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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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陶林逸一工作起來，容易忘時間。
要不是李崧敲門提醒，陶林逸畫設計圖，會畫到晚上去。
出了門，他們隨便找個地方，草草吃點東西，然後開車到最近的超市。
陶林逸往生活用品的區域走：“補點日用品就行了。”
他站在貨架前，左右看看，一秒選好東西，放進推車裏。
李崧推著購物車，一直看著他。
陶林逸不自在，瞥他一眼：“我臉上有東西？”
李崧搖頭。
陶林逸：“說話。”
李崧想了想：“選那麽快，有鬼在追你？”
陶林逸差點朝他豎中指：“……進修過語言學校是不是，句句都要懟我。”
他想起什麽，感慨道：“小悶豆你變了，變得牙尖嘴利，一點都不好玩。”
再次聽到這麽難聽的外號，李崧看他的目光，暗了暗。
既不像生氣，也不像無語，黑沈的眼睛反而直勾勾的，只是濃密的長睫掩蓋掉他的攻擊性。
陶林逸被看得一僵，沒再逗他。
路過牛奶和酸奶的冷鮮區，陶林逸站停：“哈密瓜口味的酸奶？新出來的，有點想試試。”
李崧推著購物車，往前走：“不給你買。”
“？”陶林逸輕挑眉梢，這小子最近是太狂了，買個東西他都管。
“家裏的酸奶夠多了。”李崧繼續往前走。
陶林逸：“總有喝完的一天。”
李菘：“喝點別的。”
李崧徑直來到水果區，拿只橙子聞聞：“給你榨點鮮橙汁。”
“我沒有榨汁機。”陶林逸撿了幾只大的橙子，放進李崧的購物車。
“你那個廚房，”李崧很難以形容，“一塵不染，太幹凈了。可能什麽工具都沒有，不過我能想辦法做。”
“別找理由蹭我家，買完東西，你給我回去。”陶林逸轉過身，走到別的地方。
李崧跟在他後面。
“別來煩我”四個字，明晃晃地掛在陶林逸的臉上。
可有時候，陶林逸對他又是好的。
但他沒法忽視，每次接近他，靠近他，陶林逸都很生氣。
李崧：“我不走，一會去你家做飯，吃完飯再說。”
大庭廣眾之下爭執太不像樣，陶林逸沒理他。
李崧把車一推，轉道去生鮮區，認認真真挑選。
陶林逸沒攔他，等他挑。
看他選得有模有樣，搬了很多菜放進購物車裏，陶林逸有些意外。
小時候連鞋帶都不會系，說李崧是小少爺也不為過，一碗長壽面，也許是他廚藝巔峰了。
難道李崧真的學做飯了？
結了賬，他們從超市出來。
陶林逸開車，一踩油門。
路上，看著他們路線逐漸偏離，往李家的方向駛去。
李崧撐著下巴沈默。
到了地方，陶林逸把車停在李宅大門前。
李崧一句話沒說，解開安全帶下車。
“別讓你家裏人擔心。”陶林逸在他關上車門前，叮囑一句。
“那你呢？”李崧反問。
“我？”陶林逸不利己，他能蹦能跳，活得這麽精神，“我怎麽了。”
“憑你那個冷藏庫？”李崧看他，冷冷轉身走了。
陶林逸怔住，他在原地發會呆，掉頭回去了。
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到家，陶林逸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有水果有零食，種類比以前看起來豐富不少。
有些蔬菜他是不吃的，估計李崧喜歡。
可能就是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合感，挺像一個家的。
但用在他和李崧身上，好像不太對。
陶林逸嘆口氣，用力甩掉這種想法。
屋裏沒別人，他懶得做飯，隨手拿點零食對付過去，回書房繼續工作。
房間安靜，時間靜靜流逝，不知不覺忙到晚上十點。
陶林逸坐久了，肩膀酸，站起來伸個懶腰，休息會。
沒兩分鐘，同事發了條語音，讓他收一下報告。
陶林逸打開企鵝號收發文件。
可能之前養成的習慣作祟，他順道看看李崧的朋友圈。
一個小時前，李崧發了張照片，拍了一杯顏色鮮亮的橙汁，背景是李家的廚房，沒有配字。
他的評論區很熱鬧。
“只想當運□□”：【調的什麽酒？】
李崧：【橙汁。】
“只想當運□□”：【？果汁也值得拍？】
李崧沒有回覆。
“科學怪人”：【老大，有空榨果汁，沒空回宿舍？】
李崧：【不是榨的。】
李崧：【橙香莫吉托，橘子去了筋膜，一粒粒剝的。】
“科學怪人”：【？？？誰問你這個了？】
“科學怪人”：【靠！！！被你說得好想喝。】
還有別的誇誇回覆，陶林逸沒往下點。
那杯橙汁看起來，是很好喝的樣子。
而且李菘用檸檬片和薄荷葉，在水晶杯的杯沿當裝飾。色彩明艷的橙汁裏，泡了顆晶瑩剔透的大冰塊。
陶林逸被勾的眼饞，去冰箱拿出下午買的橙子，剝著吃了幾瓣。
是不如喝橙汁痛快。
陶林逸暗罵，李崧這小子，確實很會。
之前他看到照片，會給李崧點個讚，這次不點，是不是太刻意了。
算了，不點了，反正李崧也不知道他看沒看。
—
最近公司有兩個改建項目收尾，工期撞在一起，陶林逸忙得不可開交。
項目收尾是件大事，陶林逸一定要親自去現場驗收，交出一張好的成績單。
陶氏建築事務所的口碑，沒什麽水分，靠的是認真和努力慢慢積累。
人忙起來，沒時間悲春傷秋。
連睡覺吃飯休息，有時也要為工作讓步，往後靠靠。
其中一個項目，地點不在本市。
連著半個月，陶林逸早上開車過去，下午開車回來。
這天，陸瑾年給他打電話，還沒說話，他先慢慢笑了：“陶林逸？你在哪？”
陶林逸剛剛開上高速，開了免提：“在高速上，怎麽？”
“哦，沒事。”陸瑾年一聽，不好閑聊，單刀直入，“‘數字鄉村’有一些進展，下午兩點，在示範點辦公室開會。”
陶林逸手指敲敲方向盤，他正在駛離市區，但走得不遠，趕回去還來得及：“下午兩點嗎？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我盡量吧。”
陸瑾年叮囑：“開車小心點，不用著急，有事我替你打掩護。”
陶林逸笑：“好，有勞陸學長了。”
掛掉電話，陶林逸嘆口氣，這麽一打岔，又是一通聯系，取消了另一邊的會議。
由於時間緊張，陶林逸把車開到服務區，就著礦泉水，簡單吃了幾片面包，就是他的午飯了。
休息不到半小時，重新出發。
緊趕慢趕，終於到了開會地點。
會議早開始了，今天來開會的人比較多。
陶林逸從後門進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天氣炎熱，舊空調制冷太差，會議室蒸騰著熱氣，領導的講話冗長低沈。
陶林逸坐在位置上，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感覺有些中暑。
滿以為自己能堅持，陶林逸蒼白著一張臉，打算換個舒服的姿勢。誰知道，身體一偏，他整個人恍惚，眾目睽睽之下，昏倒了。
從很深很沈的夢裏清醒過來，陶林逸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他被人送到一間安靜的辦公室。
陸瑾年拉了張椅子，手裏端著紙杯，在他身旁守著。
陶林逸沒錯過睜眼的那一刻，陸瑾年一瞬不瞬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帶著點別的意思，看得他心底毛毛的。
見他沒什麽事，陸瑾年眨眨眼，松口氣：“總算醒了。”
陶林逸搓了搓臉，利落起身，拿手機看時間：“我沒暈多久吧？”
陸瑾年失笑：“還擔心這個？真不知道怎麽說你。”
“我有低血糖，血糖一下沒上來，兩眼一黑容易犯暈。”陶林逸覺得尷尬，掌心按在額頭上，“太丟臉了。會議結束沒？沒結束咱們快點回去。”
陸瑾年把紙杯遞給他：“別想著開會了，領導大手一揮，放我們倆先走。走吧，我送你回家。”
陶林逸唔了聲，不開會？那敢情好：“不用，我順便回趟公司。”
說回公司也是假的，陶林逸惦記那場被取消的會議，興許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陸瑾年哪裏看不出他的打算，臉色沈了下來，那副好說話的神態不見了，就那麽靜靜看他。
雖然不太可能，但陶林逸莫名覺得，如果他不答應，對方會搶他車鑰匙，把他押回去。
陶林逸無奈妥協：“行吧，麻煩陸學長送我回去。”
回到城裏，碰見下班高峰，車堵得一步一停。
陶林逸安靜地倚著車窗，望著前方，神思放空。
陸瑾年往副駕駛位看一眼，問：“餓嗎？要不然我們在外面吃飯？”
不論怎麽說，今天陸瑾年是幫了他一個忙，陶林逸剛想說我請你，手機響了。
李崧：【幾點回？我在你家門口。】
……
陶林逸半困半瞇的狀態，頓時消失得一幹二凈。
這小子，跑來找他幹什麽？
陸瑾年察覺到他的變化：“怎麽，有急事？”
上次李崧看起來不太喜歡陸瑾年，陶林逸不太想讓他們碰見：“沒事。”
不過看樣子，即使不去吃飯，陸瑾年肯定要送他回去。
他們不得不碰上。
陶林逸頭疼，也沒辦法：“家裏有人等我，我要先回去一趟。”
“家裏有人？”陸瑾年頓了幾秒，笑著問，“金屋藏嬌？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陶林逸掃他一眼，沒多解釋：“都不是。”
地下停車場，陶林逸的車位占了一輛黑絲絨般低調奢華的SUV，看車牌上的數字就知道是李崧的車。
那是李崧的生日。
車型跟他人一樣又冷酷又大只。
陸瑾年問：“那個是你的車位吧，被占了？要不要聯系下物業？”
陶林逸無語：“不用，認識的。你左轉出去，外面有個臨時停車區。”
從電梯出來，陶林逸的家門口，坐了一個支著大長腿的男生。
那男生把黑色衛衣兜帽拉下來，遮住半張臉，腦袋戴著頭戴式耳機，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他在敲代碼。
男生的身旁放著黑色雙肩包，上面掛了只紅領結小熊貓。
小熊貓有些舊，但李崧保護得不錯，看不出明顯的時間痕跡。
陶林逸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那是他們一起抽獎得的。
這麽多年過去，李崧一直帶著。
李崧擡頭，看見來人，微微怔住，冰冷的視線，從陶林逸掃到陸瑾年。
陸瑾年慢條斯理，接受對方的打量。
兩人眼神對上，空氣裏好像有火花滋滋地響。
明顯不對付。
陶林逸眉梢抽抽，趕緊拿出鑰匙開門。
“那個……”
陶林逸一時間不知道和誰解釋，又怎麽解釋。
不是，他為什麽要解釋！
“你們隨便找個地方坐，我進去換件衣服。”陶林逸把他們丟到外面，臥室門一關。
陸瑾年走進客廳，李崧去了廚房。
陶林逸換身T恤出來，左看看右看看，直接奔廚房去了。
李崧從雙肩包拿出一罐保溫桶，洗了只玻璃杯，倒上果汁。
“我剛做的混合果汁，感覺不錯，帶給宿舍的同學試喝。”李崧修長有力的手指握著杯沿，“路過這裏，也給你試試。”
然而，李崧一飲而盡：“現在不想給你喝了。”
這話說得怪可愛的。
陶林逸要笑笑不出來，要罵也罵不出來：“……憑什麽不給我喝？”
李崧：“你自己說的，這裏除了你的家人和我，沒有外人來。”
陶林逸楞了下：“是沒人來，今天是意外。”
李崧微微擡起下頜，目光冷淡，居高臨下蔑視他，讓他繼續編。
陶林逸嘆氣解釋：“我有低血糖，開會的時候昏倒了，陸學長送我回來，沒了。”
陶林逸省去很多內容，說得夠簡潔了，李崧的臉色，還是慢慢變得難看。
一看他要發作，陶林逸不想惹這個悶聲炮仗：“別擺一張臭臉，客人還沒走，有事關上門再說，我出去看看。”
陸瑾年站在客廳裏接電話。
都是做這一行的，陸瑾年事情也多。
陶林逸在旁邊等了十來分鐘，陸瑾年才掛掉。
“有事要忙？”陶林逸問。
陸瑾年點頭：“是有急事，朋友的投標方案想找人幫忙看看。你的晚飯，我今天蹭不上了。”
“啊，這樣。”陶林逸不多挽留，起身送陸瑾年出門，“陸學長的事情重要，還是先忙你的吧。”
送客送得這麽利索，陸瑾年怔怔看著他，笑笑：“不過我會記得，你欠我一頓。”
陸瑾年走了，陶林逸轉回廚房。
李崧一臉平靜，嘴角勾著淡淡的弧度，搗鼓他的保溫桶。
似乎因為陶林逸剛才說的話，他的毛好像被捋順了，沒那麽炸。
“給你。”李崧把玻璃杯遞給他。
陶林逸捧著杯子，抿一口。
終於喝到了。
口感非常好，還有飽滿的橙子果粒，粒粒分明。
“你身體好點了？”李崧問。
“活蹦亂跳。”陶林逸說，“不礙事，緩過來就好多了。”
李崧眉心又擰緊了，但他沒說什麽。他指著充電的筆記本電腦，十分自覺道：“我不久留。但你再不回來，我就沒電了，我充完電才能走。”
“……哦。”陶林逸喝著果汁，睨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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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林逸一工作起來，容易忘時間。
要不是李崧敲門提醒，陶林逸畫設計圖，會畫到晚上去。
出了門，他們隨便找個地方，草草吃點東西，然後開車到最近的超市。
陶林逸往生活用品的區域走：“補點日用品就行了。”
他站在貨架前，左右看看，一秒選好東西，放進推車裏。
李崧推著購物車，一直看著他。
陶林逸不自在，瞥他一眼：“我臉上有東西？”
李崧搖頭。
陶林逸：“說話。”
李崧想了想：“選那麽快，有鬼在追你？”
陶林逸差點朝他豎中指：“……進修過語言學校是不是，句句都要懟我。”
他想起什麽，感慨道：“小悶豆你變了，變得牙尖嘴利，一點都不好玩。”
再次聽到這麽難聽的外號，李崧看他的目光，暗了暗。
既不像生氣，也不像無語，黑沈的眼睛反而直勾勾的，只是濃密的長睫掩蓋掉他的攻擊性。
陶林逸被看得一僵，沒再逗他。
路過牛奶和酸奶的冷鮮區，陶林逸站停：“哈密瓜口味的酸奶？新出來的，有點想試試。”
李崧推著購物車，往前走：“不給你買。”
“？”陶林逸輕挑眉梢，這小子最近是太狂了，買個東西他都管。
“家裏的酸奶夠多了。”李崧繼續往前走。
陶林逸：“總有喝完的一天。”
李菘：“喝點別的。”
李崧徑直來到水果區，拿只橙子聞聞：“給你榨點鮮橙汁。”
“我沒有榨汁機。”陶林逸撿了幾只大的橙子，放進李崧的購物車。
“你那個廚房，”李崧很難以形容，“一塵不染，太幹凈了。可能什麽工具都沒有，不過我能想辦法做。”
“別找理由蹭我家，買完東西，你給我回去。”陶林逸轉過身，走到別的地方。
李崧跟在他後面。
“別來煩我”四個字，明晃晃地掛在陶林逸的臉上。
可有時候，陶林逸對他又是好的。
但他沒法忽視，每次接近他，靠近他，陶林逸都很生氣。
李崧：“我不走，一會去你家做飯，吃完飯再說。”
大庭廣眾之下爭執太不像樣，陶林逸沒理他。
李崧把車一推，轉道去生鮮區，認認真真挑選。
陶林逸沒攔他，等他挑。
看他選得有模有樣，搬了很多菜放進購物車裏，陶林逸有些意外。
小時候連鞋帶都不會系，說李崧是小少爺也不為過，一碗長壽面，也許是他廚藝巔峰了。
難道李崧真的學做飯了？
結了賬，他們從超市出來。
陶林逸開車，一踩油門。
路上，看著他們路線逐漸偏離，往李家的方向駛去。
李崧撐著下巴沈默。
到了地方，陶林逸把車停在李宅大門前。
李崧一句話沒說，解開安全帶下車。
“別讓你家裏人擔心。”陶林逸在他關上車門前，叮囑一句。
“那你呢？”李崧反問。
“我？”陶林逸不利己，他能蹦能跳，活得這麽精神，“我怎麽了。”
“憑你那個冷藏庫？”李崧看他，冷冷轉身走了。
陶林逸怔住，他在原地發會呆，掉頭回去了。
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到家，陶林逸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有水果有零食，種類比以前看起來豐富不少。
有些蔬菜他是不吃的，估計李崧喜歡。
可能就是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合感，挺像一個家的。
但用在他和李崧身上，好像不太對。
陶林逸嘆口氣，用力甩掉這種想法。
屋裏沒別人，他懶得做飯，隨手拿點零食對付過去，回書房繼續工作。
房間安靜，時間靜靜流逝，不知不覺忙到晚上十點。
陶林逸坐久了，肩膀酸，站起來伸個懶腰，休息會。
沒兩分鐘，同事發了條語音，讓他收一下報告。
陶林逸打開企鵝號收發文件。
可能之前養成的習慣作祟，他順道看看李崧的朋友圈。
一個小時前，李崧發了張照片，拍了一杯顏色鮮亮的橙汁，背景是李家的廚房，沒有配字。
他的評論區很熱鬧。
“只想當運□□”：【調的什麽酒？】
李崧：【橙汁。】
“只想當運□□”：【？果汁也值得拍？】
李崧沒有回覆。
“科學怪人”：【老大，有空榨果汁，沒空回宿舍？】
李崧：【不是榨的。】
李崧：【橙香莫吉托，橘子去了筋膜，一粒粒剝的。】
“科學怪人”：【？？？誰問你這個了？】
“科學怪人”：【靠！！！被你說得好想喝。】
還有別的誇誇回覆，陶林逸沒往下點。
那杯橙汁看起來，是很好喝的樣子。
而且李菘用檸檬片和薄荷葉，在水晶杯的杯沿當裝飾。色彩明艷的橙汁裏，泡了顆晶瑩剔透的大冰塊。
陶林逸被勾的眼饞，去冰箱拿出下午買的橙子，剝著吃了幾瓣。
是不如喝橙汁痛快。
陶林逸暗罵，李崧這小子，確實很會。
之前他看到照片，會給李崧點個讚，這次不點，是不是太刻意了。
算了，不點了，反正李崧也不知道他看沒看。
—
最近公司有兩個改建項目收尾，工期撞在一起，陶林逸忙得不可開交。
項目收尾是件大事，陶林逸一定要親自去現場驗收，交出一張好的成績單。
陶氏建築事務所的口碑，沒什麽水分，靠的是認真和努力慢慢積累。
人忙起來，沒時間悲春傷秋。
連睡覺吃飯休息，有時也要為工作讓步，往後靠靠。
其中一個項目，地點不在本市。
連著半個月，陶林逸早上開車過去，下午開車回來。
這天，陸瑾年給他打電話，還沒說話，他先慢慢笑了：“陶林逸？你在哪？”
陶林逸剛剛開上高速，開了免提：“在高速上，怎麽？”
“哦，沒事。”陸瑾年一聽，不好閑聊，單刀直入，“‘數字鄉村’有一些進展，下午兩點，在示範點辦公室開會。”
陶林逸手指敲敲方向盤，他正在駛離市區，但走得不遠，趕回去還來得及：“下午兩點嗎？不知道能不能趕上，我盡量吧。”
陸瑾年叮囑：“開車小心點，不用著急，有事我替你打掩護。”
陶林逸笑：“好，有勞陸學長了。”
掛掉電話，陶林逸嘆口氣，這麽一打岔，又是一通聯系，取消了另一邊的會議。
由於時間緊張，陶林逸把車開到服務區，就著礦泉水，簡單吃了幾片面包，就是他的午飯了。
休息不到半小時，重新出發。
緊趕慢趕，終於到了開會地點。
會議早開始了，今天來開會的人比較多。
陶林逸從後門進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天氣炎熱，舊空調制冷太差，會議室蒸騰著熱氣，領導的講話冗長低沈。
陶林逸坐在位置上，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感覺有些中暑。
滿以為自己能堅持，陶林逸蒼白著一張臉，打算換個舒服的姿勢。誰知道，身體一偏，他整個人恍惚，眾目睽睽之下，昏倒了。
從很深很沈的夢裏清醒過來，陶林逸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他被人送到一間安靜的辦公室。
陸瑾年拉了張椅子，手裏端著紙杯，在他身旁守著。
陶林逸沒錯過睜眼的那一刻，陸瑾年一瞬不瞬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帶著點別的意思，看得他心底毛毛的。
見他沒什麽事，陸瑾年眨眨眼，松口氣：“總算醒了。”
陶林逸搓了搓臉，利落起身，拿手機看時間：“我沒暈多久吧？”
陸瑾年失笑：“還擔心這個？真不知道怎麽說你。”
“我有低血糖，血糖一下沒上來，兩眼一黑容易犯暈。”陶林逸覺得尷尬，掌心按在額頭上，“太丟臉了。會議結束沒？沒結束咱們快點回去。”
陸瑾年把紙杯遞給他：“別想著開會了，領導大手一揮，放我們倆先走。走吧，我送你回家。”
陶林逸唔了聲，不開會？那敢情好：“不用，我順便回趟公司。”
說回公司也是假的，陶林逸惦記那場被取消的會議，興許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陸瑾年哪裏看不出他的打算，臉色沈了下來，那副好說話的神態不見了，就那麽靜靜看他。
雖然不太可能，但陶林逸莫名覺得，如果他不答應，對方會搶他車鑰匙，把他押回去。
陶林逸無奈妥協：“行吧，麻煩陸學長送我回去。”
回到城裏，碰見下班高峰，車堵得一步一停。
陶林逸安靜地倚著車窗，望著前方，神思放空。
陸瑾年往副駕駛位看一眼，問：“餓嗎？要不然我們在外面吃飯？”
不論怎麽說，今天陸瑾年是幫了他一個忙，陶林逸剛想說我請你，手機響了。
李崧：【幾點回？我在你家門口。】
……
陶林逸半困半瞇的狀態，頓時消失得一幹二凈。
這小子，跑來找他幹什麽？
陸瑾年察覺到他的變化：“怎麽，有急事？”
上次李崧看起來不太喜歡陸瑾年，陶林逸不太想讓他們碰見：“沒事。”
不過看樣子，即使不去吃飯，陸瑾年肯定要送他回去。
他們不得不碰上。
陶林逸頭疼，也沒辦法：“家裏有人等我，我要先回去一趟。”
“家裏有人？”陸瑾年頓了幾秒，笑著問，“金屋藏嬌？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陶林逸掃他一眼，沒多解釋：“都不是。”
地下停車場，陶林逸的車位占了一輛黑絲絨般低調奢華的SUV，看車牌上的數字就知道是李崧的車。
那是李崧的生日。
車型跟他人一樣又冷酷又大只。
陸瑾年問：“那個是你的車位吧，被占了？要不要聯系下物業？”
陶林逸無語：“不用，認識的。你左轉出去，外面有個臨時停車區。”
從電梯出來，陶林逸的家門口，坐了一個支著大長腿的男生。
那男生把黑色衛衣兜帽拉下來，遮住半張臉，腦袋戴著頭戴式耳機，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他在敲代碼。
男生的身旁放著黑色雙肩包，上面掛了只紅領結小熊貓。
小熊貓有些舊，但李崧保護得不錯，看不出明顯的時間痕跡。
陶林逸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那是他們一起抽獎得的。
這麽多年過去，李崧一直帶著。
李崧擡頭，看見來人，微微怔住，冰冷的視線，從陶林逸掃到陸瑾年。
陸瑾年慢條斯理，接受對方的打量。
兩人眼神對上，空氣裏好像有火花滋滋地響。
明顯不對付。
陶林逸眉梢抽抽，趕緊拿出鑰匙開門。
“那個……”
陶林逸一時間不知道和誰解釋，又怎麽解釋。
不是，他為什麽要解釋！
“你們隨便找個地方坐，我進去換件衣服。”陶林逸把他們丟到外面，臥室門一關。
陸瑾年走進客廳，李崧去了廚房。
陶林逸換身T恤出來，左看看右看看，直接奔廚房去了。
李崧從雙肩包拿出一罐保溫桶，洗了只玻璃杯，倒上果汁。
“我剛做的混合果汁，感覺不錯，帶給宿舍的同學試喝。”李崧修長有力的手指握著杯沿，“路過這裏，也給你試試。”
然而，李崧一飲而盡：“現在不想給你喝了。”
這話說得怪可愛的。
陶林逸要笑笑不出來，要罵也罵不出來：“……憑什麽不給我喝？”
李崧：“你自己說的，這裏除了你的家人和我，沒有外人來。”
陶林逸楞了下：“是沒人來，今天是意外。”
李崧微微擡起下頜，目光冷淡，居高臨下蔑視他，讓他繼續編。
陶林逸嘆氣解釋：“我有低血糖，開會的時候昏倒了，陸學長送我回來，沒了。”
陶林逸省去很多內容，說得夠簡潔了，李崧的臉色，還是慢慢變得難看。
一看他要發作，陶林逸不想惹這個悶聲炮仗：“別擺一張臭臉，客人還沒走，有事關上門再說，我出去看看。”
陸瑾年站在客廳裏接電話。
都是做這一行的，陸瑾年事情也多。
陶林逸在旁邊等了十來分鐘，陸瑾年才掛掉。
“有事要忙？”陶林逸問。
陸瑾年點頭：“是有急事，朋友的投標方案想找人幫忙看看。你的晚飯，我今天蹭不上了。”
“啊，這樣。”陶林逸不多挽留，起身送陸瑾年出門，“陸學長的事情重要，還是先忙你的吧。”
送客送得這麽利索，陸瑾年怔怔看著他，笑笑：“不過我會記得，你欠我一頓。”
陸瑾年走了，陶林逸轉回廚房。
李崧一臉平靜，嘴角勾著淡淡的弧度，搗鼓他的保溫桶。
似乎因為陶林逸剛才說的話，他的毛好像被捋順了，沒那麽炸。
“給你。”李崧把玻璃杯遞給他。
陶林逸捧著杯子，抿一口。
終於喝到了。
口感非常好，還有飽滿的橙子果粒，粒粒分明。
“你身體好點了？”李崧問。
“活蹦亂跳。”陶林逸說，“不礙事，緩過來就好多了。”
李崧眉心又擰緊了，但他沒說什麽。他指著充電的筆記本電腦，十分自覺道：“我不久留。但你再不回來，我就沒電了，我充完電才能走。”
“……哦。”陶林逸喝著果汁，睨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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