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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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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月

午間,賀蘭閑與六部尚書在平日早朝的大殿中集結起來。除了吏部閆奇已經致仕、兵部楊也人在邊關,其餘內閣成員都已經到齊了。

卻遲遲不見皇帝的身影。

“陛下什麽時候過來?”賀蘭閑向侍從詢問。

“池柳方才回說,陛下昨日夜裏頭又痛了一夜,這會兒剛剛睡下。”

殿外傳來了洛貴妃的聲音:

“只不知是剛剛睡下,還是無法理事了。”

眾人瞧去,只見皇後緩緩步入殿中,身後跟著洛貴妃與蓉夫人。

“今日召集諸位,乃是洛貴妃有要事要向眾位稟明。”皇後神色淡淡,看不出什麽情緒,倒是洛千華此時眼睛閃閃發亮。

“洛貴妃,人已經到齊,你可以說了。”

……

此時姬昭被押在殿外,聽不到裏面的人在說什麽。烈日當空,她掙了掙手上的麻繩便覺得汗如雨下,絕望隨著汗水流淌下沈,等待的時間無比漫長。

終於,大殿中有人走了出來,將她接入殿內。一入殿迎面便看見了賀蘭閑陰沈的臉。

視線逐漸清晰,她看清了殿內所有人,每個人都神色晦暗地看著自己,仿佛她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姬昭,你濫用巫術頂替皇帝攝政,可有此事?”

姬昭故作驚訝道:“丞相在說什麽?臣妾哪裏有這樣的本事?”

“你出身巫蠱世家,做出這樣的事情再容易不過。”

賀蘭閑長嘆一聲:“當初就該警醒陛下,永絕後患。老夫當日的一時猶豫,今日竟釀成了大錯。”

“諸位大人,洛貴妃所言乃是誣告。我一介小小女子,或許可以操控巫蠱之術,可我哪裏懂得朝政?又如何幹得了政?”

這番話讓眾位尚書面面相覷,都覺得她的話也頗有道理。

“你騙得了他們卻騙不了老夫。昨日朝堂之上老夫便覺得不對勁,你一向伶牙俐齒行事乖張,若說你以幻象扮作陛下,那便都說得通了。”

李元厲道:“依我看,此事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待陛下午間醒來,向陛下詢問便知。”

洛千華卻開了口:“只怕陛下已經遭了她的毒手。否則寵妃被當堂訊問,他怎會至今都不露面?”

眾人聞言一通混亂,賀蘭閑喚身旁侍從吩咐:“帶人再去一趟紫宸殿,闖也要闖進去。務必確認陛下安危。”

此時林簡湊到賀蘭閑身邊,低聲道:“妖女迷惑聖上,無論聖體如何,此女都留不得,不如早些處置了,以絕後患。”

姬昭:“你這是要越級行事!這罪名你擔得起嗎?”

林簡聞言向後一縮,不說話了。

“老夫擔得起。”賀蘭閑沈聲道,“來人,將妖女拖出去,施火刑。”

“你敢!”姬昭厲聲道,“吾乃溝通天地神明的姬氏,你行此等事情,就不怕遭了天譴嗎!”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連帶上前準備拿人的侍衛都有些左右為難,人人都不願背上個禍害大淵的罪名。

賀蘭閑不愧為百官之首,並不為此所動:“若有報應,那也是老夫一人所為。拖下去。”

事已至此,任何托辭都說動不了賀蘭閑了。拉扯間姬昭腦中飛速思考著內閣成員哪一位可以臨時拉過來救命,卻聽門外突然有人喊道:

“住手!”

眾人向門外望去,只見逆光處站著的正是玄銘。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來,一把將姬昭拖到自己身邊,伸手去解綁住她的麻繩。

眾人對皇帝的突然出現都有些吃驚,賀蘭閑站在原地沒有動,聲音卻充滿了壓迫感:

“陛下不可。此女未經允許在宮中施行巫術,按律當施火刑。”

“未經允許?到底是誰在未經允許?”玄銘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著,“她所行一切皆是朕的授意,倒是你們,一個個是要反了嗎!”

禮部尚書聞言戰戰兢兢,連忙垂下頭躬身行禮以示尊敬,其餘人等見狀也忙依樣躬身,唯獨賀蘭閑挺直了後背站在原地。

“陛下息怒,臣等也是擔心陛下安危,才會在此審問明妃。”

玄銘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下情緒:“昨日早朝是朕親臨,方才是誰汙蔑明妃以巫術幹政的?”

眾人不約而同望向洛貴妃。

“汙蔑嬪妃,挑撥朕與內閣眾臣的關系,更是拿國家大事做你玩弄心機的手段。朕念你是忠良之後,你就自去冷宮反省吧。”

洛千華哪裏願意,立刻解釋:“是臣妾誤會了,想是陛下與娘娘關系甚好,才會用同樣的香囊……”

姬昭道:“誤會了問清楚便是,何必將前朝眾人都聚集起來?莫不是洛貴妃的父親也有什麽旁的想法?”

這話意指項國公指使貴妃攪亂朝堂,那罪責就大了。

洛千華只得淚盈盈道:“臣妾嫉妒明妃獨得聖寵,臣妾認罰便是。”

見巫蠱幹政的麻煩已經解決,皇後便在此時發話:

“其實洛貴妃一事只是插曲,陛下禦書房的掌事緋鴻前日自戕,留下遺書一封,本是要審一審明妃,有沒有苛待宮人。”

“前朝之事已經解決,後宮之事我等外臣就不參與了。”

賀蘭閑說著便要帶眾臣離開,卻被姬昭攔住了。

“丞相且慢,此事並非只是後宮之事,還需各位閣老在旁做個見證。”

話罷她掏出了那封信箋,遞到皇帝手中。

玄銘展信來讀,越讀臉色越難看,眼看就在發作的邊緣。

只是他忍了忍,將信遞給了賀蘭閑:“以丞相之見,該如何處置?”

賀蘭閑剛剛因為明妃的事情險些與皇帝翻臉,此刻又冒出一封林簡夥同蓉夫人謀殺宮廷內官汙蔑嬪妃的醜事,前番對林簡保了又保,怎奈爛泥扶不上墻,他亦不願再管了。

“陛下按律處置便是。臣年紀大了,出來得久了有些乏累,先告退了。”

目送丞相離開,玄銘以手扶住門框,微微躬起後背,一雙眸子突然冷了下來:

“將林簡革去尚書之職,押入刑部候審。蓉夫人褫奪封號廢為庶人,出宮去吧。”

林簡當即跪地想要喊冤,卻擡頭看見了姬昭,她仿佛一頭野狼準備撕咬獵物時的眼神讓林簡怔了怔,最終將話咽回了肚子裏。

羽林衛帶走林簡,在場只剩下三位尚書還在躬身立著。

玄銘語重心長道:“還望三位往後謹言慎行,莫要攪和進不該進的渾水中,汙了自身。”

“朕也乏了,先回去了。”

……

皇帝儀仗一路行到紫宸宮,眾人皆是沈默又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有一絲不妥觸怒了帝王。

直到皇帝走入紫宸宮正殿,明妃緩緩關上了門,所有人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而房內的玄銘則是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姬昭忙上前去扶,才摸到他的衣領都已經濕透了。

“玄銘!”

她架住他的手臂想將他扶起來,卻因為一夜疲累加上玄銘身體沈重,剛一起身,兩人便一個踉蹌雙雙倒在了地上。

“呃……”玄銘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姬昭扶著地面爬起來奔向內室,拿起琉璃燈貼近他的身旁。見他癥狀並未緩解,又掏出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血液滴入琉璃燈,燈焰晃動了幾下,很快釋放出更明亮卻更柔和的光。

在琉璃燈的輔助下,玄銘漸漸緩過體力,扶著姬昭的手臂站了起來。

“我扶你躺下。”

他搖了搖頭,緩步走到窗邊坐到了榻上,拉住姬昭上下打量道:

“他們可有傷到你?”

“他們傷不到我。有功夫關心我倒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

“池柳都與我講了。”他露出一絲自嘲的笑,“你比我更適合做這個皇帝。”

“你不怪我擅自幹政?”

他的自嘲化為了苦笑:“我自始至終的想法都只是找到一個更適合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又怎會怪你幹政?”

“可惜我非但不是皇室,還是個女子。”

“若你現在的身份是個太子,你可願意接管這個大淵?”

姬昭被他問得一怔,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

玄銘揉了揉方才跌痛的膝蓋,改換了話題:“如今戶部吏部尚書都有了空缺,我們必須先下手為強,趕在丞相之前將自己人安插到這個位置上。”

“項七珩還在江南治水,許耀塵下獄流放,眼下能用的只有王希微,只怕再怎麽手快也只能抓住一個戶部尚書的位置。”

“還有一人可用。”玄銘眼神一亮,“李元厲。”

“你是說……由他暫代吏部尚書一職?”姬昭全沒想到還有這樣一種思路,一時間好像打開了一道閘門,“他做事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在朝中又無派系,的確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她見玄銘還是凝眉扶著太陽穴,便將琉璃燈塞進他的手裏:“來,抱著它暖暖手。”

他憂心道:“琉璃燈這樣用,你受得住嗎?”

“放心吧,姬昀會為我分擔。只是此番的確用得太狠了,等你好一些,還是要盡早把它放回塔中。”

“我感覺得到,琉璃燈起效越來越慢,止痛的效果也越來越弱。”他垂眸望著手中搖曳的燈焰,輕嘆一聲,“我這條命恐怕維系不了太久了吧。”

她不願對他說謊,於是垂下頭默默不語,手指無意地撥弄著腰間玉佩的穗子。

玄銘知道她的心思,沒有繼續追問,只道:

“今晚我們分頭行動,我在禦書房見一見李元厲,你出宮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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