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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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許老師帶著夏坤宇,從醫務室回來:“你是李崧的哥哥?”

“許老師,你好。”陶林逸上前,他掃一眼受傷的男同學。

夏坤宇的鼻孔塞著衛生紙,末端有輕微血跡。

許老師往自己的位置一坐,拿起教案鋪開。她還有事情要忙,給陶林逸指了張凳子:“別急,先坐吧,等夏坤宇的家長來了再說。”

夏坤宇恨恨地盯著李崧,想看看他把誰叫來了,結果看到個子還算高的男生。

對夏坤宇這種小孩子來說,大人的威懾效果,不如一個高中生大哥。他對大人可以耍耍無賴,讓人拿他沒辦法。“大哥”就不行,讓著他?門兒都沒有。說不定,等一會,那大哥哥跟李崧合起夥來,在校門口,等著找機會收拾他。

夏坤宇胡思亂想一通,在那自己嚇自己,把頭一扭,跑一邊去了。

放學鈴聲響了沒多久,夏坤宇的媽媽也到了。

在許老師的主持下,終於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體育課上,兩人因為一部《獅子王》的動畫片拌嘴,李崧打了夏坤宇一拳,鼻血打出來了。

這種程度的傷,就是小孩子鬧別扭,談不上報警。事情好處理,關鍵看夏坤宇和他媽媽的意思。

許老師看看陶林逸,又看看夏坤宇的媽媽,作主道:“我的意思,讓李崧給夏坤宇道歉,再讓他寫一份檢討書,周一的時候,當著全班作檢討。坤宇媽媽,能接受嗎?”

坤宇媽媽不依不饒,把女士包包往肩上一摟,抱起雙臂說:“那不行,我家孩子受了欺負,哪能這麽算了?”

許老師理解家長的心情,罪魁禍首李崧不能事不關己,多少擺出認錯的態度。

許老師臉色沈沈,把壓力給到李崧:“你說你平時不言不語,看著挺乖的孩子,成績也拔尖,怎麽做出這種事?是不是有什麽原因?你說呀?”

兩個孩子的矛盾,要是他們自己解決了,大人就不必幹預了。許老師給李崧遞臺階,暗示他說點什麽。

李崧這孩子,是最悶不吭聲的,讓他當眾讀檢討書,跟要他的命沒區別。陶林逸攬著李崧,握他肩膀的手用了用力,把他往後帶。

他來這裏,就是給李崧受臉色,擔責任的。

陶林逸沖夏坤宇媽媽深深鞠了一躬,嗓音溫和道:“阿姨您好,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李崧年紀小,遇到沖突,用錯了方式,這得怪我們,沒有教導他處理問題的正確方式。但事情總不是一個人挑起來的。不過,不論怎麽說,暴力永遠不可取。許老師的處罰,別的可以答應,當眾作檢討,這個懲罰能不能換一個?要是阿姨還有什麽要求,您請說。”

夏坤宇媽媽精致的眉毛一挑,從上往下打量陶林逸,視線在他校服上的滬港中學標志上,多停幾秒。

李崧靜靜註視陶林逸那副溫和賠罪的模樣,他當即一轉身,認認真真向夏坤宇低頭:“夏坤宇,對不起。當時我們發生爭執,我很生氣。但是我不該打你,你能原諒我嗎?”

李崧突然來這麽一出,禮貌知禮的,夏坤宇傻傻楞住,陶林逸也很驚訝。

所有人在看他,夏坤宇面紅耳赤的,撓撓臉,支吾道:“沒、沒關系,是我說話太沖了。”

受害者已經表態,坤宇媽媽一臉不痛快,“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許老師暗暗松口氣,她滿臉嚴肅,瞪著李崧:“李崧,回去寫一份深刻的檢討書,周一上課的時候,當著全班反省,好好記住這個教訓,聽到沒有?”

許老師接著轉身,語重心長地對陶林逸交待:“李崧他哥哥,你回去記得跟他的父母說說。既然孩子有特殊情況,家庭方面,對他要更用心。在孩子的教育上,大人不能缺席。”

“是,許老師。”陶林逸低聲答應。

事情解決得還算順利,陶林逸牽著李崧回李宅。

李崧別看年紀小,他性格倔,有自己的主意,很多事說一遍就夠了。

陶林逸沒再提不愉快的事。

只有吃晚飯的時候,陶林逸想了想,跟他說:“你放心吧,我不會跟李叔說的。”

他的意思,這事兒成秘密了,誰也不知道。

李崧扒拉他的飯,吃得慢吞吞的,悶悶地“嗯”了一聲。

夏季的傍晚,天空懸著一輪淡淡的月亮。

吃完飯天色還亮,陶林逸不知道從哪淘出來一只舊籃球,“當當”拍著往外走。

“你去哪?”李崧追出來問。

“正好有時間,找地方練練籃球。”陶林逸腳步沒停。

“我想去。”李崧說得小心翼翼,怕被拒絕。

陶林逸回頭,笑起來:“來。”

半山腰偏僻的位置,有一塊鐵網圍起來的簡陋籃球場,水泥地,地上畫的白線不明顯。

來這打籃球的人,可以說沒有。

他們一來,獨占這塊籃球場。

陶林逸說練球,那真是來練球的。

陶林逸的身材是少年人的薄瘦,籃球服在他身上穿得松垮垮的,他又在裏面套了件短袖T恤。籃球短褲下,一雙雪白的長腿筆直勻稱,他在手腕上戴了只深藍色護腕,顯出一種純粹透明的幹凈。

陶林逸在網上看過如何打籃球,但沒實戰演練過。

這會兒,他按記憶裏的教程練習。

運球的時候,陶林逸給李崧介紹,這種打法叫什麽,怎麽樣投籃能得幾分。

陶林逸的運動神經還可以,跑跳輕盈,練了一會,可以有模有樣地運球了。

李崧陪著他跑跑跳跳,玩得很開心。

原來沒見陶林逸喜歡玩這個,李崧問:“你怎麽突然想玩籃球了?”

“暑假有同學約我去校隊玩,我先練練,我不想到時候上場的時候太白癡。”陶林逸說。

能上手運球,陶林逸開始不滿足,打算投籃試試。

陶林逸運球到籃球場中央,跳起來一擲。

籃球在半空一掠而過,沒進,砸中籃板了。

他這把隨便亂投的,沒中很正常。

陶林逸手背蹭一下額頭上的汗,跑去撿球。

李崧腳步一滯,反問:“有同學約你出去玩?”

“嗯。”陶林逸運著手裏的籃球,重新回到籃球三分線位置。

“你暑假都去?天天去嗎?”李崧陪著跑。

“不知道,應該吧。”陶林逸漫不經心。

陶林逸這回沈了沈氣,慢慢調整姿勢找感覺。

感覺差不多了。他按照一種比較標準姿勢,起跳,雙手一送,投籃。

這次籃球砸籃筐上了,還是沒中。不過比剛才情況好,球離籃筐的位置近了。

陶林逸撿起籃球,隨手拍拍。他覆盤剛才的投籃,距離感差不多能預計出來,但他身高力量差很多,想投中一次三分球,沒那麽容易,需要很多訓練。而且,他現在是單練,要是上球場,人一多,手腳還有的亂。

這麽一想,他覺得要花時間練習才行。

李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眉心蹙得緊:“打籃球有什麽好的。”

陶林逸還在考慮打籃球的事,沒聽清楚:“什麽?”

“我說,籃球有什麽好玩的。”李崧盯著他不放。

倒是把陶林逸問住了:“隨便玩玩。”

李崧語氣有點兇:“反正隨便玩玩,玩別的不行嗎?”

陶林逸沒搞懂李崧怎麽突然不高興了,心裏暗暗嘖了一聲,難道到叛逆期了?嘴上回答:“我想跑一跑,用力跳跳,發洩一頓就好了,籃球挺適合的。”

“你不喜歡籃球嗎?”陶林逸雙手抱住籃球,往地上用力一砸。

籃球彈到李崧面前,李崧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陶林逸舉起雙手,在臉頰比了顆心:“帥。”

他比劃得太可愛,李崧沒忍住,嘴角一揚,又習慣性壓平笑意。

李崧追著問:“你為什麽要發洩?”

陶林逸頓住,眨了下眼,故作輕松地轉移話題:“哎,你是藍貓淘氣三千問啊,怎麽什麽都問。”

天色剛有一點暗沈的跡象,然後像碰倒了的墨水瓶,四周迅速黯下來。

籃球場的路燈,有一盞暖黃色小燈泡,只夠照明。

大蛾子對路燈的燈泡撲棱。

陶林逸不想和他糾纏這個話題,撩起衣服下擺,擦擦臉上脖子的汗:“都看不清楚了,不打了,我們回去吧。”

李崧垂下眼,把籃球抱懷裏。

回去的路上,草叢裏有蛐蛐在叫。

一只貓嗖地從他們腳邊竄過,跑得老快。

今天許老師的話提醒陶林逸,好像李崧自從開口說話,一直跟別人一樣叫他林逸,而不是叫他哥。

想起這事來,陶林逸不免郁悶:“你怎麽不叫我哥?”

李崧悶不吭聲。

陶林逸仗著身高優勢,突然勾住李崧的脖子:“說,難道我對你不好麽,一聲哥哥也要不到?”

李崧沈默著,沒說話。

陶林逸熱氣騰騰的,他自己都嫌棄。

要是陶林湛,這會兒肯定大叫,救命你好熱,快放開我,我要窒息了。

絲毫不會掩飾他的嫌惡。

李崧完全沒躲,任由他抱,估計在心裏忍著。

畢竟不是親弟弟,陶林逸想到。

親人之間的情感真實直接,對外人才會禮貌忍耐。

要了半天要不到一聲哥,說不失落是假的,陶林逸放開李崧,伸了個懶腰:“算了,不鬧了。”

不叫就不叫吧,他又不是沒有弟弟,何必再招惹一個。

這一帶的綠化做得太好,樹木高大挺拔,茂盛的枝葉相互交纏。即使在夏天,也有股森森涼意。透過密密繁枝,靜謐夜色,在蒼穹之上靜靜鋪開。

地上是看不出材質的小石子鋪的,路修得蜿蜒曲折,有曲徑通幽的意思。

地燈埋在灌木林間,朦朦朧朧亮,走在其中,感覺很浪漫。

李崧時不時擡眼看陶林逸,他抱著籃球不說話。放在以前,陶林逸總能找話頭聊聊,但他剛才沈默那一下,不再說了。

走一段小路,李崧低低說:“我不是故意打人的。”

陶林逸斜眼看他:“哦。”

“夏坤宇說木法沙蠢死的。”李崧拿走他手裏的籃球,兩只手用力擠了擠。

陶林逸一怔,不動聲色地轉開眼。

這部動畫片果然是李崧的禁忌。

“謝謝你。”一下午,李崧總算憋出這句話。

陶林逸拍一下他的後背。

他畢竟比大李崧五歲,有些話還是要說:“不要輕易用暴力,暴力解決不了問題,你得控制自己。”

他們走到李宅門口,李崧停下來問:“那用什麽解決問題?”

“用你的腦子。”陶林逸扯扯衣領扇扇風,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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