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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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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之約

姬昭登時將玄銘推出門外,“咣”地關上了房門。

玄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打得措手不及,面對緊閉的房門一時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姬昭將他推出去,並非是對他有什麽不滿,而是心中騰起了一股無法抑制的劇烈波動,淚水在關門的一瞬間奪眶而出。

她知道自己嘴上答應做皇後,心中卻因生出了真情而別扭不已,不願與任何人分享玄銘。

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他卻看透了自己的情緒,主動前來化解。

這番心意連她自己都是上一個瞬間才明白過來。

這個世上即便是姬昀,也時常誤解她的想法,常因為好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但很快她便收拾好了情緒,抹了抹臉頰上的淚,自言自語起來。

“我不是那樣懦弱之輩,又怎會連自己的真心都不敢面對?”

自己將自己勸解一番,終於鼓足勇氣拉開了房門。

卻見玄銘站在院子裏,倚靠庭中那棵大樹,郁郁道:“對不起,方才是我唐突了。”

轉瞬間他又開了笑顏:“不管怎麽說,皇後遜位對賀蘭氏都是個不小的打擊,前朝後宮許多事情都開始漸漸脫離丞相的掌控了。”

見姬昭默默無言,他又補充道:“另立新後定會激起老臣們的反對,到時候我們又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姬昭見他主動跳過了與感情有關的話題,才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洩了氣,面上卻笑道:

“我們已經卸除了丞相的左膀右臂,只要丞相一黨沒有太大聲勢,其餘人逐個擊破便是。”

失望的神色從玄銘臉上一閃而過,很快又消失不見了。

……

當晚,皇後自請遜位的消息傳揚開來,推舉姬昭為新後的消息也不脛而走。一夜之間朝堂暗流湧動。

第二日,禦史的彈劾奏折率先出現在了禦書房的書案上。

禦史臺聯名上奏,稱明妃疑似以巫術惑主,讓皇帝昏了頭腦逼迫皇後遜位,要求皇帝將明妃逐出皇宮,以正宮闈。

玄銘讀完最後一份奏折,隨手將它撂在書案上:“這次禦史臺如此齊心,看來是朕那舅舅暗中發力了。”

池柳上前正了正桌上的折子:“禦史臺聽風就是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去傳話,午後朕要見李禦史和工部尚書李元厲。對了,提前把巫鹹請進宮,只說是邀他來用午膳。”

“是。”

池柳應聲退下,沒過多久便報,巫鹹前來赴約了。

玄銘擱筆迎了出去,熱情道:“巫鹹久不進宮,朕甚是想念。午膳前還有些時候,不如同到紫宸宮一敘?”

他本是想與姬昭一起同姬昀用個膳,也算是緩和一下兄妹之間的關系,順便與姬昀商議封後之事。

雖說當初姬昭入宮對外稱是與巫鹹斷絕關系,但畢竟血脈相連,況且日後還有許多用得到羲和別苑的事情。

“不必了,陛下將吾召來是要商議封後之事吧?禦書房討論即可。”

這麽說便是要撇清私底下的關系,只以皇帝和巫鹹的身份相處了。

玄銘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他邀進禦書房。而後摒退眾人緊閉房門,兩人各坐一處攀談起來。

“阿昭都與朕說了,前段時間多虧巫鹹相助,大淵才免了一場混亂。”

“吾不是需要表面客套的人。”姬昀冷淡的神情中透出一絲憔悴,“陛下有話直說吧。”

“如今皇後遜位,朕想封明妃為後。只是前朝頗多非議,朕想問問巫鹹的意見。”

姬昀像是突然被觸動了逆鱗,神色一凜:“早在你帶走她的那日我就已經表明態度了。”

玄銘嘆了口氣:“直至今日也沒有任何動搖嗎?”

“你可知道,以私心動用巫術是要遭反噬的,昭兒每一次為你動用琉璃燈,都是在折自己的壽命。你到底是真心為她好,還是在利用她?”

姬昀的語氣裏帶了些情緒,語調也升高了半度。這是玄銘全然沒有了解過的領域,他從未想到過這樣厲害的幻術竟是用性命換來的。

他垂眸道:“是了,是朕疏忽了。天下哪有吃白食的道理。”

轉瞬間他又突然擡起頭,問道:

“離開羲和別苑那日巫鹹曾說過,要與朕講一些往事。今日既然見了面,可要說上一說?”

“看來先帝並未與陛下提起過。”姬昀微微動了動嘴角,牽出一句:

“大淵立朝之初,是姓姬的。”

玄銘睜大了眼睛,對姬昀這番話感到不可思議,卻並未打斷,只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那時姬氏得天命,掌管天下。玄氏擅權謀,輔佐姬氏。

只是這樣的祥和沒有持續太久,一場北方的兵變導致成千上萬的百姓流離失所,良田荒廢。這讓姬氏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統禦社稷的能力。”

“所以,姬氏便禪位了?”玄銘道。

姬昀點頭:“姬氏與玄氏盟定,大淵往後由玄氏掌管,而姬氏則為巫鹹,掌握通靈之力,輔佐玄氏統禦江山。”

“這故事是是誰告訴你的?”

“自然是前任巫鹹。若不是先帝去得突然,也是該將這件往事講與陛下的。”

“朕不這麽覺得。”玄銘摩挲著衣袖,喃喃道,“朕自小生長在皇家,深知權力有多讓人著迷。禪位一說,興許只是勝利者的遮羞布罷了。”

姬昀擡頭望向玄銘,眼神飄忽不定:“吾觀陛下就不像是沈迷權力之人。”

“世間不慕權力之人少之又少,況且即便是禪位,也不會盟定子孫後代永不接觸皇權的誓約。”玄銘輕笑一聲,“這樣的誓約在朕看來,更像是一種脅迫。”

“陛下怎麽想與我沒有關系,但姬昭不能為後。她已經違背太多祖訓了。”

“連你也要反對?”他皺起眉頭,無奈道,“阿昭真是辛苦,連自己的親哥哥也要與她為敵。”

“昭兒本可以在羲和別苑做世人最尊崇的琉璃塔聖女,如今卻被人稱作妖妃,陛下此舉當真是為她好嗎?”

“此間是非朕不與你分辯。封後之事朕與阿昭都心意已決,巫鹹若不打算與我們站在同一邊,那就請回吧。想來阿昭也不想在這樣的形勢下與哥哥一同用膳。”

事已至此姬昀也不打算久留,站起身便要離開。只是才走幾步又轉回身來。

“吾阻攔不了陛下立後,但若有朝一日明妃誕下子嗣,還請陛下至少將不能繼承大統的女孩歸還羲和別苑。”

玄銘未置可否,只是問他:“這也是你們的祖訓嗎?”

姬昀半晌不語,而後只是行了個禮,沈默著離開了。

……

當玄銘返回明倫殿時,姬昭正躺在樹下的搖椅上啃著一顆水靈靈的水蜜桃。

她見玄銘垂頭喪氣地回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都說了他是個油鹽不進的,你還要與他廢話。瞧瞧,碰了一鼻子灰。”

他見她取笑自己時心情甚好,不由隨著她一起笑了起來。

“你這個瞧著很好吃,給我嘗一口。”

說著從她手中將那半個桃搶過,放進自己嘴裏吃了起來,邊吃邊嘟囔著:“果然好吃。我在外面碰壁,你卻悄悄窩在這裏吃獨食,可是不公平。”

“我幾時吃獨食了,你那份都洗好了放在屋內桌上呢,偏你心急就要吃旁人手裏這一口。”

兩人打鬧間,玄銘突然停了手裏的動作,腦子裏想起一事。

“你可有聽說過姬氏與玄氏的過往?”

“過往?”姬昭皺起眉頭思索片刻,搖了搖頭,“沒人與我講過那些。但我繼承琉璃塔時曾經看到過一些往任塔主的記憶。”

“可有什麽與玄氏相關的片段?”

她苦思冥想半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你突然這麽問,我也一時想不起了,日後若是記起什麽再與你講吧。”

需要花心思去想,那應當是沒有什麽令人記憶深刻的事情。

“記憶的年代實在久遠,許多畫面都是一閃而過的。我那時候還小,很多事情都辨不真切。不過你若想知道些什麽,我倒是可以想辦法。”

玄銘眼前一亮:“你有辦法?”

“姬玄相關的事情無非就是皇家祭祀,還有大淵通天之術。你想知道哪個年代的事情,我可以試著通靈,興許可以看到先祖的生活。”

“損耗不小吧。”玄銘道,“我瞧姬昀也頗為憔悴,如今這個境況,恐怕一時半會經不起再用巫術了。”

她笑道:“恢覆恢覆便是。你若不著急就等上一段時日。”

玄銘卻沈了臉色,道:“這些事情有的是法子知道,不必你勞心費神。況且這些事情本就無關緊要,我隨口一問罷了。”

她望著玄銘,一時間百感交集。

……

午後。玄銘在禦書房見到了李禦史與工部尚書李元厲。

李禦史一進門便跪地高呼:

“陛下不可被妖女蠱惑,葬送大淵社稷啊!”

玄銘沒有答他,只是轉眼去問隨後進來的李元厲:“李尚書也這樣想嗎?”

李元厲深施一禮,答道:

“大淵的確危在旦夕,但並非因為妖女惑主。臣倒覺得,此時另立新後乃是真正的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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