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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用腳投票 戲好不好,觀眾會用腳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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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用腳投票 戲好不好,觀眾會用腳投票!

隨著滿庭春要同嚶其鳴打擂臺的消息同時登報的, 還有方潤聲教授的一篇文章。

文章直指雲隨棹所寫曲本的弊端。

【其一:爆肚(臨場發揮)是我們廣府大戲的特色。

鄙人聽聞這個言姓師爺竟然規定演員必須逐字逐句照著他的曲本來唱,不可有一字刪改。

此乃顛倒主次之舉!

大戲若沒有爆肚,就會少了鄉土魅力。伶人在臺上就成了照本宣科, 何其僵硬死板!

……

其二:執筆之人須明白, 戲曲承載著教化民眾的重責。

而《替嫁醫女》所傳遞的觀念有違華夏傳統。鄙人已經聽聞好幾起,女子因看了這個戲, 不肯順從父母丈夫,偏講什麽走自己的路, 實在是一種時代的倒退!

雲隨棹此人, 需要為此承擔責任!

……

其三:故事的編排須合乎常理,不可為了搏眼球, 而寫出過於離奇的情節。執筆之人需要有自己的傲骨,怎可為了一點阿堵物, 而為商業化妥協,寫出一些過於膚淺的東西。

譬如好端端的人,不過被花盆砸了頭,便穿越到了三國時期,這簡直就是荒誕至極!

穿越過後,還要歪說歷史, 篡改經典,此一行為, 又把歷史的厚重感放到了什麽地方?

……】

深水灣某酒店的沙灘上,餘暮歸躺在躺椅上看報紙。

之前《南歸雁》一出街, 銷量就暴漲,搞得出版社手忙腳亂地加印。

戰後本就資源匱乏,他們為了加印,一會兒缺紙, 一會兒缺墨,三不五時的還要停一停電,她也是搞得一頭烏蠅,眼下各項資源都調配齊全了,各項工序總算已經進入了平穩期,她這才松了口氣,約上好友來度個假。

文章看到一半,餘暮歸把手中的報紙遞給身邊正閉目養神的好友:“餵,你看這個,那個方潤聲又在那裏大放厥詞了!”

“這是還沒挨夠罵啊,”掀浪半睜開眼,“我看看他又吠了些什麽。”

看畢,她一骨碌就從躺椅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子就走。

“你去哪兒?”餘暮歸愕然看著好友離去的背影。

“回去寫文罵死他!”

翌日,一篇名為《論粵劇的未來》橫空出世。

【粵劇發展至今,幾經坎坷。

……

經歷了漫長的野蠻發展期後,清末民初,一個戲班光是大大小小的演員就有一百多人,但是到了今日,戲班的收入根本無法養活全班演員,演員人數一減再減。

各個行當也不得不進行合並,從以前的二十五個行當,到如今濃縮成了六柱,這不是藝術的發展,而是戲班斷尾求生的迫不得已。

以前開戲就要演的《六國大封相》,全班一百多個演員輪番上臺的盛況,現在有幾個戲班還能湊得齊人的?

諸君!粵劇已經到了一個不得不轉向的危急時刻了。

這個時候再說什麽爆肚是鄉土味,未免太過抱殘守缺。

粵劇之危,此其一也。

眼下,各大戲班每個臺期都要推出一個新戲,但是不到數日,新戲就賣不出票去了,這是為什麽?

是觀眾喜新厭舊嗎?

不是!

是因為新戲準備時間太短,粗制濫造,留不住觀眾!

此其二也。

筆者也曾思量過,到底粵劇的出路在哪裏,卻一直不得要領。

但是眼下雲隨棹給了戲行一個答案,那就是用心做戲!

戲好不好,觀眾會用腳投票!

為什麽雲隨棹的戲,可以場場爆滿?可以連著演上數月依舊讓觀眾趨之若鶩?甚至有的觀眾看完一次還不過癮,還要再去看第二次、第三次?

因為雲隨棹是用心做戲!

事實證明,只有經過了從曲本撰寫,到演員排練,及至道具布景都精心準備的大戲,才能經得住觀眾火眼金睛的審視!】

……

港大的一間教室裏

“你看掀浪最新的文章沒有?講得好有道理!”一個胖嘟嘟的學生看完手中的《本島大戲》,便同坐自己旁邊的同學議論。

那同學顯然也看過那篇文章了:“是呀,雲隨棹的兩個戲,我都看過,真的跟時下那些亂爆肚的提綱戲不一樣,他寫的那些唱詞,句句都是經典。看得出來,文字是經過打磨的。”

此時,一個路過的同學也附和:“又何止是文字經過了打磨,故事本身也跟時下常演的那些才子佳人的不一樣,完全不落俗套。”

最開始的那個胖嘟嘟的學生說:“誒,你們說方教授要給滿庭春寫曲本,寫出來的東西能比得上雲隨棹嗎?”

“難說,”路過的同學說,“我看吶,現在寫故事寫得好的,就兩個人,一個是雲隨棹,一個是宿雲微。要是宿雲微跟雲隨棹打擂臺,誰勝誰負還真難說,方教授麽……”

“話不是這麽講的,方教授到底是教授,博古通今,而且他都寫多少戲評文章了?未必會輸給雲隨棹。”坐旁邊那個學生說。

正說著,胖嘟嘟的學生一擡頭就看到方潤聲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的教室,正臉黑黑地站在他們身後,嚇得忙給同伴使了個眼色,幾人回頭一看,嚇得一哄而散。

方潤聲沒說話,目光落在書桌上,上面赫然就是那篇《論粵劇的未來》,他自然早都看過這篇了,知道這篇文章名義上是探討粵劇的未來,實際上是在駁斥自己的那篇文章。

胖嘟嘟的學生一驚,忙把報紙一拽,塞進了書包裏。報紙下又露出了一本《南歸雁》。

那學生汗都下來了。

在學生面前,方潤聲固然是不會露出激憤的一面,當下只是斥責說:“我們是頂級學府出來的,是正正經經做學問的人,閑書少看,閑文少閱。”最後幾個字他加了重音。

有不怕死的學生見到他進來,八卦地問了句:“方教授,聽說你也要寫戲了,是寫《替嫁醫女》那種戲嗎?”

方潤聲露出一抹傲然的神色:“那種博眼球的戲不過過眼雲煙,過兩三年,看誰還能記得雲隨棹的戲。我要讓維島的觀眾看看,什麽叫做歷久彌新的經典!”

方潤聲這邊牟足了勁要叫雲隨棹好看,言少微卻根本沒將這件事放在眼裏。她正伏案寫著《我要平等》的存稿。

寫著寫著,天已經黑了。

陸劍錚下了臺,正卸妝,旁邊季北鴻早已經手腳飛快地換好了衣服,過來招呼他:“錚哥你快點,我去抄寫室叫微仔,一會兒一起走。”

陸劍錚手一頓:“你們先走吧,我還得晚點。”

他打發了季北鴻,自己放慢了速度卸妝換衣。

等他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收拾好,一擡頭,後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衣箱叔抱著手,一臉打趣地看著他。

“抱歉,久等了。”陸劍錚垂著頭把戲服遞過去。

自從白千聲不再做文武生後,他的衣箱就直接留給了陸劍錚。所以這個衣箱叔在嚶其鳴的資歷可以說比陸劍錚還老。

此時,衣箱叔也擺出了長輩的姿態:“耷頭耷腦,想什麽心事呢?”

“冇(沒有),”陸劍錚悶悶地說,“走先(我先走了)。”

路過抄寫室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往裏面瞟了一眼,裏面早已關燈,黑漆漆的一片,他又自嘲地搖了搖頭,走出了後臺。

言少微上完廁所出來,後臺已經只剩下衣箱那邊一盞燈了,她剛才寫到興頭上,季北鴻來找她都被她打發了,此時方有點後悔,她按了按衣兜裏面的假木倉和炮仗,走了出去。

誰料剛走到大門口,就看到正慢騰騰走在前面的陸劍錚,當即心頭一松,快步追了上去:

“錚哥!等等我!”

陸劍錚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回身看了過來,一時他又是驚喜,又想要躲開。但是顯然,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陸劍錚面色有些僵硬地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大晚上的,言少微也沒看出來他表情不對,跟他並肩走著,像平常一樣跟他聊天。

然而等言少微巴拉巴拉說了一堆,卻沒聽到陸劍錚的回應,她擡頭看看身邊那個高大的輪廓。

“錚哥?我說話你在聽嗎?”

陸劍錚就“嗯”了一聲。

路上沒有路燈,言少微看不到陸劍錚的表情,但是她能聽出對方的聲音很冷淡。

言少微本來還想跟他聊聊天,此時被他弄得一點聊興都沒有了。

再一聯想到陸劍錚最近對待自己的態度,言少微就覺得陸劍錚很不對勁。

都說陸劍錚人悶話少,但是他們倆相處的時候,一向是很聊得來的,特別是說起戲來的時候,也挺能說的。

哪像現在,她都說了一車話了,陸劍錚才冒了幾個字。

還走得飛快!好像自己是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想要把自己甩掉一樣。

之前說好了教她練拳的,早上他都不露面,自己只能跟著季北鴻練。

……我得罪他了?

言少微摳摳右邊衣兜裏的道具槍。

沒有吧?

……還以為我要跟他搶阿水嗎?

言少微摸摸左邊褲兜裏的小炮仗。

不能夠吧?

她實在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自覺自己沒做錯什麽,便越想越氣。

……哼!不理就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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