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4 章
“你當時也就看著可愛，性格倒是差得沒邊了。”
闕淩川打了個響指，聲情並茂地比劃：“育兒園的人想把你抱走，你死活不讓碰，哭聲能把天給劈裂了，後來大家實在沒辦法，只好拜托厲野那家夥臨時照顧你。”
想到當事人的表情，他險些笑岔氣：“你是不知道他當時臉有多臭。”
要一個活了近七百年的單身漢，去撫養一名剛出生的嬰兒，光是想想，那場景也夠嗆。
前去指導的工作人員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總司令把小嬰兒磕了碰了，又或者是對方一氣之下要求他們把小家夥給帶走，再也不允許他們踏進家門半步。
誰知總司令這人還算配合，餵奶哄睡一個不落，連最為重視的任務都懶得做了。
小嬰兒哭，他就給對方遞糖；小嬰兒鬧，他就拿對方最愛的毛絨玩具來哄；小嬰兒笑，他也會不經意地彎起眼角。
晃眼三年過去。
總司令的床頭擺滿了形形色色的玩偶，枕邊是成摞的童話書，衣櫃裏掛滿了幼兒穿的睡衣……整間房屋都飄散著揮之不去的奶味。
“可我是在育兒院長大的。”傅尋提出質疑，“在我的記憶裏，他從未出現過。”
遇到闕淩川前。
他明明一個朋友都沒有。
“哎。”闕淩川擺手嘆道，“那是因為你剛滿三歲沒多久，聯邦市區就出現了一條史無前例的特級隧道，派出的執行者都沒能回來，局裏的人沒辦法，只好拜托厲野親自出馬，讓育兒院的人把你給接走了。”
誰也沒能想到，厲野這一去，便是十五年。
“進去之前，他專門來找了我一趟。”
共事百年，闕淩川還是頭一回看到對方收斂鋒芒的模樣，那人話也不多，只是塞給了他一大堆價值不菲的玩意兒，托他照看好傅尋。
闕淩川留下玩偶、零食和畫本，將其餘的錢財退了回去，隔天一早，就扛著大包小包地去探望傅尋。
抵達育兒園時，他還以為等待他的會是個混世魔王，誰料卻見著了一個坐在角落的孤伶身影，裹著厚厚的毛毯，對其他同齡人的示好視而不見，獨自抱著玩偶，不吵不鬧，任由淚花將眼眶浸紅。
冷風一吹，那小家夥嗦了嗦鼻子。
哭得更兇了。
“可在任務結束後，他也沒有來找過我。”傅尋記起那只至今都被他放在枕邊的大灰狼玩偶，承載了他兒時很多噩夢和眼淚，想來，也是出自厲野的手筆。
“小寶貝，哥哥知道的就那麽多了。”闕淩川直言，“他在那條隧道裏經歷了什麽，只有他自己清楚，包括他為什麽選擇以跟蹤的形式待在你身邊，也得你親自去問他。”
又一個響指。
闕淩川幫助傅尋找回分散的註意力：“別分心，你現在首要任務是從這兒出去。”
半透半實的指尖從眼前掠過。
“淩川哥，你的手。”傅尋眨了眨眼，確認闕淩川的身體正在逐漸虛化，不出十秒，便會徹底消失不見。
“啊，哥的時間不多了。”闕淩川不以為然地聳肩。
“按照規定，每條隧道只能接納一名執行者。我跟厲野那家夥不一樣，他選擇封存記憶，以配角的方式入局，而我作為旁觀者，不能對世界劇情做出過多幹預，否則咱都得交代在這兒。”
他替傅尋理好頭發，將身上穿著的牛仔外套披到傅尋肩頭。
“你接下來要去找任務目標對吧？閉上眼，我送你過去。”
附有薄繭的手再次撫上傅尋眼簾，闕淩川囑咐道：“我這能力只能使用兩次，等你遇到麻煩，記得在心中呼喚我，無論你在哪，哥哥都能找到你。”
失重感襲來。
傅尋再度睜開眼，發覺自己站在一扇老舊的防盜門前，樓梯間的感應燈忽明忽滅，照亮寫有501號房的門牌。
【主人，我好像有點消化不良。】
旁聽已久，彩虹被爆炸的信息量給沖暈，一會兒說大變態是萬隧之邦總司令，一會兒又說它家主人是由對方親手帶大的。
要是兩人以後真攪合到一塊兒，光看社會地位和年齡閱歷，可不是簡單用句‘老牛吃嫩草’就能概括的。
【我也一樣。】
手裏的奶茶還剩大半，傅尋卻已沒了胃口。
他上前半步，按響501號房的門鈴，晚夜風涼，他想盡早進入溫暖的室內。
據私家偵探提供的資料顯示，主角受的外婆在朱泊讀大三時便壽終正寢，只留下了一間破破爛爛的村屋。
大學畢業後，無親無故的朱泊沒有選擇回鄉發展，而是去往一座發展落後的小城，找了份朝五晚九的工作，用給外婆治病剩下的錢，買了套靠近單位的二手房，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
他沒有朋友，拒絕社交，除開定期去醫院覆診拿藥外，他絕不會踏出房門半步。
十秒過後。
被風吹得發冷的傅尋再度按響門鈴，他身無分文，如果朱泊不肯開門，他今晚恐怕只能露宿街頭。
“來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當傅尋朝自己掌心呵氣，準備試著敲門時，門後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房門由內而外推開，一個體格健碩的男人探出頭來。
那人身穿背心衛褲，五官端正俊朗，像是一個還沒遭受社會毒打的大學生，正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傅尋。
“哥們，你誰啊？”
巧了。
傅尋看著面前這張完全陌生的臉，也想回以同樣的問題。
【主人，咱們好像走錯門了！】彩虹指著對門喊道，【主角受住的房門號是502，不是501，這闕大哥辦事也太不靠譜了吧！】
兩千公裏外。
闕淩川鼻尖發癢，突然打了個噴嚏。
“抱歉，是我走錯了。”傅尋在男人的註視下向後退去，“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呵。”那人倚門嗤笑，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走錯？你們這群人借口可真多，上回給我打電話說是誤撥，現在倒好，直接找上門來了？”
他雙臂環胸，展露出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又彎腰湊近，對著傅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點評：“你要是真想跟我有點什麽，還不如光明正大地接近我，少幹些犯法的勾當，說不定這樣我還能賞臉跟你吃餐飯。”
說著，那人舉起手機，漫不經心地晃了晃：“趁我現在還沒有報警，趕緊滾吧。”
砰一聲，房門關閉。
傅尋被撲面而來的風扇得更冷了。
他不明白對方話裏的意思，默默扣緊肩頭的牛仔外套，正要轉身前往對門，卻驀然聽聞後方傳來了一聲呼喚。
“……傅尋？”
這聲呼喚充滿了惶恐，猶疑，以及難以置信的驚喜。
樓梯口處，朱泊提著公文包，身形在晦暗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矮小，他嘴唇嚅動，雙腿發軟，眼珠子緊盯傅尋不放，很快就紅了眼眶。
這一幕來得突然，卻被不知名的磁場無限拉長。
四年未見，朱泊驚覺傅尋的眉眼出落得愈發冷俊，瞳孔猶如星月交織的夜空，不刺眼，卻讓他產生流淚的沖動。
“你、你怎麽在這兒？”
舌頭打顫，朱泊受寵若驚般邁開腿，一步步地踏上臺階，最終在距離傅尋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神色癡迷，像在朝拜一個聖人。
他甚至懷疑，這是他因長期失眠、神經錯亂而做出來的美夢。
“我是來找你的。”傅尋面色如常，波瀾不驚地俯視對方。
“找我？”朱泊掐了掐掌心，享受著指甲陷進皮肉帶來的痛感，很快又理平自己的衣領和頭發，拼盡全力擠出一個笑。
“對、對不起，我今晚加班，不知道你會來，等了很久吧……”猛烈的情緒起伏使他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從褲兜翻出鑰匙，卻又啪地掉在了地上。
盯著落地的鑰匙，朱泊面紅耳赤，隨後竟毫無預兆地抽了自己一掌。
“對不起，對不起……”他沒完沒了地道歉，拾起鑰匙，在工服上擦了擦，折騰許久才抖著手打開房門，將傅尋請了進去。
沒由來的。
走進房屋的剎那，傅尋竟然感覺更冷了。
“來，你隨意坐，我、我去給你倒杯水……”朱泊鞋也沒脫，拎著公文包就跑進廚房，留傅尋一個外人游逛自己的家。
確切來說，這似乎不配稱之為‘家’。
整個客廳空曠無比，只有一張圓桌和木凳，陽臺晾曬著幾件洗得泛白的衣物，被晚風吹得東搖西擺，如同鬼影一般。
傅尋坐在那張僅有的木凳上，擡眼一掃，圓桌上還放置著五顏六色的藥盒。
“久、久等了。”朱泊捧來一杯溫水，放在傅尋眼前，明亮的光源使得他右臉的掌印愈發明顯。
見傅尋的目光停於那堆藥盒，他呼吸驟停，連忙將藥盒掃進桌底的垃圾桶，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專程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而傅尋只是一味地盯著那杯溫水，沒喝，也沒碰。
他本以為朱泊會從別處搬來新的座椅，卻未曾想對方直接跪坐在地，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腿間，脊背筆挺，卻有意回避他的視線。
“我遇到了些麻煩。”傅尋將沒喝完的奶茶扔進垃圾桶，開門見山道，“希望你能允許我在這暫住一段時間。”
“……什麽？”
朱泊仿佛被天大的驚喜砸中，忙不疊點頭：“好，可以！當然可以！”
他猛地站起身來，卻又在下一秒急得原地打轉：“可是我家裏什麽都沒有，只能明天再買……對了，你今晚睡我的房間吧，我睡客廳就好！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換新的床套！”
“朱泊。”傅尋叫住奔向臥室的身影。
“怎、怎麽了？”朱泊因這聲時隔數年的叫喚淚意上湧，又跪回原位，與剛才的不同之處在於，他終於有勇氣直視傅尋的眼睛。
“我想先跟你明確一件事。”
傅尋絲毫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反而向屋主立起了規矩：“請你不要將我出現在這的事告訴任何人，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
朱泊聽得認真，面上浮現出有如實質的擔憂：“好……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的家人正在找我。”傅尋並未游辭巧飾，上演什麽久別重逢的戲碼，他停頓半秒，撕下朱泊心間尚未愈合的疤。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幫我，那麽這一次，請不要再為了錢而出賣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當時也就看著可愛，性格倒是差得沒邊了。”
闕淩川打了個響指，聲情並茂地比劃：“育兒園的人想把你抱走，你死活不讓碰，哭聲能把天給劈裂了，後來大家實在沒辦法，只好拜托厲野那家夥臨時照顧你。”
想到當事人的表情，他險些笑岔氣：“你是不知道他當時臉有多臭。”
要一個活了近七百年的單身漢，去撫養一名剛出生的嬰兒，光是想想，那場景也夠嗆。
前去指導的工作人員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總司令把小嬰兒磕了碰了，又或者是對方一氣之下要求他們把小家夥給帶走，再也不允許他們踏進家門半步。
誰知總司令這人還算配合，餵奶哄睡一個不落，連最為重視的任務都懶得做了。
小嬰兒哭，他就給對方遞糖；小嬰兒鬧，他就拿對方最愛的毛絨玩具來哄；小嬰兒笑，他也會不經意地彎起眼角。
晃眼三年過去。
總司令的床頭擺滿了形形色色的玩偶，枕邊是成摞的童話書，衣櫃裏掛滿了幼兒穿的睡衣……整間房屋都飄散著揮之不去的奶味。
“可我是在育兒院長大的。”傅尋提出質疑，“在我的記憶裏，他從未出現過。”
遇到闕淩川前。
他明明一個朋友都沒有。
“哎。”闕淩川擺手嘆道，“那是因為你剛滿三歲沒多久，聯邦市區就出現了一條史無前例的特級隧道，派出的執行者都沒能回來，局裏的人沒辦法，只好拜托厲野親自出馬，讓育兒院的人把你給接走了。”
誰也沒能想到，厲野這一去，便是十五年。
“進去之前，他專門來找了我一趟。”
共事百年，闕淩川還是頭一回看到對方收斂鋒芒的模樣，那人話也不多，只是塞給了他一大堆價值不菲的玩意兒，托他照看好傅尋。
闕淩川留下玩偶、零食和畫本，將其餘的錢財退了回去，隔天一早，就扛著大包小包地去探望傅尋。
抵達育兒園時，他還以為等待他的會是個混世魔王，誰料卻見著了一個坐在角落的孤伶身影，裹著厚厚的毛毯，對其他同齡人的示好視而不見，獨自抱著玩偶，不吵不鬧，任由淚花將眼眶浸紅。
冷風一吹，那小家夥嗦了嗦鼻子。
哭得更兇了。
“可在任務結束後，他也沒有來找過我。”傅尋記起那只至今都被他放在枕邊的大灰狼玩偶，承載了他兒時很多噩夢和眼淚，想來，也是出自厲野的手筆。
“小寶貝，哥哥知道的就那麽多了。”闕淩川直言，“他在那條隧道裏經歷了什麽，只有他自己清楚，包括他為什麽選擇以跟蹤的形式待在你身邊，也得你親自去問他。”
又一個響指。
闕淩川幫助傅尋找回分散的註意力：“別分心，你現在首要任務是從這兒出去。”
半透半實的指尖從眼前掠過。
“淩川哥，你的手。”傅尋眨了眨眼，確認闕淩川的身體正在逐漸虛化，不出十秒，便會徹底消失不見。
“啊，哥的時間不多了。”闕淩川不以為然地聳肩。
“按照規定，每條隧道只能接納一名執行者。我跟厲野那家夥不一樣，他選擇封存記憶，以配角的方式入局，而我作為旁觀者，不能對世界劇情做出過多幹預，否則咱都得交代在這兒。”
他替傅尋理好頭發，將身上穿著的牛仔外套披到傅尋肩頭。
“你接下來要去找任務目標對吧？閉上眼，我送你過去。”
附有薄繭的手再次撫上傅尋眼簾，闕淩川囑咐道：“我這能力只能使用兩次，等你遇到麻煩，記得在心中呼喚我，無論你在哪，哥哥都能找到你。”
失重感襲來。
傅尋再度睜開眼，發覺自己站在一扇老舊的防盜門前，樓梯間的感應燈忽明忽滅，照亮寫有501號房的門牌。
【主人，我好像有點消化不良。】
旁聽已久，彩虹被爆炸的信息量給沖暈，一會兒說大變態是萬隧之邦總司令，一會兒又說它家主人是由對方親手帶大的。
要是兩人以後真攪合到一塊兒，光看社會地位和年齡閱歷，可不是簡單用句‘老牛吃嫩草’就能概括的。
【我也一樣。】
手裏的奶茶還剩大半，傅尋卻已沒了胃口。
他上前半步，按響501號房的門鈴，晚夜風涼，他想盡早進入溫暖的室內。
據私家偵探提供的資料顯示，主角受的外婆在朱泊讀大三時便壽終正寢，只留下了一間破破爛爛的村屋。
大學畢業後，無親無故的朱泊沒有選擇回鄉發展，而是去往一座發展落後的小城，找了份朝五晚九的工作，用給外婆治病剩下的錢，買了套靠近單位的二手房，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
他沒有朋友，拒絕社交，除開定期去醫院覆診拿藥外，他絕不會踏出房門半步。
十秒過後。
被風吹得發冷的傅尋再度按響門鈴，他身無分文，如果朱泊不肯開門，他今晚恐怕只能露宿街頭。
“來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當傅尋朝自己掌心呵氣，準備試著敲門時，門後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房門由內而外推開，一個體格健碩的男人探出頭來。
那人身穿背心衛褲，五官端正俊朗，像是一個還沒遭受社會毒打的大學生，正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傅尋。
“哥們，你誰啊？”
巧了。
傅尋看著面前這張完全陌生的臉，也想回以同樣的問題。
【主人，咱們好像走錯門了！】彩虹指著對門喊道，【主角受住的房門號是502，不是501，這闕大哥辦事也太不靠譜了吧！】
兩千公裏外。
闕淩川鼻尖發癢，突然打了個噴嚏。
“抱歉，是我走錯了。”傅尋在男人的註視下向後退去，“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呵。”那人倚門嗤笑，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走錯？你們這群人借口可真多，上回給我打電話說是誤撥，現在倒好，直接找上門來了？”
他雙臂環胸，展露出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又彎腰湊近，對著傅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點評：“你要是真想跟我有點什麽，還不如光明正大地接近我，少幹些犯法的勾當，說不定這樣我還能賞臉跟你吃餐飯。”
說著，那人舉起手機，漫不經心地晃了晃：“趁我現在還沒有報警，趕緊滾吧。”
砰一聲，房門關閉。
傅尋被撲面而來的風扇得更冷了。
他不明白對方話裏的意思，默默扣緊肩頭的牛仔外套，正要轉身前往對門，卻驀然聽聞後方傳來了一聲呼喚。
“……傅尋？”
這聲呼喚充滿了惶恐，猶疑，以及難以置信的驚喜。
樓梯口處，朱泊提著公文包，身形在晦暗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矮小，他嘴唇嚅動，雙腿發軟，眼珠子緊盯傅尋不放，很快就紅了眼眶。
這一幕來得突然，卻被不知名的磁場無限拉長。
四年未見，朱泊驚覺傅尋的眉眼出落得愈發冷俊，瞳孔猶如星月交織的夜空，不刺眼，卻讓他產生流淚的沖動。
“你、你怎麽在這兒？”
舌頭打顫，朱泊受寵若驚般邁開腿，一步步地踏上臺階，最終在距離傅尋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神色癡迷，像在朝拜一個聖人。
他甚至懷疑，這是他因長期失眠、神經錯亂而做出來的美夢。
“我是來找你的。”傅尋面色如常，波瀾不驚地俯視對方。
“找我？”朱泊掐了掐掌心，享受著指甲陷進皮肉帶來的痛感，很快又理平自己的衣領和頭發，拼盡全力擠出一個笑。
“對、對不起，我今晚加班，不知道你會來，等了很久吧……”猛烈的情緒起伏使他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從褲兜翻出鑰匙，卻又啪地掉在了地上。
盯著落地的鑰匙，朱泊面紅耳赤，隨後竟毫無預兆地抽了自己一掌。
“對不起，對不起……”他沒完沒了地道歉，拾起鑰匙，在工服上擦了擦，折騰許久才抖著手打開房門，將傅尋請了進去。
沒由來的。
走進房屋的剎那，傅尋竟然感覺更冷了。
“來，你隨意坐，我、我去給你倒杯水……”朱泊鞋也沒脫，拎著公文包就跑進廚房，留傅尋一個外人游逛自己的家。
確切來說，這似乎不配稱之為‘家’。
整個客廳空曠無比，只有一張圓桌和木凳，陽臺晾曬著幾件洗得泛白的衣物，被晚風吹得東搖西擺，如同鬼影一般。
傅尋坐在那張僅有的木凳上，擡眼一掃，圓桌上還放置著五顏六色的藥盒。
“久、久等了。”朱泊捧來一杯溫水，放在傅尋眼前，明亮的光源使得他右臉的掌印愈發明顯。
見傅尋的目光停於那堆藥盒，他呼吸驟停，連忙將藥盒掃進桌底的垃圾桶，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專程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而傅尋只是一味地盯著那杯溫水，沒喝，也沒碰。
他本以為朱泊會從別處搬來新的座椅，卻未曾想對方直接跪坐在地，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腿間，脊背筆挺，卻有意回避他的視線。
“我遇到了些麻煩。”傅尋將沒喝完的奶茶扔進垃圾桶，開門見山道，“希望你能允許我在這暫住一段時間。”
“……什麽？”
朱泊仿佛被天大的驚喜砸中，忙不疊點頭：“好，可以！當然可以！”
他猛地站起身來，卻又在下一秒急得原地打轉：“可是我家裏什麽都沒有，只能明天再買……對了，你今晚睡我的房間吧，我睡客廳就好！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換新的床套！”
“朱泊。”傅尋叫住奔向臥室的身影。
“怎、怎麽了？”朱泊因這聲時隔數年的叫喚淚意上湧，又跪回原位，與剛才的不同之處在於，他終於有勇氣直視傅尋的眼睛。
“我想先跟你明確一件事。”
傅尋絲毫沒有寄人籬下的自覺，反而向屋主立起了規矩：“請你不要將我出現在這的事告訴任何人，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
朱泊聽得認真，面上浮現出有如實質的擔憂：“好……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有沒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我的家人正在找我。”傅尋並未游辭巧飾，上演什麽久別重逢的戲碼，他停頓半秒，撕下朱泊心間尚未愈合的疤。
“如果你是真心想要幫我，那麽這一次，請不要再為了錢而出賣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