。

江燈知道眼前這人的未盡之意,心中苦澀。

不久後段心慈看著自己手背上被小機器人用紗布綁出的死結,一時陷入沈思。

*

“這一戰結束……”

“那份名單也是時候寄給晶體集會了。”

在場的人都知道段心慈說的是那份在兩年中,處死無數星盜的‘死亡名單’。

聞言原本有些淚眼朦朧的賽霓瞬間清明。

兩年時間過去,她的精神力等階從原本的B階提升至現在的S+,對砍瓜切菜的工作也越發熟練。

“我的工作終於可以看到成果了嗎!”

賽霓顧不得告別,她興沖沖離開這間刑訊室推開隔壁房間的大門,手裏握著兩年前的那把鯊魚刀:“一切就放心交給我吧!”

比起年紀小的賽霓,法爾要想得更多。

他疑惑:“首領,晶體集會見到這份名單以後不會賴賬嗎?”

畢竟這樣一來,晶體集會不僅損失了他們在通緝榜上的‘人才’,還損失了他們金庫裏的錢財。

顏面與財產兩失。他實在想不出晶體集會願意答應【獵途座】的可能。

段心慈卻沒有多少憂慮:“這個問題,等賽霓做完手上的工作,去會議室詳談。”

法爾有預感,他會聽到一些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事情。

三小時後-【獵途座】會議室。

段心慈坐在首位,聲音沈靜:“在只有【獵途座】的情況下,對上晶體集會的確勝算不大。”

“所以接下來要做的是,統一Z區。”

自一千五百年前人類寰宇大遷徙徹底宣告終結。和童話故事的結局不一樣,人類並沒有從此過上安穩日子。

僅僅幾十年光景過去,晶體集會在六代會長離世後分崩離析,初心不再。民眾在晶體集會30位領主的共同壓迫下苦不堪言。

民間起義軍頻頻暴動,其中尤為突出的是打著‘和平世界不需要強權霸主’口號的聯邦軍。如今數百年已過,聯邦軍早已入主首都星系,同晶體集會分庭抗禮。

然而晶體集會這樣的龐然大物絕非一朝一夕能夠擊潰,哪怕對民生壓迫到極致仍舊存在大把舊時代的擁護者。這也是聯邦目前遇到最棘手的難題。

在集會霸權,甚至接近舊時代的傾軋下,原本人類維持千年親如一家的現狀被慢慢打破。

強者揮刀向弱者,弱者揮刀向更弱者。政權,富商與平民,剝削層層遞進。

原本早已淡忘的性別議題也被重新提起。盡管這個時代,所有人成年後都至少擁有十次機會向當地醫院提出性別更改的權力。

歧視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它確實可以更快地建立起身份認同。甚至在不少人看來這只是一種抱團取暖的社交手段。

拋開無聊的社交手段不談——

目前兩大主流人種(自然人/智械人)以及四大主流性別(女/男/雙/無)之間相互鄙夷。

各自看不上眼的同時又對其餘人數較少的性別(例如編輯過程中出現失誤,變成小黃鴨或不明性別的人類)進行欺辱壓迫。

‘進行過編輯的次數’之間也存在看法不同的鄙視鏈:

原生自然/智械人蔑視進行過性別編輯的‘忘本貨’,進行過性別編輯次數多的人同樣看不起那些編輯次數少的‘low鬼’。

當然,如果身居高位有權有勢還家財萬貫,那麽以上的話全部作廢。

這絕無憐憫又絕對瘋狂的 [迷亂時代] ,只有一個地方列外——

Z區,罪惡之都。

區如其名,相較於其他31區,Z區的壓迫存在歷史更加悠久,甚至比31區早上500年就已經存在。

極端歧視個體在某種意義上卻也算…‘絕對公平’。

在這片土壤上,罪孽的滋生甚至不需要一絲一毫的外力推動。

一個人的社會地位、精神力階級、性別、膚色……等一切都是引來追殺的理由。

不論是出於忮忌、樂子、舊仇抑或是其餘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樣煉獄般的環境裏,壓迫存在與否都不再重要。

每個人的惡意都如出一轍的可怕。

只需要堅定相信所有人都想殺自己,並且對他人抱有相同的殺意才能勉強活下去。

“比起其餘30區Z區的優勢在於它足夠混亂,反對晶體集會的聲音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導。只要將Z區徹底掌控,就能成為晶體集會和中央警局以外,名正言順的第三方勢力。”

其餘三人聽到這一席堪稱狂妄的話語的確驚駭,但並沒有直接草率地出言反駁這並不可能。而是在各自心中衡量:他們能為對方統一Z區提供那些支持?

‘統一Z區’。

乍一聽的確是難度極高的目標。但經過兩年的相處,幾人也知道,段心慈絕不是好高騖遠的性格。

同時他們會認為在她身上有一種……旁人無法明了的仁慈。這一點甚至和已經死去的秋泯樾想法有了異曲同工之妙。

三人剛想到這裏就聽到段心慈繼續說道:“我不能保證,你們在獵途座的陣營中不會受到牽連。”

“所以,我讓人在A區已經提前辦理好你們的身份證明,你們可以離開獵途座並且不會有後顧之憂。”

“……”

“……”

“統一,具體要做到什麽地步呢?”

賽霓·柯萊特霧霭藍的迷懵雙目中暗藏期待:“眾所周知的是,Z區作為擁有僅次於首都星系群的遷移型星艦環,全部資源都被Z區的四大家族瓜分據為己有。”

“全部殺死的話,會很難辦的。”

說到這裏,她悶悶不樂地將一側臉頰貼在桌面上。

法爾覷著段心慈,又轉頭望向江燈。

‘不是,難道沒人覺得賽霓的想法不太健康嗎?’

眼見這兩人毫無作為,他只能親自上陣:“好賽霓,這樣是不是不太對?”

“……哪裏不對?”

賽霓歪了歪腦袋。

法爾卡殼了一瞬,最後支支吾吾道:“……就是,哎,賽霓。你這樣想會不會太冒失。”

“你看,四大家族能在罪惡之都盤踞那麽久,實力肯定很強橫。面對這種一看就不太能打得過的對手,我們是不是可以采用迂回一點的戰術。”

“……比如?”

賽霓眼中水汽彌漫。

“…比如……”

法爾的腦袋飛速運轉,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智商就要在此刻消耗殆盡。

畢竟那可是Z區四大家族,要讓他現在就想出一個萬全之策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就在這時,法爾餘光掃過段心慈。

他靈光一閃,拍案而起:“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擡起頭看向法爾,

就聽法爾信心滿滿道:“Z區段氏集團實力強橫,穩壓其餘三家。”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在段心慈心中油然而生。

“我們可以綁架段暮瀾的獨子,讓段氏集團自亂陣腳。”

“段氏集團的繼承人與同為四大家族之一的帕拉家二少德裏安·帕拉,自幼訂下緡約。此人一出事,其他人必然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

“到時我們就能渾水摸魚,坐收漁翁之利!”

此言一出,其餘二人精神振奮。

段心慈神色木然:“……你們,都沒看通緝榜?”

“通緝榜上應該有寫我的罪名不止【獵途座】首領一條。”

“其中就包含段氏集團繼承人以及晶體集會發布的Z區20年內新生兒通緝令。”

“……”

極致的沈默。

其餘三人一時竟不知該先震驚於哪個消息才好。

比起威名赫赫的段氏集團繼承人居然沒有呆在Z區,反而在不知多少個光年外的星系當起【獵途座】的首領,還和他們相處兩年有餘。

似乎更該震驚於年僅14歲的未成年訂下緡約這件事是多麽喪心病狂,然而這兩件事加起來都沒能勝過晶體集會發布的新生兒通緝令那樣顯得聳人聽聞。

層層遞進的荒誕之中,三人磕磕絆絆地向段心慈解釋自己沒看通緝令的原因。

沒看通緝令的理由有很多——

江燈知道段心慈肯定在通緝令上,因此一眼沒看。

法爾表示通緝令上毫無意義的排名不能體現一個人的價值,他對這種世俗意義上的編排沒有興趣。

而賽霓則發自內心地篤定他們【獵途座】上沒有壞人,沒有人做過壞事,做過壞事的人都會被她處死。所以絕對不可能有人出現在通緝令上,她更不會去看通緝令。

三人都默契地避開那個有關離開【獵途座】的話題。

聽完這些荒謬中透著合理的理由,段心慈沈默地靠在椅背上:“你們說得都很有道理。但綁架段氏集團繼承人的方案不可取。”

“我在【獵途座】的身份並未遮掩,現在段暮瀾應該早已知道我還活著的事實。”

“她斷然不會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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