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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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要知曉傅尋的動向並不困難。
正午時分，厲野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家甜品店外，如往常那般，用路邊的樹幹遮蔽身形，隔著一條馬路，凝眸不矚地盯著住在窗邊的青年。
一個大男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樹後，引得過路人不由紛紛側目，正要掏出終端通知安全局，卻見那人身穿制服，肩袖嵌著最高級別的徽章，顯然是個位高權重的大佬。
估計是在執行什麽秘密任務？
秉著配合公務人員執法的原則，路人放下戒心，加快速度走離現場，沒過多久，周遭便連半個人影都沒了。
而那道目光依舊筆直，炙熱，隔著寬長的街道和厚重的玻璃墻，長久地停留在傅尋臉上。
今天是周五。
長期的跟蹤令厲野完美地掌握了傅尋的生活軌跡，據他觀察，傅尋每到周五，都會在巡邏過後來到這家甜品店稍作休息，點上一兩塊甜品，坐在靠窗的位置發呆。
這家店的蛋糕很受歡迎，店主是個退休的女執行者，性格爽朗，從小看著傅尋長大，知道傅尋要來，便會提前為他留下幾塊。
許是因為今天傅尋不是一個人來，女店長又大方附贈了新鮮出爐的布朗尼和抹茶千層，招呼傅尋和他身旁的三個小東西多吃點。
一來二去，店內其他客人的視線都扒在了窗邊，看著一名長相俊秀的青年沐浴在光中，拿著勺子，輪流投餵桌前嗷嗷待哺的三只小家夥。
拜托，小貓和鸚鵡也就算了。
怎麽還有一條龍。
“主人，這只泥鰍的尾巴甩到我了，好痛，您快點摸摸我！”
“我沒……皮蛋沒有甩尾巴……媽媽，它、它撒謊……”
“你有你有你就有，剛才你還把主人餵給我的那勺蛋糕吃掉了，別以為你會變大變小的我就怕你！”
“喵。”
……
雖說這爭寵的畫面著實詭異，但在場的人也算是見慣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知道不能用尋常標準來看待這個世界上的生物，便也不再驚訝，全當小品圍觀，順帶欣賞青年的漂亮臉蛋。
厲野倒是無暇欣賞。
他只看見青年忙著照顧那三只小東西，自己都沒能好好品嘗平日最愛的蛋糕，臉色不免又沈上幾分。
等吃完蛋糕，那三只跟屁蟲還發起了飯暈，一只窩在傅尋頭頂，一只趴在傅尋肩膀，還有一只被青年溫柔地抱在懷裏。
哦，順帶一提。
被抱在懷裏那只肥貓嘴邊沾了些奶油，傅尋見狀，便點了點自己嘴唇示意對方舔去，誰知那只肥貓回錯了意，擡頭結結實實地親了傅尋一口，還伸出舌頭舔了幾下。
看得女店長哈哈大笑。
她忙著調侃傅尋的初吻被一只貓給奪走了，全然沒聽到店外傳來樹幹被人掰斷的巨響。
等笑過了勁，女店長還大方地擺了擺手，說自己也聽說了傅尋掉入隧道的消息，為了慶祝他平安歸來，今天這頓算她頭上，讓傅尋千萬別跟她客氣。
“這樣不行。”
傅尋正要略顯笨拙地推拒了兩句，卻見女店長佯裝要發怒，才不得不收下對方的好意，帶著三只吃飽喝足的小家夥離開了。
“下周來之前跟我說一聲，我多給你留幾塊。”
店長倚在門邊，滿臉欣慰地目送傅尋走遠，正要轉身回店裏，卻猛地聽到砰一聲巨響，錯愕地望去，竟發現有一棵樹平白無故地裂成兩斷，倒在了馬路中央！
而破壞公物的罪魁禍首，卻早已不見蹤影。
-
離開甜品店後，厲野理所當然地以為傅尋會往家走，可走著走著，他發覺青年並未朝家的方向前進，而是穿過兩個街區，來到了圖書借閱大樓。
是想借些與甜品相關的書籍麽？還是想研究新的鉤織技巧？
想到青年的愛好不外乎這兩種，厲野心下稍定，擡腳跟了進去，始終與對方保持著安全距離。
借閱大樓是一座由書本構築的蜂巢，百萬冊書本像一塊塊磚石，砌成了墻壁，搭成了階梯，壘成了這棟高聳入雲的大廈。
厲野的目光如影隨形，跟著青年的腳步，在層層疊疊的書架中游走，最終停於一片陌生的區域。
標識牌上方的文字通俗易懂，就算是個三歲小孩都能看出，這塊區域跟甜品與鉤織毫無關系。
【漫畫區】
厲野站在牌前，眼底充斥著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怎麽不知道，傅尋對漫畫感興趣？
也就猶疑的一時半剎，當厲野再度擡眸去尋對方的身影時，傅尋已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完成了租賃流程，提著一包厚重的圖書往外走。
“媽媽，我來！”
那只口齒不清的黑龍終於派上用場，從傅尋手中搶過重物，用嘴叼著包帶，哼哧哼哧地跟在傅尋身後，斜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厲野追著那道影子而去，來到了青年的家。
萬隧之邦的住宅皆為統一分配，由於工作強度不同，調查員和執行者的待遇無法相提並論。
傅尋的家是一棟簡單的小樓房，只有上下兩層，門前種了很多花，看著幹凈又整潔，聞起來也跟他本人一樣，有股淺淡的幽香。
星雲變幻，日月輪轉。
從白天到黑夜，厲野始終維持著守望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前，好幾次想要按響門鈴，卻又不知在房門打開的剎那，在與青年對上眼的瞬間，自己該說些什麽才好。
明明他們在隧道裏已形同愛侶，做過無數親密之事，卻在夢醒時分又變成了素不相識的陌路人，連打聲招呼都顯得冒犯，多餘。
可是厲野已經嘗過了甜頭。
既然擁有過，他就沒法再說服自己，做一個躲在暗處的窺探者，甘於將心愛之人拱手相讓。
思此，他拿出終端，輸入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再三斟酌，才發出一條簡訊。
【很晚了，早點休息。】
一秒，兩秒。
意料之中的，簡訊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二樓的臥室透出柔和的暖光，好似茫茫深海當中的一座燈塔，讓沈浮之人感到無盡的渴求，遙遠，以及觸不可及。
那封由陌生號碼發出的簡訊，或許也已經石沈大海，被系統自動攔截並打入回收站。
可就在這時，寂靜無聲的黑夜被打破，樓龍裏傳來了一連串的輕響，咚咚，咚咚，愈來愈響，愈來愈近，讓厲野分不清那究竟是他的錯覺，還是自己的心跳聲。
光源自門縫傾瀉。
隨著房門開啟，那束光也前仆後繼地溢了出來，撲了厲野滿懷，照亮他略顯呆滯的臉。
他從未覺得暖光如此刺眼。
又或許，刺眼的不是光，而是站在光裏的人。
盡管那人只穿著一套寬松柔軟的睡衣，盡管那套睡衣上面還印滿了幼稚的甜甜圈，盡管那人只是以一種毫無波瀾的神情看著他……
可厲野依舊覺得，不會有了。
不會有人比他更耀眼了。
“晚上好。”
站在光裏的青年率先發出問候，他並不知道自己光是穿著睡衣，開了個門，就在男人的心中引發了驚濤駭浪。
他側了側身，對已然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男人說道：“你可以進來坐一會兒麽？我有些事情想確認。”
進來坐一會兒。
哪怕向來對情愛之事漠不關心的厲野，也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大腦自動替他忽略了青年所說的後半句話，使他不自覺地喉道幹啞，清了清嗓，才故作鎮定地指正：“傅尋，不要隨便邀請外人進家，尤其是在晚上。”
說罷，他又蹙著眉補充：“即便是在白天也不行，熟人更不行。”
可是。
傅尋看著已經扒在門邊的手，和那只半踏進屋內的腳，已經分不清對方到底是要走，還是想留。
“如果確定要進來的話，請把鞋子換上。”
既然琢磨不透，他便決定將選擇權交給對方，拿出一雙幹凈的拖鞋放在玄關，自己則轉身上了樓。
厲野聽著再度響起的咚咚聲，險些將後牙槽磨平。
他憋著口氣，老老實實換好鞋，擺放整齊，理直氣壯地為自己找好留下的理由，青年的安全意識太差，他必須好好教育對方。
趁著前往二樓的空檔，他大致打量了整棟樓房的全貌，跟想象中沒什麽太大出入，被打掃得緊緊有條，一塵不染。
然而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愜意，在他踏入青年臥室的瞬間，被巨大的沖擊一拳打散。
上百只毛絨玩偶隨即分散在床頭、書桌、墻面，映入眼簾的色彩過多，讓厲野目無焦點，甚至不知自己該在何處落腳。
這兒哪是臥室？
分明是毛絨玩具屋。
“請進。”鑒於夜深，為了不打擾三只小東西休息，傅尋將它們暫時安置在了隔壁房間，可樓房的墻並不十分堅固，他有意降低說話的音量，清潤的嗓音也因此多了幾分別樣的味道。
像在與人偷情。
“打擾了。”收到邀請，厲野鬼使神差地走進，四肢僵硬得像生銹的器械，每走一步，都發出嘎吱嘎吱的雜音。
臥室不大，他轉瞬便來到青年跟前。
距離很近，近得能讓他看清對方皮膚的肌理和絨毛，以及那雙黛色瞳孔裏專屬於自己的倒映。在這樣暧昧旖旎的環境裏，饒是在特級隧道裏所向披靡的總司令，也覺得自己快瘋了。
“請坐。”可青年卻像是對男人的煎熬視若無睹，表現得依然平靜，示意厲野坐在茶幾和床中間的那塊地毯上。
“好……”反觀厲野，哪還記得自己的使命，青年讓他坐便坐，讓他靠著床便靠著床，哪怕讓他去死，厲野估計自己都會不假思索地從窗臺跳下去。
更要命的是。
當厲野以為青年會坐在自己對面，與他促膝長談時，對方竟然直接蹲下身，坐到了他懷裏。
而且還挪了挪身子，確保兩人前胸緊貼後背，中間不留一絲縫隙。
“……”
厲野的大腦宕機長達十秒。
他感到自己的神經系統驟然崩亂，開始懷疑任務是否真的結束，他是否真從隧道裏走了出來？
可是沒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那名令他受盡折磨的青年再次開口，頂著萬年不變的撲克臉對他說：“麻煩抱緊我。”
宕機的時間再度延長。
短期內收到的沖擊過多，厲野不確定自己聽到的究竟是‘抱緊’還是‘報警’。
他就這麽渙然地楞在原地，看著得不到回應的青年，主動擡起他那雙強健有力的臂膀，將其纏到自己腰間，整個人像是一朵香噴噴的浮雲，陷入他懷裏。
“還有。”
找到最舒服的坐姿後，傅尋又擡頭看向那名已經神不附體的男人，說：“我希望你能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這樣測試的效果會更好。”
後半句話還沒聽清，厲野便誠實地照做了。
他向前彎身，用雙手將人牢牢護在自己懷中，鼻尖充斥著獨屬於青年的香氣，下巴抵著青年單薄的肩，卻至始至終不敢過分用力，生怕那人又會化作一捧雪，一縷金光，永久地離他而去。
他緩慢地閉上眼，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吵，體溫太高，好像即便兩人沒有進一步親昵，他都會因為過於亢奮而葬身此地。
靜謐的空間裏，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響。
過了良久，厲野才恢覆些許神志，他重新睜開眼，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書籍讓青年如此廢寢忘食，寧願犧牲睡眠也要熬夜去看。
男人的目光粘稠貪婪，先是劃過青年白皙的後頸，再到寬大的睡衣領口，最後才順著勻稱修長的指尖，來到書頁上。
第一眼，有些詫異。
第二眼，倍感離奇。
第三眼，無奈嘆氣。
“傅尋。”厲野作勢將那本書蓋在桌面上，制止對方津津有味地翻讀下去。
他強行掰過青年的腦袋，指節在印有‘貴族學院：惡魔校草的專屬甜心’的書封上重重敲了幾下，冷聲問道：
“為什麽要看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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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厲野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一家甜品店外，如往常那般，用路邊的樹幹遮蔽身形，隔著一條馬路，凝眸不矚地盯著住在窗邊的青年。
一個大男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樹後，引得過路人不由紛紛側目，正要掏出終端通知安全局，卻見那人身穿制服，肩袖嵌著最高級別的徽章，顯然是個位高權重的大佬。
估計是在執行什麽秘密任務？
秉著配合公務人員執法的原則，路人放下戒心，加快速度走離現場，沒過多久，周遭便連半個人影都沒了。
而那道目光依舊筆直，炙熱，隔著寬長的街道和厚重的玻璃墻，長久地停留在傅尋臉上。
今天是周五。
長期的跟蹤令厲野完美地掌握了傅尋的生活軌跡，據他觀察，傅尋每到周五，都會在巡邏過後來到這家甜品店稍作休息，點上一兩塊甜品，坐在靠窗的位置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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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為今天傅尋不是一個人來，女店長又大方附贈了新鮮出爐的布朗尼和抹茶千層，招呼傅尋和他身旁的三個小東西多吃點。
一來二去，店內其他客人的視線都扒在了窗邊，看著一名長相俊秀的青年沐浴在光中，拿著勺子，輪流投餵桌前嗷嗷待哺的三只小家夥。
拜托，小貓和鸚鵡也就算了。
怎麽還有一條龍。
“主人，這只泥鰍的尾巴甩到我了，好痛，您快點摸摸我！”
“我沒……皮蛋沒有甩尾巴……媽媽，它、它撒謊……”
“你有你有你就有，剛才你還把主人餵給我的那勺蛋糕吃掉了，別以為你會變大變小的我就怕你！”
“喵。”
……
雖說這爭寵的畫面著實詭異，但在場的人也算是見慣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知道不能用尋常標準來看待這個世界上的生物，便也不再驚訝，全當小品圍觀，順帶欣賞青年的漂亮臉蛋。
厲野倒是無暇欣賞。
他只看見青年忙著照顧那三只小東西，自己都沒能好好品嘗平日最愛的蛋糕，臉色不免又沈上幾分。
等吃完蛋糕，那三只跟屁蟲還發起了飯暈，一只窩在傅尋頭頂，一只趴在傅尋肩膀，還有一只被青年溫柔地抱在懷裏。
哦，順帶一提。
被抱在懷裏那只肥貓嘴邊沾了些奶油，傅尋見狀，便點了點自己嘴唇示意對方舔去，誰知那只肥貓回錯了意，擡頭結結實實地親了傅尋一口，還伸出舌頭舔了幾下。
看得女店長哈哈大笑。
她忙著調侃傅尋的初吻被一只貓給奪走了，全然沒聽到店外傳來樹幹被人掰斷的巨響。
等笑過了勁，女店長還大方地擺了擺手，說自己也聽說了傅尋掉入隧道的消息，為了慶祝他平安歸來，今天這頓算她頭上，讓傅尋千萬別跟她客氣。
“這樣不行。”
傅尋正要略顯笨拙地推拒了兩句，卻見女店長佯裝要發怒，才不得不收下對方的好意，帶著三只吃飽喝足的小家夥離開了。
“下周來之前跟我說一聲，我多給你留幾塊。”
店長倚在門邊，滿臉欣慰地目送傅尋走遠，正要轉身回店裏，卻猛地聽到砰一聲巨響，錯愕地望去，竟發現有一棵樹平白無故地裂成兩斷，倒在了馬路中央！
而破壞公物的罪魁禍首，卻早已不見蹤影。
-
離開甜品店後，厲野理所當然地以為傅尋會往家走，可走著走著，他發覺青年並未朝家的方向前進，而是穿過兩個街區，來到了圖書借閱大樓。
是想借些與甜品相關的書籍麽？還是想研究新的鉤織技巧？
想到青年的愛好不外乎這兩種，厲野心下稍定，擡腳跟了進去，始終與對方保持著安全距離。
借閱大樓是一座由書本構築的蜂巢，百萬冊書本像一塊塊磚石，砌成了墻壁，搭成了階梯，壘成了這棟高聳入雲的大廈。
厲野的目光如影隨形，跟著青年的腳步，在層層疊疊的書架中游走，最終停於一片陌生的區域。
標識牌上方的文字通俗易懂，就算是個三歲小孩都能看出，這塊區域跟甜品與鉤織毫無關系。
【漫畫區】
厲野站在牌前，眼底充斥著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怎麽不知道，傅尋對漫畫感興趣？
也就猶疑的一時半剎，當厲野再度擡眸去尋對方的身影時，傅尋已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完成了租賃流程，提著一包厚重的圖書往外走。
“媽媽，我來！”
那只口齒不清的黑龍終於派上用場，從傅尋手中搶過重物，用嘴叼著包帶，哼哧哼哧地跟在傅尋身後，斜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厲野追著那道影子而去，來到了青年的家。
萬隧之邦的住宅皆為統一分配，由於工作強度不同，調查員和執行者的待遇無法相提並論。
傅尋的家是一棟簡單的小樓房，只有上下兩層，門前種了很多花，看著幹凈又整潔，聞起來也跟他本人一樣，有股淺淡的幽香。
星雲變幻，日月輪轉。
從白天到黑夜，厲野始終維持著守望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前，好幾次想要按響門鈴，卻又不知在房門打開的剎那，在與青年對上眼的瞬間，自己該說些什麽才好。
明明他們在隧道裏已形同愛侶，做過無數親密之事，卻在夢醒時分又變成了素不相識的陌路人，連打聲招呼都顯得冒犯，多餘。
可是厲野已經嘗過了甜頭。
既然擁有過，他就沒法再說服自己，做一個躲在暗處的窺探者，甘於將心愛之人拱手相讓。
思此，他拿出終端，輸入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再三斟酌，才發出一條簡訊。
【很晚了，早點休息。】
一秒，兩秒。
意料之中的，簡訊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二樓的臥室透出柔和的暖光，好似茫茫深海當中的一座燈塔，讓沈浮之人感到無盡的渴求，遙遠，以及觸不可及。
那封由陌生號碼發出的簡訊，或許也已經石沈大海，被系統自動攔截並打入回收站。
可就在這時，寂靜無聲的黑夜被打破，樓龍裏傳來了一連串的輕響，咚咚，咚咚，愈來愈響，愈來愈近，讓厲野分不清那究竟是他的錯覺，還是自己的心跳聲。
光源自門縫傾瀉。
隨著房門開啟，那束光也前仆後繼地溢了出來，撲了厲野滿懷，照亮他略顯呆滯的臉。
他從未覺得暖光如此刺眼。
又或許，刺眼的不是光，而是站在光裏的人。
盡管那人只穿著一套寬松柔軟的睡衣，盡管那套睡衣上面還印滿了幼稚的甜甜圈，盡管那人只是以一種毫無波瀾的神情看著他……
可厲野依舊覺得，不會有了。
不會有人比他更耀眼了。
“晚上好。”
站在光裏的青年率先發出問候，他並不知道自己光是穿著睡衣，開了個門，就在男人的心中引發了驚濤駭浪。
他側了側身，對已然分不清東南西北的男人說道：“你可以進來坐一會兒麽？我有些事情想確認。”
進來坐一會兒。
哪怕向來對情愛之事漠不關心的厲野，也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大腦自動替他忽略了青年所說的後半句話，使他不自覺地喉道幹啞，清了清嗓，才故作鎮定地指正：“傅尋，不要隨便邀請外人進家，尤其是在晚上。”
說罷，他又蹙著眉補充：“即便是在白天也不行，熟人更不行。”
可是。
傅尋看著已經扒在門邊的手，和那只半踏進屋內的腳，已經分不清對方到底是要走，還是想留。
“如果確定要進來的話，請把鞋子換上。”
既然琢磨不透，他便決定將選擇權交給對方，拿出一雙幹凈的拖鞋放在玄關，自己則轉身上了樓。
厲野聽著再度響起的咚咚聲，險些將後牙槽磨平。
他憋著口氣，老老實實換好鞋，擺放整齊，理直氣壯地為自己找好留下的理由，青年的安全意識太差，他必須好好教育對方。
趁著前往二樓的空檔，他大致打量了整棟樓房的全貌，跟想象中沒什麽太大出入，被打掃得緊緊有條，一塵不染。
然而這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愜意，在他踏入青年臥室的瞬間，被巨大的沖擊一拳打散。
上百只毛絨玩偶隨即分散在床頭、書桌、墻面，映入眼簾的色彩過多，讓厲野目無焦點，甚至不知自己該在何處落腳。
這兒哪是臥室？
分明是毛絨玩具屋。
“請進。”鑒於夜深，為了不打擾三只小東西休息，傅尋將它們暫時安置在了隔壁房間，可樓房的墻並不十分堅固，他有意降低說話的音量，清潤的嗓音也因此多了幾分別樣的味道。
像在與人偷情。
“打擾了。”收到邀請，厲野鬼使神差地走進，四肢僵硬得像生銹的器械，每走一步，都發出嘎吱嘎吱的雜音。
臥室不大，他轉瞬便來到青年跟前。
距離很近，近得能讓他看清對方皮膚的肌理和絨毛，以及那雙黛色瞳孔裏專屬於自己的倒映。在這樣暧昧旖旎的環境裏，饒是在特級隧道裏所向披靡的總司令，也覺得自己快瘋了。
“請坐。”可青年卻像是對男人的煎熬視若無睹，表現得依然平靜，示意厲野坐在茶幾和床中間的那塊地毯上。
“好……”反觀厲野，哪還記得自己的使命，青年讓他坐便坐，讓他靠著床便靠著床，哪怕讓他去死，厲野估計自己都會不假思索地從窗臺跳下去。
更要命的是。
當厲野以為青年會坐在自己對面，與他促膝長談時，對方竟然直接蹲下身，坐到了他懷裏。
而且還挪了挪身子，確保兩人前胸緊貼後背，中間不留一絲縫隙。
“……”
厲野的大腦宕機長達十秒。
他感到自己的神經系統驟然崩亂，開始懷疑任務是否真的結束，他是否真從隧道裏走了出來？
可是沒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那名令他受盡折磨的青年再次開口，頂著萬年不變的撲克臉對他說：“麻煩抱緊我。”
宕機的時間再度延長。
短期內收到的沖擊過多，厲野不確定自己聽到的究竟是‘抱緊’還是‘報警’。
他就這麽渙然地楞在原地，看著得不到回應的青年，主動擡起他那雙強健有力的臂膀，將其纏到自己腰間，整個人像是一朵香噴噴的浮雲，陷入他懷裏。
“還有。”
找到最舒服的坐姿後，傅尋又擡頭看向那名已經神不附體的男人，說：“我希望你能把下巴搭在我的肩上，這樣測試的效果會更好。”
後半句話還沒聽清，厲野便誠實地照做了。
他向前彎身，用雙手將人牢牢護在自己懷中，鼻尖充斥著獨屬於青年的香氣，下巴抵著青年單薄的肩，卻至始至終不敢過分用力，生怕那人又會化作一捧雪，一縷金光，永久地離他而去。
他緩慢地閉上眼，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太吵，體溫太高，好像即便兩人沒有進一步親昵，他都會因為過於亢奮而葬身此地。
靜謐的空間裏，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響。
過了良久，厲野才恢覆些許神志，他重新睜開眼，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書籍讓青年如此廢寢忘食，寧願犧牲睡眠也要熬夜去看。
男人的目光粘稠貪婪，先是劃過青年白皙的後頸，再到寬大的睡衣領口，最後才順著勻稱修長的指尖，來到書頁上。
第一眼，有些詫異。
第二眼，倍感離奇。
第三眼，無奈嘆氣。
“傅尋。”厲野作勢將那本書蓋在桌面上，制止對方津津有味地翻讀下去。
他強行掰過青年的腦袋，指節在印有‘貴族學院：惡魔校草的專屬甜心’的書封上重重敲了幾下，冷聲問道：
“為什麽要看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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