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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琉璃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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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琉璃塔

他向前急走兩步,又突然想起什麽事情,匆忙轉身回來,正對上站在門口的姬昀。

只見他面如紙色,一手扣住門框,指結因為用力而泛白,似乎稍一松勁人就會倒下去。

一天之內接連失去兩名摯愛,便是如姬昀一般冷面之人也難以承受了。

王希微上前兩步,卻見他突然奔到樹下,嘔吐起來。

可他一日沒有吃東西,腹中哪還有什麽食物,只將傍晚飲下的酒盡數吐了出來。

“家主!”王希微上前一把抓住姬昀的肩膀,將他的身子扳過來,逼他面對自己,“我還活著,姬昭還活著!”

可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痛感從腰側傳來。他悶哼一聲,下意識伸手摸上去,隔著衣物竟摸到了滿手鮮血。

姬昀看著眼前場景便知姬昭在塔中受傷了,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咬牙切齒道:

“姬明德……他想……逼我發瘋……”

————————

此時的琉璃塔內已經開始升溫,姬昭側身靠住塔壁,望向地上倒著的那具屍首,汗水隨著急促的呼吸流下,又混著腰間傷口的血滴落在地上。

她原是不願意殺生的,以為只要用幻術控制住兩人便可讓他們老老實實離開琉璃塔,誰知這兩人得了點撥,竟然破了她的幻術。

困獸尚且掙紮,何況姬昭?

可眼前還活著一個,那人手中握著的匕首上還沾著姬昭的血。

“我乃大淵皇後,他們許了你什麽,我會雙倍給你。”

“大小姐,我們只是奉命行事,若完不成,出去了也是要沒命的。”

“況且就連皇帝都要在羲和別苑外面苦苦求見,你被困在裏面,還能有什麽許諾的資本?”

那人說著又向前挪了幾步,姬昭立刻如炸了毛的貓一樣弓起後背,將手裏的匕首直指向對方。

正當對方以為她只是作勢威脅時,她手中匕首突然飛了出去,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一時躲閃不及,“哎喲”一聲,刀尖正中小腹。

那人中了刀本就疼痛不已,突然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神色恐懼慌張後退,左腳絆了右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姬昭趁機搶過他手中匕首,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琉璃塔幻術千千萬萬,你破得了一項卻破不了所有。想活命就乖乖回答我的問題,否則就要你像他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那人像是嚇破了膽,顧不上插在肚子上的匕首,跪地連連磕頭:“皇後娘娘,饒小的一命,小的只是個跑腿的。”

“皇上來羲和別苑做什麽?你把話說清楚。”

“禪……禪位給巫鹹。”

一道火舌從窗外竄了上來,兩人都嚇了一跳,打斷了對話。

姬昭急走幾步扶著窗欞向外望去,隔著火焰瞧見了塔下的姬明德,負著手望向塔頂,身邊一群護衛向琉璃塔圍了過來。

可見他已經被逼到了絕境,打算拿姬昭的性命做破局的籌碼。

見他為了殺死自己,竟願意毀了姬氏傳承的琉璃塔,姬昭不由搖頭嘆息:

“姬昀啊姬昀,你所堅守的家規……到頭來竟無人在意。”

但此刻已經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火焰迅速躥升,再不逃命只怕真的要為塔殉葬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傷,扯下腰間的系帶重新勒緊,痛得“嘶”了一聲。

耳邊突然響起風聲,她猛地一個閃身,刀刃從臉頰劃過,帶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我倒是小看了姬明德,竟還養了死士。”

姬昭知道此刻若不行動,自己只怕不等火燒上來就橫屍於此了,於是將手一揮,琉璃塔幻象盡顯。

那人果然止了行動,神色慌張地四下張望,似乎已經找不到姬昭的影子。

她見幻象起了作用,也不再停留,轉身往塔頂走去。

琉璃塔很高,真燃起來皇城定是人盡皆知,玄銘就在外面,一定會想辦法進來救她。

至於姬昀……便只當是兄妹緣分已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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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琉璃塔的火勢已經越來越旺,方圓幾裏都瞧見了火紅的天光——包括守在羲和別苑外的玄銘。

他站在原地一動未動,眼睛如漆黑的深潭,將明滅的火焰與塔映照得更加清晰。

片刻後,便覺得喉嚨湧上一陣腥甜之氣,以手背擦拭嘴角才發覺鮮血從口中湧出,揩拭不盡。

曲流瑛忙上前遞了帕子,急切道:“宣太醫吧。”

玄銘擡手止了她的話,道:“召集羽林衛,入羲和別苑救火。務必保住皇後性命。”

“是。”

曲流瑛領命召集人手,卻被羲和別苑的守衛攔了下來。

“陛下,羲和別苑內部人手充足,況且琉璃塔是我族聖物,家主與長老定不會讓它有什麽閃失。”

“羽林衛訓練有素,可以助你們更快滅火。”

“陛下……長老有令,還請陛下莫要為難……”

玄銘臉色一沈,再開口時語氣裏已經帶了些怒意:

“那朕便不為難你了。羽林衛聽令,拿下這些守衛,入羲和別苑救火!”

羽林衛得了令,一股腦湧上去,幾個守衛哪裏還有反抗的餘地,三下五除二便被拿下。一時間院門洞開,羽林衛帶著救火器具魚貫而入。

趕到琉璃塔時,塔底已經被火海徹底淹沒,姬明德帶著家丁侍從將塔團團圍住,卻並不救火。

玄銘見狀怒火直竄上頭頂,急道:“姬明德你要做什麽!”

“陛下,琉璃塔有吉象,此乃聖火,不可熄滅!”

“你就是這樣哄騙手下人守在塔下任由這塔燃成灰燼嗎!”

玄銘話說得急了,不由嗆咳起來,曲流瑛見狀二話不說,直接飛身上前突破姬氏家丁的沖沖圍擋,一把抓住姬明德,將他的手臂反剪,一舉拿下。

“自古帝王不涉巫祝之事,陛下逾矩了!”

“你再多說一句,朕便讓曲流瑛擰下你的頭顱掛到羲和別苑門外!”

玄銘個性一向溫和,哪裏說過這樣重的話,此刻他強撐著身體卻氣勢大盛,一時間將姬明德唬得怔住了,不敢再輕舉妄動。

姬明德被拿下,羽林衛一擁上前將圍堵著琉璃塔的家丁散開,帶著水與砂石開始救火,只是火勢已起,此刻的努力看起來已經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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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

蓮花狀的七彩琉璃燈仍在靜靜燃著,塔底的火勢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裏,空氣中彌漫著祥和與安定,令人以為已經置身於安全的地方。

姬昭登到塔頂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她以手捂住側腹,腰間勒緊的系帶已經染紅。

登上塔頂的第一時間也並不去關註琉璃燈,而是徑直走到外圍瞭望臺向下望去。

可下方已然濃煙滾滾,幾乎擋住了所有視線。眼看著火舌越竄越高,便覺性命之憂越來越甚。

今日琉璃燈卻不知怎了,焰芯時青時白,火焰時明時滅,眨眼功夫已經變了幾次色。

即使塔下的熱氣已經湧上來,燈焰的異常還是引起了姬昭的註意。

這樣的狀況一向是有神諭即將誕生。

她靠近琉璃燈想要查看這其中有何信息,卻隱約看到火焰中顯現出一個人影。

姬昭擡手揉了揉眼睛再瞧,卻發現那人影愈發清晰,也愈發熟悉,最後這影子竟一步一步從燈焰中走了出來。

“姬昀?”

姬昀走下蓮花燈臺,火焰也恢覆了最初的模樣。

他目光落在姬昭受傷的腰側,眉頭一緊,伸出手想要查看傷勢,姬昭卻側身一躲,冷冷道:

“與你無關。”

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姬昀自嘲地笑了笑將手縮了回去。這一笑姬昭才察覺到他臉色甚是不好,看不到一絲血色。

只是此刻她心中有怨,並不願意開口關切,只道:

“你怎麽會在蓮花燈裏出現?這裏有密道?”

“是只有繼承家主才能知曉的秘密。”

“呵,家主來這險境作甚親眼瞧瞧我是如何狼狽求生麽?”

“你總是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我,我就不能是來救你的嗎?“

“救我?這塔你我只能走出去一個……”話到這裏姬昭突然心內一動:他莫不是要來將我替出去?

隨後她卻很快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當年在刑部大牢,賀蘭閑逼自己飲下毒酒時姬昀也只是默默站在暗處,如今又怎麽可能舍身來救她出去?

姬昀此刻語氣卻突然嚴肅起來:“姬昭,我始終不認同你對琉璃塔的態度。卻也清楚歷代聖女的守塔之苦。”

“所以呢?”她指了指塔下越燃越近的火焰,此刻的瞭望臺周圍已經濃煙繚繞,熱氣上湧,“再聊下去你我就只有縱身一躍葬身火海的結局。”

“只要你答應我,出去以後接管家主之權,保住羲和別苑,我可保你無恙。”

她從王希微口中已知長老們將他架空之事,姬昀雖有掌家之能,卻礙於長輩之分,無法像姬昭一樣一翻臉便六親不認,造成今日這種局面全在意料之中。

姬明德之行已經觸怒了皇帝,玄銘此行本是要息事寧人,他卻一把火將琉璃塔點了,只怕姬昭無論是死是活姬明德都無法得個善終。

至於羲和別苑,玄銘若有心想讓它覆滅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姬昀算來算去,心裏始終想的還是那些家族與責任。想到此處姬昭突然一股心火竄了上來:

“事已至此你還要想著羲和別苑眾人,他們可念著你了?我偏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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