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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作品影響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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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作品影響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說……

“話說這沈蘭時在維島混得可謂風生水起, 她的文章針砭時弊,見血三分,一時成為進步文人的風向標。她自己也被請到大學去做客座講師。而這個時候王況也換了工作, 與沈蘭時成為了同事……”

油麻地的一座騎樓下, 一個講古佬正賣力地講著故事。

他的身邊,裏三層, 外三層圍了好幾圈人。

這個講古佬之前講《三國》、講《水滸》都攏不到這麽多人,每每只要講到宿雲微寫的故事, 立刻就圍上來一大波人。

這講古佬也是個知機的, 見風就轉舵,從此天天都講宿雲微的故事, 收入竟直接翻了數倍!

“吶!大家都知道之前王況已經對沈蘭時展開了瘋狂的追求,此時兩人做了同事, 大家來猜一猜,他們能不能終成眷屬?”講古佬賣起了關子。

“肯定能呀!”

“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這種事情剃頭挑子一頭熱怎麽成得了?”

“誒!你快點往下面講啦!”

“就是!別賣關子了!”

見大家的胃口當真被吊起來了,講古佬慢悠悠地把自己的帽子伸出來,立即便收獲了一大堆打賞。

講古佬瞥了眼帽子,粗粗估計,裏面少說也有兩蚊了, 心情大好,這才繼續開講:“正如前面咱們講的, 沈蘭時她不願意嘛!但是王況可沒有放棄,他幹脆找到他們系的主任, 請他幫忙說和!”

“這個辦法好!”有人接了句嘴。

講古佬頓了頓:“辦法好也沒用,沈蘭時連系主任的面子也不給!當場就給拒絕了。”

制衣廠裏,阿好也在給廠裏的姐妹們講今日的連載。

“那個系主任還不死心,繼續勸沈蘭時:‘自來紅袖添香人間樂事, 你倆如果成了,必然是文化界的一個美談。你如果擔心王況鄉下那個老婆,那就大可不必庸人自擾,那個女人大字不識一個的,跟王況怎麽配得上?王況心中愛慕的只有你一個。’”

阿好講到這裏,圍在身邊的工人都沒有說話。

這些工人大都不識字,聽到這裏心情都有些覆雜,她們一方面同情被拋棄在鄉下的郝青萍,一方面又覺得不識字的女人好像的確也配不上有大學問的王況。

有工人小聲開口:“其實如果當初郝青萍能主動學一下認字,或許王況就不會拋下她離開了。”

“是啊,如果我是郝青萍,我的丈夫叫我學認字,我是一定會學的。”

阿好打斷她們的討論:“沈蘭時就說了,‘當初是你們講,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們把女人關在後院,不讓她們讀書、不讓她們長見識,她們聽你們的話,按照你們的標準來做。現在你們改主意了,又開始嫌棄她們無知了。你們的要求改變了,所以女人也得學認字,學文化,來滿足你們的需求。’”

“沈蘭時的表情中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厭惡,她說:‘麻煩主任轉告王況,我讀書認字,不是為了滿足誰對妻子的期待。’”

工人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說法,一時只覺振聾發聵。

不識字,原來不是她們的錯嗎?

一個顴骨很高的工人喃喃自語:“讀書認字不是討好男人的手段麽?”

另一個工人接了上去:“不是!我覺得恰好相反,讀書認字是為了讓我們不用非得跟著個男人過日子。就好像沈蘭時一樣,同樣是王況的原配,她能走出來,而郝青萍只能一輩子守在後院,不就是因為沈蘭時念過很多書,不會相信那些人講的嫁雞隨雞的說法嗎?”

這一瞬,她們只覺得自己一直抱持的觀念轟然顛覆。

阿好也沒有繼續講下去,只是抱著報紙跟大家一起陷入思索中。

半晌,有工人開口:“我想學認字,阿好,以後你能教我們認字嗎?”

……

港大教室裏

此時正是課間,大半個班的學生卻都在埋頭苦讀今日的《天星日報》。

少頃,有人讀完了,擡頭跟旁邊的同學討論。

“我覺得沈蘭時有點偏激了,王況其實沒有對不起她,當初王況也是被家裏逼著結的婚,包辦婚姻,受害的不只是女人,男人一樣深受其害。”

“可結了婚,王況還有廣闊的天地可以逃避這場婚姻,他甚至可以另外娶一個志同道合的妻子。包辦婚姻對他的影響根本不大。可是郝青萍呢?她只能一輩子窩在王家,日日夜夜伺候王況的母親。”

正討論著,上課鈴響了,方潤聲抱著書走了進來,剛好聽到一個尾巴。

宿雲微這本新書,他是看不上的,盡是講一些顛倒乾坤尊卑的事情,把好好的女人都給教壞了!跟那個雲隨棹一個德行!

方潤聲甚至有時候會滿懷惡意地想:如宿雲微雲隨棹之流,在社會上放出這樣有害的思想,早晚得自食其果。

要是他們將來娶進門的太太,也深受這樣想法的毒害,看他們還笑得出來不!

但是在他的辦公室裏,同事張教授卻對著今日連載的《我要平等》連連稱讚。

“這本書一開始我只當消遣來看,不過看到現在卻發現這書裏有更深層次的思想。表面上這只是講一個狗血的婚戀故事,實際上,這分明寫的是新思想同舊思想的碰撞嘛!”

坐他斜對角的那個年輕教授也很讚同:“不錯,表面上來看,王況、系主任這樣的新式文人代表的應該也是新思想,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包裹了一層新思想的殼,內裏還是老舊的那一套。這個宿雲微看問題,果然入木三分吶。”

他們身邊,像王況這樣因為性別和出身,占完了舊社會的便宜,又想要新思想帶來的好處的人,還真不少,一時更是心有戚戚。

張教授又說:“這沈蘭時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那個系主任還妄圖繼續說服沈蘭時,你知道我太太怎麽說嗎?”

“怎麽說?”

“我太太說,你們這些男人不想要一個女人時(比如郝青萍),這個女人就得乖乖躲到鄉下去,不可出來礙眼。可你們要是喜歡哪個女人(比如沈蘭時),就會用各種手段逼迫她就範。至於那個女人怎麽想,你們根本不在意。”

張教授說到這裏,想起今天早上,自家太太越說越氣,後來更是遷怒到自己早些年寫的數百封情書上,覺得自己也是個聽不懂拒絕的無賴之徒,氣得連早餐都不給自己吃,還把自己趕了出來。

簡直就是無妄之災嘛!

……

言少微寫完今天的存稿,趕到天後廟的時候,花著錦今晚的戲已經接近尾聲了。

言少微擠在人群中看會兒,也就結束了。

司搖光剛一謝幕,就立即笑逐顏開地沖著言少微過來:“阿微!”

兩人相處了幾天,感情直線升溫,連稱呼都改了。

司搖光是真喜歡言少微。

她最近跟言少微聊天的時候發現,言少微雖然年紀小,懂的卻一點都不少。特別是在戲上面,有著非常深厚的積澱和獨到的見解。

很多東西,自己琢磨了很久也沒能琢磨明白,言少微一句話,自己就有醍醐灌頂的感覺。

她之前跟前輩偷師,蹲在臺下鉆研了許久才能悟出一點收獲,但是在言少微這裏,隨口就能抖落出一堆,條條都是經典。

——現在的大佬倌或許為了自己的前途生計,不會輕易把經驗傳授給後輩。但是到了幾十年後,大佬倌們為了延續粵劇的生命,恨不能把自己平生所學全都公之於眾。

可以說,言少微肚子裏裝的那些都是八十年來,大浪淘沙最後留下來,經得起推敲的經驗之談。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句話,放在言少微身上簡直太貼切不過了。

更讓司搖光感覺到神奇的,是言少微對她的了解。

司搖光眼下總在琢磨自己的戲路,二十來歲的她正值迷茫期,擺在她前面的有無數條路,無數種表現手法,她一時沒法判斷自己該走那條路。

總是往這個方向走一點,覺得不對,又退回來,換另一個方向,再不行,就再退回來。累得自己心力交瘁,水平卻一直原地踏步。

她學戲是有很大天分的,從小到大,進步向來神速,這給了她自傲的資本,可眼下她卡在這個關口很長時間了,竟不知路在何方。

這一度叫她有些沮喪。

就算請教前輩,也依舊沒人能清晰地告訴她,她該怎麽做。

但是自從認識了言少微,一切就大不一樣了。

言少微總是在閑聊的時候,隨口就告訴她,你適合怎麽怎麽演,你這個時候如果能這樣處理就更好了,剛剛那段戲,稍微那樣一下效果會更好……

司搖光一試,正如言少微所言,效果竟當真更好,甚至於,她有一種自己就該這麽演的感覺。

言少微竟比她自己還了解自己!

“又照相了嗎?”司搖光一下來就註意到了言少微手裏的相機。

“是呀,抓拍了好幾張精彩的!我回頭洗出來給你看呀!”言少微右手晃晃手裏的相機,笑得像一只得意又滿足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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