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添將

關燈
添將

方才的打鬥太過激烈,這裏又地處集市,圍觀的百姓甚多,見那兩人中刀之後倒地不起,人群瞬間混亂起來,紛紛四散奔逃。

項七珩第一反應是跑到隔壁包子鋪,見孩子正穩穩地躺在老板娘懷裏安睡,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玄銘手上的傷口太大,姬昭眼看著撕下來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急道:

“止不住了,快去醫館。”

“無妨,應該是皮外傷。”玄銘道,“只是要驚動官兵了,要快些想個應對之策。”

“你放心,我會想辦法。”姬昭將項七珩與曲流瑛喚到身前,耳語囑咐了幾句。

兩人點頭答應後,她便帶玄銘上了馬車,直奔醫館了。

一路上血流得太多,行至半道玄銘已經有些頭暈,困意湧了上來。

姬昭見他如此虛弱,語氣中不禁帶了一絲怒意:

“你是一國之君,為了救我把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可有想過後果?”

“如果那時沒有遇見你,我早就死在三年前了。”

“玄銘,你不該感情用事。”她一邊駕駛馬車,一邊伸手搖晃著車內昏昏沈沈的玄銘,“如今先帝一脈只剩你一人,你又沒有子嗣,再不保重身體真出了事是要動搖國本的。”

“你只是擔心動搖國本嗎?”他突然伸出受傷的手拉住了她的手。

她不敢強行掙脫,只能由著他抓住,只聽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後宮人人都在覬覦權勢,我躲她們都來不及……若說子嗣,我只希望孩子的母親是你……”

姬昭心中一驚,轉頭看他,卻見他已經閉上眼睛昏睡了過去。

好在醫館就在眼前了,姬昭忙剎停馬車,跑進醫館叫人。

郎中帶著夥計跑了出來,將玄銘擡下車止血救治,一通人仰馬翻,姬昭自己卻仿佛置身事外一般,看著眼前的人忙忙碌碌,耳邊不停回響著方才玄銘的那句話。

我只希望孩子的母親是你。

初見的時候他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如今竟然生出了這樣的心思,也不知是出於對盟友的信任還是真的有什麽男女之情。

想到此處姬昭猛地搖了搖頭,想要讓自己清醒一些。

帝王行事自然是以利益為先。

一個同時擁有玄氏與姬氏血脈的孩子,的確有望成為大淵歷史上最受擁護的皇帝。

若這個孩子真的出生了,玄氏必定忌憚姬氏奪權,也許她與他的利益共生會提前結束。

亦或者……她站在他的一方,與他一起打壓巫鹹……那麽合作依然可以成立。

“你在胡思亂想什麽。”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自嘲地笑了笑,“假夫妻怎麽可能有孩子。”

醫館夥計路過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上前安慰道:“方才郎中說了,傷口加以縫合就能止住流血,性命無礙的。”

她點頭道謝,轉身找了個座椅,怔怔坐下等待處理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項七珩與曲流瑛走了進來。

“都按貴人的指示去辦了,我們只說是皇城的前來辦案,那邊官兵見了腰牌也不願多事,都撤了。”

“也通知了侯在鎮外的羽林軍,已經將屍首處置了。”曲流瑛一邊匯報一邊從身上掏出一個玉牌遞了過來,“這是在那頭目身上搜到的,除此之外他身上沒有任何其他物品。”

姬昭接過玉牌瞧了瞧,上面沒有按常例刻著姓氏或者堂口,反而只寫著“地字二八”字樣。

雖然這牌子從未見過,但從玉料與刻字上下手,線索應當足夠了。

她將玉牌收入囊中,道:“二位辛苦了,陛下這邊有我守著,你們先退下吧。”

曲流瑛依令退下,項七珩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她擡起頭看著他高大的身軀,知道玄銘一時半會沒有辦法與他溝通,趁著這會兒郎中夥計都在忙,四下無人,她低聲道:

“我與陛下此番就是為尋你而來,我們看過你的文章,如今的朝堂局勢你很清楚,不必我來一一解釋。陛下治理朝堂的決心已定,人才雕敝豪門貴族只手遮天的日子早晚會成為歷史。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若你能抓住機遇,日後必能青雲直上。

希望你可以考慮清楚,秦娘子若是活著也會希望你走上這條路。”

項七珩默默聽她講完,開口道:“我的一腔報國之心自不必說,只是現在我有女兒需要照顧,冬兒不在我孤掌難鳴,只怕今時不同往日了。”

“照顧女兒的事情朝廷自會幫扶,總比讓她跟著你饑一頓飽一頓賣燒餅的強。況且那夥買文章的人絕不會就此罷休,入仕是你當下最好的選擇。”

他苦笑一聲:“貴人這張嘴著實厲害,難怪皇上出行招攬人才要帶上你。”

“你去吧,我們離開之時會再去見你,希望可以得到你的答覆。”

項七珩躬身施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沒過多久,郎中滿頭大汗從內室走了出來:“無礙了,只是血流得太多暫時睡了過去。就讓他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多謝。”姬昭道謝後走進內室,見玄銘正躺在榻上沈沈睡著,右手包著厚重的繃帶。

她側身坐到他身旁,撫了撫繃帶,心道這下回宮不好交代了。

又看到他被汗打濕的額角,卷住衣袖擦了擦,看他平安無事,自己心裏也安定下來,一陣困意便襲了上來。

怎麽等不是等?好好休息才有力氣應對後面的事情。

她隨手拖過椅子放在旁邊,自己坐了上去,枕著手臂順勢趴在了榻上,打了個哈欠,也沈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玄銘已經坐起來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卻見他猛地一抽手,目光似是無處可放,尷尬道:“方才見你頭發落在臉上,想幫你別到耳後。”

“捋個頭發心虛什麽。”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自己捋了捋兩鬢,“你好些了嗎?可還頭暈?”

“已經好多了,郎中剛剛來送了藥,已經喝過了。”

“你睡著時我已經與項七珩談過了,他有八九成概率會答應入仕。”

他望向門邊笑道:“現在是十成了。”

她循著目光望去,項七珩正越過門檻,快速走進門來。

原來他走出醫館不遠便折返回來,一直守在門口,聽說玄銘醒轉這才走了進來:

“陛下能為一介草民親自登門拜訪,如此禮賢下士惜才愛才,他日所圖之大業必定可成。項七珩願意為陛下盡綿薄之力,肝腦塗地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玄銘見狀大喜,一個翻身從榻上跳下來,扶住項七珩的肩膀:“七珩快快請起!有你這句話,朕不虛此行!”

大功告成,一行人當晚便起駕返回皇城。

王希微在皇城中第一時間接應了眾人,玄銘將項七珩父女交代給他安頓起來,便徑直返回了宮中。

這些日子後宮並不安寧,先是洛貴妃頻繁想來見駕,反覆碰壁後才安生了幾日,皇後卻突然闖宮,池柳阻攔不住,終究被她察覺了皇帝與明妃都不在宮中的事情。

一直在一旁認真聽著池柳匯報的姬昭突然開口道:“皇後一向端莊持重,一定是聽到了什麽消息才執意闖宮的。”

玄銘道:“看來這宮中的眼線是野火燒不盡,一茬又一茬。”

“我倒覺得……皇後一反常態闖宮,正是要打草驚蛇,讓我們知曉。”

“你倒願意相信她?”

“皇後既然知曉了這個消息,無論她是否願意,丞相都必定會知道。如今她貿然闖宮讓我們知曉了這件事情,我們必定會警惕起來,於賀蘭閑並無益處。”

“無論皇後闖宮是有心還是無意,都算是幫了我們一個忙。”玄銘點頭道,“如今我們手下無人可用,招攬人才之事絕不能被他知曉,的確要早做打算了。”

“有我和王希微在,不會讓項七珩暴露。”

兩人計較一番,決定以靜制動,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之後一段時間後宮前朝都頗為安靜,轉眼就到了除夕。

按照慣例,除夕之夜皇宮會舉辦家宴,往年皇帝並未娶妻,只與皇親貴族宴飲一番便回寢宮歇息了。

今年卻是一連納了四位妻妾,家宴一下子熱鬧了許多。

皇後在宴上一展她的賢德大度,將原本只有帝後兩人的上座擴成了三人座,盛邀明妃坐到一旁,明妃性子一向大大咧咧不太在乎禮數,只道:

“娘娘盛邀,那臣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毫不推卻,直接坐到了皇帝身邊,上座便成了皇帝居中,皇後與明妃一左一右的場面。

一時間席上的皇親都在低聲討論,這位明妃娘娘果然寵冠六宮,連皇後都要對她客客氣氣。

坐在下首的蓉夫人湊到洛貴妃身旁,低聲道:“即便是一左一右,也該貴妃娘娘坐在那裏,瞧她那篤定的架勢,真當自己是個副後了。”

洛千華在閨中時也是風華絕代萬人景仰的美人,從宴飲開始就有些年輕的皇族子弟不停將目光往這邊瞟。

皇帝卻壓根沒有正眼瞧她,一個冷板凳從頭坐到尾。想到此處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手中的筷子杯盞都被她摔摔打打用得叮當作響。

“她既接得這麽坦蕩,明日便送她一個大禮,看她擔不擔得起這個位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