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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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李培文和謝曼的婚期終於定下來,日子選在金秋國慶。

對比幾家五星級酒店,謝曼都不滿意,最後他們決定把李家布置出來,就在家裏辦喜宴。

他們想低調,請的客人都是近親好友。

不過,婚宴這種大事自然瞞不住,打電話詢問的人越來越多。

人情往來大抵如此,如果不知道也就罷了,別人主動致電詢問,李培文和謝曼只得笑語相邀。

於是,客人的數量一擴再擴。

婚期漸近,兩人每天接電話,見訪客,調席位,忙得焦頭爛額。

李崧照常上學放學,周末敲代碼,家裏的忙亂看起來跟他毫無關系。

婚宴的當天,天高雲淡,樹葉金黃。

窗戶剔透明亮,晨曦清麗的光線從其中斜斜傾落。

李崧站在落地鏡前,系著西裝袖扣。

他的正裝與皮鞋,全是手工制作,剪裁得體。絲綢領帶和絲巾帕,成年男性該有的配飾,一應俱全。

今天是李家的大日子,作為主人家,李崧自然穿戴正式。

謝曼請的妝造團隊,和明星長期保持合作關系,審美與技術都是拔尖的。

造型師理查德化完謝曼的妝,路過的時候,順便處理下李崧的形象。

一見到李崧,理查德眼睛明顯亮了:“哇哦!你長得太好了吧!”

當紅知名男星,理查德差不多見過,他的眼光一向以見多識廣、挑剔不得了著稱,李崧仍然叫他下意識驚嘆。

理查德沒有完全靠近他,可李崧明顯向後一退,眉心微蹙,他不喜歡別人大呼小叫。

“Sorry!”理查德反應很快,舉起雙手道歉。

“沒事。”李崧說。

理查德雙手抱胸,繞著李崧走一圈,他越看越喜歡,不願意放過打扮他的機會:“不喜歡跟人類接觸可不行,我得給你做造型呢!你忍忍吧。”

男生要做的造型不多,理查德用細梳把他的頭發梳得規整,只在額前抓了幾縷發絲。看似簡單,其實每一縷頭發都是精心挑選,最後再噴上啫喱水定型。

理查德合起雙手,退遠幾步,滿意地欣賞他的作品。

李崧的黑發微微挑起些許,落拓地垂在濃黑的眉峰上,正式又不失少年感。

而他那漂亮淩厲的雙眼,尤其讓人印象深刻。

李崧的眼型狹長,眉眼間有傲氣。那份傲氣放在別人身上,就是飛揚跋扈,放在李崧身上,便內斂成一種疏離緘默。

李崧日常的打扮就是普通的學生,如今稍加收拾,身上像聚著燈光,格外抓眼。

李崧微微擡起下頷,平靜地打量鏡子裏的自己。

樣子是挺新鮮的,他不排斥這種好看。

突然有燈光一通亂閃,有人拍下這一幕。

婚禮當天,李培文請了攝影師跟拍記錄,這群拍照片的人裏,有理查德團隊裏的攝影師。

理查德瞥一眼攝影師,佯裝生氣道:“亂拍什麽,問過人家沒有!”

那攝影師不好意思,解釋說:“老習慣……一般明星做好造型,效果特別出彩的,我都會拍下來留一份存檔。”

理查德抱起手臂,對李崧微笑:“你放心,我們有嚴格規定,這些照片只在公司內部交流,不會商用的,要不然我們聲譽保不住。”

兩人一唱一和,就是不想刪。

一張照片而已,李崧並不在意,淡淡說了句沒事。

這時,有助理跑來,給李崧的左胸口袋,別了朵紅玫瑰。

這朵紅玫瑰是主人家的意思,與賓客作出區別。

“時間差不多了,客人該來了。”助理低聲提醒。

李崧點點頭,跟理查德一行人道別,出去了。

大廳門口,李崧一身儀表堂堂,幫忙招呼客人。

李崧的三姑媽叫李之葭,她酷愛旅游,一年有大半時光耗在旅途上,平時很少見到她。

難得到李宅,李之葭堵在李崧面前,好好打量打量這個侄子,笑瞇瞇和他寒暄。

李之葭蕩氣回腸地嘆口氣,說一眨眼不見,他就長那麽大了。又問李崧,是不是牛奶喝得多,比同齡人高那麽多。

李之葭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怎麽也問不完,問李崧學習怎麽樣,在哪上的學。

羅瑋和李浩都來了,在大廳門口幫忙,聽著這一串絮叨,那是非常的不耐煩。

他們也不清楚李崧的脾氣是好,還是不好,反正他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問什麽答什麽,就是答得簡潔。

李之葭笑得一團和氣,直誇李崧有禮貌。

問完李崧,李之葭轉過來拉住他們,笑容慢慢綻開,再把剛剛的問題重覆一遍。

羅瑋和李浩哪有李崧那麽好的成績,兩人被李之葭問得腦門直流汗。

一輛汽車慢吞吞開到噴泉池附近,陶家兩兄弟下來了。

兄弟倆穿一樣的淺色T恤,運動長褲,簡單不紮眼。

下了車,他們混在人群裏,往大廳裏走。

陶林湛東張西望,到處亂看,感覺什麽都新鮮:“哇,人好多啊。”

隔著重重人流,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湊巧,李崧一眼看見熟悉的身影。

李崧丟開這裏,朝他們走去:“林逸,陶林湛,我在這。”

陶林湛轉過臉來,笑起來的嘴角,突然一僵。

等等,李崧叫他們的稱呼,怎麽不一樣?

不是說跟他關系好嗎?憑什麽叫他是連名帶姓,是不是區別對待啊?!

李崧到了抽條的年紀,少年人的身材又瘦又單薄,今天他穿得正式體面,筆挺西裝,高定皮鞋鋥亮,緩步走到陶林逸面前。

說眼前一亮算是謙詞。

此刻的李崧,像頂級時尚雜志的封面美少年,看一眼就會記上好多年。

然而李崧最惹眼的地方,是他身上隱隱約約透出來的淡漠。

他分明是人群視線裏的中心,但別人的眼光與他無關,他毫不在意。周遭喧嘩嘈雜,仿佛一片沸騰的人群海洋,李崧漫不經心,從其間走過。

從走路的姿態到神色,李崧太好看了。

當李崧路過時,人們不自覺退開,為他讓開路。於是他經過的地方,熙熙攘攘擠作一團的人群,被分成兩撥,一如摩西分海。

陶林逸想按常規流程誇一句“喲,帥哥啊”,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突然變帥的李松,他忽然啞了聲,反而側開眼,避開李崧的目光。

陶林湛豎起兩只拇指,給李崧點讚:“哥們兒,收拾得這麽帥?太牛比了吧。”

李崧看著陶林逸笑,朝旁邊的助理伸手:“給我兩支紅玫瑰。”

助理拿了過來,李崧遞給他們:“你們戴這個。”

周圍的人,有的戴花,有的沒戴,陶家兄弟以為是普通裝飾,給自己戴上了。

沒等他們說完話,那邊有人來找,要李崧去招待客人。

陶林逸沖他揚了下巴:“你忙去吧,我們自己轉轉。”

等他們走遠幾步,陶林湛問:“哥,你怎麽有點呆啊?說好的社交達人呢?心情不好?”

陶林逸懶得搭理他:“少胡說,小心我揍你。”

陶林湛無語:“……哥,你長得也是眉清目秀的,怎麽那麽暴力。”

陶林逸笑了笑,手肘搭在弟弟的肩膀上,帶著他閑逛。

外面有車源源不斷地駛進,工作人員卸下送禮的花籃,把李宅大門堆的花團錦簇。

大廳水晶燈璀璨,玻璃折射瑰麗的色彩。

男人穿著正裝,女人戴著珠寶,非富即貴。

這些貴客端著香檳走動,衣香鬢影,人流如織,每個人臉上矜持帶笑,低聲交談。

曾經的陶家,也有過這種盛況……

陶林逸看得唏噓,收回眼神。

李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院子裏的噴泉與花園優美精致,裝飾著婚禮用的緞帶花,沿路點綴盛開的玫瑰和郁金香。

不過人比較多,逛一會就沒意思了。

陶林湛問:“哥,你之前住哪啊?帶我看看啊?”

估計改成普通的客臥了,陶林逸默了下:“我都走了,有什麽好看的。”

他們打算穿過走廊,正好李浩和羅瑋從轉角出來。

陶林逸臉色微變,這兩人心思不算壞,沒對他做過壞事,就是戲多,說話太刺耳。

他不想讓弟弟接觸,打算繞開他們。

陶林逸有意避讓,他們偏偏撞上來。

李浩看見陶林逸胸前的紅玫瑰,臉色一黑。

羅瑋也看到了,眉頭深深擰著,要不是李浩幫忙要了一支,他是沒有的。

李浩上下打量陶家兄弟,陰陽怪氣道:“喲,陶林逸,你一個人當籌碼不夠,把弟弟帶來,打包組合賣嗎?”

對方挑釁的語氣太明顯,陶林湛聽得火氣上頭,不過他忽然覺得疑惑,這話說的莫名其妙,打包賣是什麽鬼?

陶林逸心煩:“今天是你們李家的好日子,能不能積點口德?”

李浩嘖了一聲,惡聲惡氣說:“你也知道是我們家好日子,你如果識相,就不要跑來丟人現眼!”

陶林逸微微一楞,感覺他話裏有話:“什麽意思?”

羅瑋盯著陶家兄弟胸前的紅玫瑰,渾身像冒酸氣,滿臉嫌棄:“我們剛從姨夫書房路過,你爸在裏面跟姨夫談事。隱約聽到姨夫說‘好,我幫你們償還債務’。”

“第二次了吧?你們欠李家好大一筆債。你們家真是厚顏無恥……!”剩下的話,羅瑋沒說出口,但肯定不是什麽好詞。

李浩連連冷笑:“上次你們欠債,就把你押在這。這次欠的多點,你家就再把弟弟捎上,壓給咱們家?難道不是打包賣?”

陶林逸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剛才,陶鎮濤和楊琴叫兄弟倆自己去玩,他們找李培文聊點事。

原來他們談的,是這個。

李崧走過來,淡淡掃一眼李浩兩人:“又在吵什麽。”

他眼裏的不悅太明顯,李浩羅瑋心裏不爽,不過他們也不想在今天這個日子鬧出大動靜,沒作聲。

李崧不再看他們,對陶林逸說:“我沒讓他們收拾你的屋子,我跟我爸說了,會一直給你留著。你的東西都在原位,想去看看嗎?”

陶林逸望著他,輕輕嘆氣。

李崧不僅聽見陶林湛說的話,也聽見李浩羅瑋說的事。

可他看起來好像一無所覺。

有時候,連他也會被李崧騙了,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為什麽住到李家,不是秘密,李崧自然一清二楚。

羅瑋說陶鎮濤第二次借款的事,他聽了都赫然羞恥,李崧怎麽能裝作無動於衷?他居然還願意替他解圍,帶他去看保留下來的房間。

他想,李崧人真好,他沒辦法不動容。

他住在李家,本是一場難堪事。

是李培文和李崧對他太好,沒把他當外人。時間久了,陶林逸在他們的包容下,解開心結,擱下重重心防。

雖然從沒說過,他早就把李家當半個家看了。

只是他們的界限感,陶林逸不敢忘記。

陶林逸理解李浩羅瑋為什麽討厭他,明明受著恩惠,他卻沒有矮人一等的態度,反而大搖大擺的來去自如。

人要知足,總不能仗著別人的善意,事事占人便宜。

太不知好歹。

所以,有些話該說透,有些距離,還是該遠著。

陶林逸桃花眼笑意淺淡,眨眼間,竟泛起一絲涼薄:“其實按照約定,我已經走了,重要的東西你也帶給我了。剩下的,你們隨便處理,總不好白占一間屋子。”

李浩肉眼可見的松口氣,他一向覺得陶林逸死皮賴臉,沒想到終於講了句人話。

陶林逸扯了扯嘴角:“羅瑋剛才說的債務,我們不清楚,如果真是這樣,是要好好謝謝你們李家。”

李崧嘴唇抿得很緊,幾乎繃成一條直線:“好好的,你說這些幹什麽。”

“因為李浩說的對,屢次得到你們家的照顧,不該說聲謝謝?”陶林逸心裏不好受,沒耐性在這閑扯,“行了,不掃你們的興,我們先走了。”

陶林湛蒼白著臉,緊緊抓住陶林逸的衣角,他到今天才知道,哥哥在這裏過得不好。

陶林逸猜到弟弟的想法,拍拍他肩膀:“別多想,我過得好著呢。”

他們沒多耽擱,說完話就走。

李崧望著他,黯淡的聲音順著風傳過去:“林逸,你的房間,不要了?”

陶林逸腳步一頓,慢慢垂下眼,再擡頭時,他平靜道:“不要了。”

陶家兄弟直接找到書房。

在門口等一會,陶鎮濤和楊琴出來了。

處理破產後續事宜,拍賣還款,這些事沒有容易的。

經過長時間勞碌奔波,這對夫妻的鬢邊染上霜雪。

一家人碰面,臉上籠罩淡淡愁緒。

陶鎮濤眼角紋路變深許多,他很平靜,看著兩個兒子說:“以後李家就是我們最大的債主。”

他沈重的大手,像一副沈甸甸的重擔,移到陶林逸肩膀上。

陶鎮濤沒多說,但陶林逸領會他的意思,點點頭:“嗯,我會好好學習,照顧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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