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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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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夏季的雨常常連綿不絕,今年更是下個不停,已經一周多了,也沒有見著個晴天,雨滴變小的時候,打開窗戶通風都會被外頭的濕氣撲倒,頃刻之間眼睫毛上就掛上微微小的水珠。

陽臺上的女人,正坐在矮小的凳子上,披散著的長發耷拉到腳邊,發絲散開,膨脹成傘一樣的形狀。

孟沅盯著這一縷黑色,神色專註、執著,知道外邊的又有陣風卷著雨滴進來,她才換了個位置,繼續安安靜靜坐著,觀察著玻璃上水珠的形狀,看它們自然而然的往下垂,在玻璃的外邊面劃出一道豎長的痕跡。

這是她能接觸到外界氣流的唯一位置了,大部分時間裏,孟沅待著的房間都鎖著,僅僅只有莊雲非進來允許她出去的時候,她才能到寬闊的客廳裏活動一下。

孟沅一直都沒有吃飯填飽肚子的想法,但是她會渴,忍住不住了時候,選擇到洗手間裏,打開水龍頭將手指清洗幹凈,她會雙手一起,捧著接一小汪肉眼可見幹凈的水,送到自己的口腔中緩解幹澀,她的唇瓣也因此能得到稍許的濕潤。

莊雲非會在固定的時間過來找她,尤其是晚上的時候,孟沅沒有拉窗簾的習慣,她能借著窗戶看外邊的被風雨打濕的綠色,莊雲非和她則不一樣,睡覺的時候會將屋子的各方都檢查的嚴絲合縫,他喜歡抱著孟沅睡。

他仍然失眠了。

以往被失眠折磨的人是孟沅,現在換成了他。

夜晚寂靜,只剩下外邊微弱下來的淅瀝雨聲,雨也是有靈性的,到了晚上,就會變得穩定下來,無論是大是小,它的聲音也跟人的呼吸一樣,變得平緩綿長。

莊雲非將孟沅的手臂拿過來放在自己懷裏,細白的手臂上有一道傷疤,當年她的右手受傷嚴重,沒有被完好的救治成功,這手臂落下了病根,力氣不大,也不能支撐長時間使用,她也因此沒有再出去工作。

從前關系親密的時候,孟沅的右手也在莊雲非的皮膚上留下過劃痕,指甲並不長,談不上鋒利,只是偶爾因為受不住的原因,一時之力出來,後果就是綿軟了許久。

溫熱的之間輕輕碰觸著難看的傷疤,莊雲非的神情專註,俯下頭,唇瓣碰到了孟沅的皮膚。

床上蓋著被子的女人,喝過了安神的東西,現在睡的正沈。

經過更新疊代後的藥物,對於神經的傷害越來越小,孟沅現在的睡眠狀態,看起來比前段時間在別墅時還要好上不少。

莊雲非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最開始時眼睛還無法適應黑暗,隨著時間流逝,他的目光已經可以清晰的描摹出孟沅的輪廓。

妻子的鼻梁本就秀挺,面部折疊度高,眼睫纖長,臉頰的流暢輪廓……,當時他要求做的改動並不多,如果是足夠熟悉的人,或者對骨骼五官有著些許敏感的人,大抵一眼就能看出來現在的她和從前是長相一致的兩個人。

莊雲非睜著眼睛,幾乎不眨,宛如是在夜間狩獵的動物那樣專註,連呼吸都是微不可查的,一舉一動皆是輕柔寂靜。

再不會有別的女人能讓他如此傷神耗腦了,莊雲非心想。

郵箱裏來過一封信息,是郭維君發過來的,是專門用作情事上的藥物,他將說明說傳了過來,密密麻麻的文字裏,表達了兩個意思:藥效猛、成癮。甚至比之毒/品不遑多讓,專門用來控制女人的,比那勞什麽精神控制來得直接的多。

莊雲非盯著上面的內容看了很久,最終什麽都沒有回覆。

-

郊外別墅算是安逸之地,產權登記並不在莊雲非名下,目前也沒有被查到過什麽。

比起這裏的「歲月靜好」,京陽市區那邊最近事情多,連帶著過來旅游的游客都麻煩不少,火車站自是不必說,向來是需要大量警力維護秩序的地方,如今的地鐵站,進站時也需要經工作人員檢查身份證後方可乘坐,一道道流程,讓人流變得擁擠。

分布於各處的景區,越往中心,人越多,程序越煩瑣。

不是沒有人在網上發帖吐槽這些,但是相關內容很快被屏蔽清理,如果是賬號「執迷不悟」,則會連帶著賬號進行封禁。

京陽市公安局進入全員加班狀態,大晚上的路過時,能看到絕大多數屋裏都亮著燈,趙懷肅作為特別行動組組長,落到身上的活多得腳不沾地。

這天手下的人通過個人渠道進入了會所,身上帶著最新研發的微型錄像設備,躲過了安保的檢查,在裏頭小心翼翼的繞了一圈,中途差點兒被發現端倪。

現在送過來的視頻,只是一份簡單的證據,僅僅涉及郭維君這個老板違法經營。這不夠,遠遠不夠。

牽扯到的人,每一個都是體面的、尊貴的人,有不少人已經安穩落地當福澤子孫的大樹,若果不是秘密下發專項行動文件,這些人一輩子都會紙醉金迷荒唐下去,甚至很多人的名聲是好的,有的履歷拿出來講述能做為勵志短片的那種。

至於郭維君這個人,他的罪惡更多,甚至涉及到最敏感的東西,其惡行,單是窺看冰山一角都覺得惡心。

郭維君名下的業務被針對著,他自己並非無所顧忌,只是習性使然,骨子裏的惡意不減,在玩的時候,不小心鬧出了人命,這人是莫欣欣。

莫欣欣從前是莊雲非的人,後來被威脅著去接觸趙懷肅鎩羽而歸。

郭維君身邊並不缺女人,也以為莫欣欣會像當時對待莊雲非那樣盡心服務自己,令他意外的是,莫欣欣居然敢反抗,她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生出其他的心思。

手上沒個輕重,掐著脖子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多少時間,反正等發現人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郭維君已經盡興了。郭維君會想起當天,還是會忍不住爆粗口,他居然在奸屍。

“莊雲非,你丫的跑哪去了?都打不通你電話,死了吱聲。”

語音消息發出去,以為會像前面那是幾條消息一樣沒有回應,可在下一秒,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字樣,郭維君將電話打過去。

莊雲非確實接了。

他先開口:“有事?”

“呵呵,沒事不能給你打電話是不是?”

郭維君彈了下煙灰,身上縈繞之一股子陰郁氣息,燈光的陰影裏,像是惡鬼一樣。

他問道:“去哪國逍遙快活了?美國?”

“還沒呢?最近出不去。”

“私人飛機呢?”

“最近事多,不好申請航線,你也註意點。”

“行吧,莊雲非你現在該不會又陪著你老婆吧?”

莊雲非沒有正面回答是與否,郭維君從對話的間隔中已經得出答案,他講:“小莫你還記得嗎?”

莊雲非“嗯”了一聲,純屬是記性好。

“她怎麽了,和那個警察在一起了?”

郭維君罵了句,隨後說:“沒,死了。”

莊雲非微微蹙眉,這個節骨眼上還不知收斂,真是嫌日子過得太好是嗎?莊雲非問:“處理幹凈了沒?”

“當然,車禍死的。這事兒好辦。”

郭維君不以為然,言語間一股子不在乎人命的做派。

“之後我要出國,你那邊要是不好處理的話,也出去吧。”

提到這個郭維君就煩,語氣暴躁:“那群傻逼警察,光逮著我這個會所查,最近這裏面都快成小吃店了,煩死了,還得應付。”

“海達集團的那個總裁,你這邊沒動手吧。”

“沒呢,沒來得及,那人摳門死了,還不如常佳仁好忽悠”。郭維君問莊雲非:“建議你先收手。”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換屆嗎?他們還能把那些人都處理了不成,法不責眾嘛。”

“小心為上。”

“行行行,你是大律師,聽你的。”

郭維君一句話也沒聽進去,他琢磨著給莊雲非整點樂子,他問:“我給你說的藥,給你老婆試試唄。”

莊雲非沒跟他詳細講明白過和他老婆那些事,郭維君自己猜了個七七八八。

隔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冷下來,莊雲非說:“她不是你會所裏的那些女人。”

意思是不是什麽東西都能往孟沅身上用。

“呵——,你老婆高貴是吧。”

莊雲非沒說話,但他就是這個意思。

郭維君這個土皇帝意味不明的笑了好大一陣,跟嘲諷別人似的,也就莊雲非說自己有事掛斷了電話,不然兩人有的掰扯爭吵。

雨季還在繼續,將車禍的痕跡沖刷的幹幹凈凈,周六上午的時候,天氣放晴了一陣兒,警察局接到了一通報警電話,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哭腔中飯帶著崩潰後的冷靜,吳百花說:“我要報警,我的女兒被人殺害了,你們要將人繩之以法,要還我女兒一個公道。”

“您好,您現在是否安全,您在哪裏,我們馬上過去。”

吳百花說了地址,她補充說:“快點過來,求求你們,我的女兒留下了證據的,好多證據。”

-

莫欣欣並不是京陽市本地人,她是從外省考上的清大,純文化課分數,沒有任何藝術或者競賽加分。

因為性格原因,躲著探究詢問的人,她媽帶著她早早搬了家去其他的城市生活,離著京陽市近,房租和物價都還算便宜。

如果吳百花沒有生病,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吳百花接到女兒出事的消息時,已經在京陽市的一家醫院住著了,莫欣欣非要把她帶過來說這裏治病好,說她有醫保,說她們能更方便的照顧對方。

“我不信,我女兒平時走路那麽小心,從來都不闖紅燈,更不會看不見路上來往的車,她一定是被別人害了,我打開了她落在病房裏的電腦,裏面記錄著一些奇怪的東西。”

吳百花聲音喑啞,說話時喘氣都能聽得出困難,本就白花花的頭發又白了大半,整個人看起來又老了十歲似的。

“你們看,欣欣她記錄的收入不對勁,還有這些酒瓶,我對著上面的字母在百度上查了,一瓶就要十幾萬,她肯定是被人給騙了。”

“還有這個,一看就是男人的手臂,手上捏著煙,欣欣她哪裏認識這樣的人。”

吳百花急切的想要證明她乖巧的女兒生前處於被騙的境地中。一個母親的直覺告訴她乖巧的女兒不會主動成為壞孩子,肯定是她被騙了,她女兒的死,肯定也和這些有關系。

過來的警察對她進行安撫,見她身上的衣服都因為出汗浸濕,遞上了瓶常溫的礦泉水,將隨身攜帶的小風扇拿出來,吹著風,到了吳百花身上一些舒服的涼意。

在得到會徹查的承諾後,這個中年忽然跪下來,她聲音沙啞:“求求你們,一定要查清清楚欣欣遇到了什麽,她是個好學生,從來都不讓老師操心,欣欣更是個好女兒,很乖巧的,她才二十歲。”

“趙懷肅,這事兒你先別摻和,交給另一組的人員去進行專項調查,你現在先把註意力放在郭維君那夥人身上。”

趙懷肅收到了局長的打過來的電話,按理說這樣的案子不會直接驚動到孫昌海去下達指示的,是送過去檢查的那臺電腦裏,東西很多,比他們目前收集到的東西還要真實,技術人員整理後,很難想象一個女生是怎麽拿到那些的。

莫欣欣當日來局裏「碰瓷」趙懷肅的事還歷歷在目,到她車禍去世,前後相隔才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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