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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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這幾年下來,在國外的時候,是莊雲非親自陪著孟沅療養的,後來回國,莊雲非去恒越工作,孟沅的絕大部分時間落在了別墅一隅。

她自身沒有外出去接觸社會關系的渴求,無聊和孤獨這種事情當然會有,只是有畫畫一事用作消遣,日子也就這麽過下來了。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性子,連著幹凈和善的醫生都不想去見,莊雲非將私立醫院的人叫過來家裏也不止是一次的事,除卻那些必須要用到儀器的項目,她之前一直都鮮少出門,莊雲非更是順著她的意思,將人保護的很好。之前的保姆是個啞巴,家裏邊沒有莊雲非的許可,從來不會有任何人去打擾孟沅,那些電視劇播放的家長裏短,在孟沅這裏是完全是遙不可及的虛幻東西。

宛如是一座人形孤島,在固定的區域裏落地。

孟沅坐在趙懷肅車子副駕上的時候,還是很難想象自己這樣孤僻奇怪的人會如此倉促的對一個完全陌生男人予以信任。

萬一是騙子呢,現在的謀財手段層出不窮,她的丈夫還講過,有一種斂財方式是培養出普通富豪的完美情人,用俗套的愛情故事將人釣進深淵,孟沅聽得認真,仍記得莊雲非當時的原話:“有些人,尤其是那些白手起家的人,在「功成名就」時有個通病,就愛回憶往昔不堪的歲月,給他身邊送上個當年遙不可及的完美月光,一釣一個準。”

那時候莊雲非嗤笑嘲諷,手臂橫亙在妻子的胸前,將人完全圈在懷裏,散漫說道:“沅沅,這些人真的很愚蠢。”

孟沅捏著手包的柄,柔軟的真皮變得皺巴,她的視線中,已經有許多的餘光放到了這個名為「趙懷肅」的男人身上。

“你為什麽不說清楚你是誰?”

他只問了自己要去哪,卻不將自己的情況介紹清楚,就連是否認識這樣的話都說的模糊不清。

孟沅問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簡單就對對方產生名為信任的東西,無論如何,她的「沖動」都是沒有安全保證的,都是不夠理智合理的。

趙懷肅認真開車,他的目光幾乎是全部都留給了路道車況,比他過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小心翼翼,就好像擔心這輛車會出現意外似的。他的雙手都放在了方向盤上,衣袖挽了上去,露出的一截□□緊鑼分明,似乎是因為緊張到用力。

面對副駕上傳來的聲音,喉嚨發出的聲音卻不符合本人的形象,趙懷肅回答自己是誰這個問題:“我叫趙懷肅。”

兩個人沒說幾句話,這裏面,趙懷肅強調了好幾遍他的名字,把字具體是哪個給孟沅看,他還會在面對面的時候,全然的去關註著「搭訕」,從發車點,到終點站,她的眼前是茫茫關於記憶的片段,頭疼胸悶的時候,趙懷肅有一直跟在公交車的後邊嗎?還是因為純粹的緣分使然,在終點站的街道路邊也能夠遞上一瓶封裝完好的礦泉水。

孟沅反應過來,趙懷肅有過想要她聯系方式的時候,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問她的名字。

是不在乎、不重要,還是因為已經知曉。

“我叫孟沅。”孟沅已經完全側過頭,不在是餘光去看著他,是一個正常的普通人去和別人交流講話時會有的目光,孟沅見趙懷肅細心開車,也不會強求或期待對方轉過頭來,她講道:“孟子的「孟」,「沅」這個字左邊是三點水,右邊是銀元的「元」”。

直白的解釋名字中的字是哪兩個,而非文鄒鄒的講有個字源自於屈原的詩詞。

孟沅覺得自己解釋的很清楚,她坐好,沒有再講話。

可以看出,趙懷肅開車的時候不願意說話,就像是有人會遵從“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一樣,開車時不講話是他的習慣。

接連過了好幾個綠燈,大半段路程都是順暢的,跟掌握了交通信號燈的通行權似的,等車子離著醫院越近,速度則會越慢,車載導航播報距離只有一公裏的時候,四個輪胎的速度絕對已經比不上非機動車車道上騎著自行車出來游玩的學生。

車這會兒堵的嚴重,每次都只能往前挪動一點兒,孟沅在車上,為這樣的速度無端焦躁,此刻她就像是一個沒什麽耐心的怒路癥患者似的,手癢心焦。

主駕駛座上的男人,按下按鈕,車窗下來大概有十厘米的距離。

外頭的炎熱空氣透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各種聲音,鳴笛、談話、嬉鬧......,這些都是她和莊雲非在一起時會無比厭惡的聲響,她會覺得那些聲音讓大腦變得更加擁堵,為了「躲避」噪音,莊雲非會放柔緩的鋼琴曲或者其他樂器演奏出的純音樂。

可是現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完全不同,他會讓那些聲音更加自然的流通進來。

奇詭的,孟沅並沒有體會到以往時候那種不安。

她的確不喜歡聽鋼琴曲。

深深呼吸一口氣後,孟沅被不遠處帶著孩子的夫妻吸引,那小女孩紮著羊角辮,發梢翹起來,左手右手都被父母牽著,很幸福。

-

“是你呀。孟沅?是這個名字吧。”錢璐今天不算太忙,去開水房接水的時候,與錯過自己掛號時間的孟沅相遇。

錢璐看了眼腕表:“我記得你掛的是兩點半的號,現在已經四點二十二了。”

“抱歉,我路上出了點事。”孟沅說出的是誰都覺得無所謂的籠統借口,錢璐手中的杯子,水流“咕咕”的響,倒是跟在身後的趙懷肅,聽到孟沅的話後,雙手不自覺地攥起,手心的痛感傳導到大腦後,人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錢璐捏著水杯,步子跨出視線的死角位置時,看到了趙懷肅這個人。

錢璐沒想起眼前的男人那天下班的時候找過自己,她記得的是:守著孟沅的男人絕非是眼前的人。

身體在生疑中僵滯一下,錢璐跟孟沅說:“這會兒沒有其他病人,你先跟我進來吧。”

是保鏢嗎?所以才會這麽懂事,沒有跟到問診室裏頭去。

“錢醫生,我想知道,之前您為什麽會覺得我的心理狀況需要做專業的評估?”孟沅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有一眼望過去就有的心理疾病,莊雲非和她日日相伴,也從未覺察出她有什麽不正常的情況,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麽這個醫生只是短短的問診就做出那樣的評價。

錢璐回答:“我接觸過許多病人,他們在心理出現問題的初始階段,很少有人會意識到自己的不良狀態。見到你的第一眼,我看到的是你緊緊抓著身邊男人的手指。依賴、眷顧、退縮,像是躲在殼裏面的蝸牛一樣,會好奇外邊的風和雨,卻在自己準備爬出來的時候生出更多的畏懼與膽怯。”

孟沅無法反駁,她的設想是希望能夠借助心理醫生的治療來更快的恢覆記憶,但是心理醫生現在卻說她本來就有病。

不到完全確定的分寸,人總會趨近於相信自己一直相信的東西。

“錢醫生,您對我和我丈夫之間的相處,是有什麽偏見嗎?”

這句話很輕,從聲調的平仄中可以看出發聲人的不自信和怯懦,是詢問可以稱得上「尖銳」的問題,但是更像是在開口的時候去問自己這句話。

錢璐聳聳肩,提醒道:“孟女士,這個問題,你更應該去問你自己的心。好了,先不聊這些了,來做一份心理測評吧,請你務必如實填寫。”

三張A4紙放到孟沅的身前,錢璐順手將筆遞過去,她講:“我先出去,給你個相對安靜的環境,不要緊張,就當是和自己對話一下,真誠的選擇出你的想法即可。”

-

“別看了。”錢璐將守在門口的男人往旁邊空間大的位置趕了趕,審視的的目光在帶著口罩的趙懷肅身上逡巡一圈,她徑直問:“你和孟沅女士,是什麽關系?”

趙懷肅身上溢出的在乎,不是男性和女性朋友那樣,是男女感情之間的那種在乎,這點兒眼力勁錢璐還是有的,她直說:“她有丈夫你知道嗎?你這種喜歡她的人,如果被她丈夫知道了,情況會變得非常糟糕你知道嗎?”

“沒有。”趙懷肅聲音硬的跟石頭似的,說話聽不清楚其中的意思:“我沒有。”

錢璐攤手:“沒有什麽?沒有問診室裏的孟沅女士,還是沒有摻和她現在婚姻關系。”錢璐是個記性好的人,現在的距離,她已經想起來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什麽情況,那天她下班,就是這麽個莽撞的大高個過來,然後莽撞的問她孟沅的診斷情況。

“你不是說是對方的朋友嗎?孟沅知道她有你這麽一個朋友嗎?”

“我——”趙懷肅說不出口,更不想和外人說他的故事,那些事,他向來往心底裏藏了又藏,就連李由那邊都不知道個確切的來回。

他的理智漸漸回歸,“我是孫局的下屬,他將你的聯系方式給了我。”趙懷肅拿出來和孫昌海的微信聊天記錄,還有他的工作證件。

錢璐微微皺眉,確認後臉上的探究卸下去一些純粹好奇的部分,她“哦”了一聲,說道:“原來是你啊,孫叔叔還提醒了我一句,說之後會人找我”,她拿出手機,確認孫昌海發過來姓名,“趙懷肅同志,你找我有什麽事?如果還是關於病人隱私的事情,無論如何我的職業操守都不會告訴你的。”

“尤其是裏面的「孟沅」女士,如果你想從我這裏打聽什麽,我什麽都不會說,即便是孫叔叔親自來問,我也是這個回答。”

“不是。我不是窺探別人的隱私。”他只是想知道「孟沅」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困難,還想知道她和她丈夫是怎麽回事,孟沅今天為什麽會在公交車上坐了那麽久。

這些在孟沅接受他的礦泉水時,他就應該開口,可是喉嚨那會兒卻跟灌了膠水似的,酸澀的疼,最終問她去哪裏,他開了車會把對方送到目的地。

在駕駛座上的時候,他不敢分心一絲一毫,連回上孟沅一句話都是奢侈。

副駕的人坐得安穩,對於路上開車怕遇見車禍的人確是困在了過去的趙懷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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