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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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方雪本名傅雪，比傅尋大了整整十五歲。
她的母親並不是傅永韜名正言順的妻子，充其量是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情人，在偷偷生下傅雪後就不幸因病去世，只給孩子留下了一枚祖傳的戒指。
即使傅永韜在傅雪出生後不久把她接回了家，卻從不對外公開她的真實身份，只給她提供應有的衣食住行，從沒像尋常父女那般與她相處。
就在她滿十八歲那年，一個小男孩也被接了回來。
以繼承人的身份。
從那天起，傅雪看著那還沒她半個人高的小不點成天泡在書房，學那個琴上那個課，她有時不禁偷偷詢問對方：“你這樣不累嗎？”
傅尋忘記自己當時的回答了。
他只知道，整棟宅子裏的人都不樂意跟這個女人說話，只有楊莉偶爾會跟對方打打招呼，提醒她天冷加衣，出門帶傘。
四年後，那個女人走了。
那天恰好是對方的生日，對於她的請求，傅永韜大手一揮就同意了，沒有問她理由，沒有問她打算去哪，更不可能對她說一句‘生日快樂’。
也對。
畢竟過去二十二年，他也從沒說過這句話。
得到女人即將離開的消息後，傅尋鬼使神差地翹了一節鋼琴課，來門口為對方送行。
年僅七歲的傅尋問對方，你為什麽要走？
少女彎下身子，與傅尋平視，笑容恬靜又美好，眼眸裏都是對未來的憧憬與向往。
她說，她找到會祝她‘生日快樂’的人了。
她還說，傅尋。
總有一天，你也會遇到那個人的。
那天陽光明媚，傅尋站在門口，直到少女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回去上完那節長達三小時的鋼琴課。
而傅雪的笑容，也永遠地留在了那個萬裏無雲的晴天。
“傅家無法容忍汙點的存在。”
作為傅家的掌門人，傅永韜做事心狠手辣，把集團名聲看得比命還重，倘若讓對方察覺傅雪跟一個貪財好賭的男人有了孩子，那麽等待秦枝的，只有死路一條。
談話點到為止，傅尋趕客道：“如果你想好好地活下去，請別再和我產生任何瓜葛。”
聽完傅尋的敘述，秦枝心頭重重一跳，緩了許久才敢開口：“所以……你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保護我，而不是因為討厭我？”
很厲害的理解能力。
傅尋瞥了眼青年漸紅的耳根，心想自己的任務只是收集原諒值，並不包含跟對方談情說愛。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回道：“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對你沒有任何違背倫理道德的感情，也不可能跟你發生任何關系。”
“這一點，請你務必牢記。”
至於曾經的‘傅尋’是為了瞞下家族醜聞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就不得而知了。
不留情面的話語令秦枝臉頰發燙，他自以為掩藏得極好的一些小心思被當場戳破，低下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沒錯，傅尋說得對。
他只是對方的親外甥，他不應該對自己的舅舅懷有別樣的感情，這是錯的，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後來他是怎麽離開會客廳回到玄關的？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傅尋將一張請柬遞到了他面前，不緊不慢地交代道：“麻煩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那是一張嵌著金邊的紅色請柬。
秦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過了良久，才用兩指輕輕撚著請柬的邊角，擠出一個四不像的笑：“……你要結婚了？什麽時候？”
“下個月。”
嘴裏泛起陣陣苦味，秦枝想起今天在宴廳樓道偷聽到的對話，面容驟然變得扭曲：“你確定？文卉琪她根本就不愛你，她真正的情人是——”
“今天是陸榕生日。”傅尋面不改色地打斷，“我想你不應該讓他等太久。”
秦枝一哽。
那張令他引以為傲的王牌，在頃刻間被傅尋的三言兩語擊得粉碎。
顯然，對方早就知曉，並默許了這個所謂的秘密。
“是，我是該走了……”
秦枝苦笑著抓了抓頭，拿上請柬向外走去，剛踏出門，他的步伐又停了下來，背對著傅尋，用幾不可聞的音量說了句：“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謝謝。”
送走對方，傅尋毫不猶豫地關閉大門，向廚房走去。
【主人，難道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想之中嗎？】眼瞧原諒值已逼近及格線，彩虹心花怒放，連連拍起了傅尋馬屁，【我就知道您雖然看著對任務不上心，其實早就下好一盤大棋了！】
回想傅尋近兩個月所做的事，要求秦枝還債、扣留秦枝母親的遺物、讓秦枝送他去見自己的未婚妻……每件事都在刺激秦枝增加他的厭惡度，可等‘真相’逐漸浮出水面，原諒值不就會觸底反彈了麽？！
這才只是揭露了兩人的關系，秦枝的原諒值就蹭蹭上漲，相信再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離開這個世界啦！
可惜，傅尋並沒有被鸚鵡的情緒所感染，他給自己倒了杯花茶，坐在餐桌前，專心地吃著手裏的瑞士卷，對彩虹的誇讚毫不在意。
他要考慮的，是如何在任務結束後，以一種更合理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至於秦枝會不會徹底原諒他，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疇。
畢竟從始至終，他並沒有做錯任何事，不是麽？
不過……傅尋將最後一塊瑞士卷放入口中。
希望下個世界，也能吃到這樣美味的甜點。
-
日暮時分。
厲野抵達翡雲邸，左手拎著公文包，右手提著一個禮袋，坦然自若地按響門鈴。
“厲先生，您來啦？”楊嬸笑呵呵地出來開門，把人往裏面引，“今天可是個大好的日子，我做了一桌子菜，少爺和我兩個人也吃不完，您吃過了嗎？要不我去給您熱碗湯？”
自從公司事務全權轉交給厲野負責後，他每晚都會帶著重要文件來到翡雲邸，跟傅尋逐一進行匯報。
盡管傅尋跟對方強調過無需再來，可到了第二天，這人依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了宅邸門口，趕都趕不走。
這也許是對他的一種監視？
傅尋由衷地佩服對方的謹慎，但他是真的沒有回去上班的打算，也就沒再將人趕走，省得對方再度生疑，認為他在背後搞些覆出的小動作。
更何況，對方每次來看他，都會給他帶些新奇的甜點。
“不用麻煩了。”厲野拒絕了楊莉的好意，敏銳地問道，“您說的好日子，指的是什麽？”
“別急，待會您就明白了！”楊嬸捂嘴偷笑，特意賣了個關子。
懷著疑問，厲野徑直走向客廳，擡眼就看到宅邸的主人正躺在沙發上，揉著肚子消食。
聽聞動靜，對方側過頭，視線率先落於他手裏的禮品袋，沒過多久又依依不舍地移開了。
看樣子是想吃，但由於晚餐吃得實在太飽，只好忍痛割愛。
厲野將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得彎了彎嘴角，走到沙發旁：“少爺，吃飽後立刻躺著休息很容易引起消化不良，您最好站起來走一走。”
“你的提議是對的。”傅尋閉著眼回答，“但是我起不來，也走不動。”
“看來您今天的心情確實很好。”厲野循序漸進地問道，“能不能告訴我，具體發生了什麽事？”
傅尋沈吟。
其實真正開心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楊莉。
面對一大桌精心烹飪的菜肴和廚師飽含期待的目光，等感到胃部不適時，傅尋才意識到自己吃多了。
“說到這個，你來得正好。”
傅尋指了指某個方向，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說道：“書房的桌子上擺著幾張請柬，最上面那張是你的，如果你那天抽不出時間，也不必勉強自己出席。”
出席什麽？
厲野這麽想著，也這麽問了。
“哎呀，當然是少爺和文小姐的婚禮啦！”楊莉興奮地直跺腳，“今天少爺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在跟我開玩笑呢！對了……過兩天我得去給自己買套新衣服，這結婚可是人生的大事，咱們絕不能給少爺丟臉！”
砰——
指尖松動，厲野手裏的禮袋掉落地面，裝在瓷碗中的烤布蕾撒了一地。
濃郁的奶香味四溢而開，楊莉驚呼一聲，立馬找來工具上前清理，傅尋也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看向滿地的碎片和殘渣。
啊，好浪費。
他正對此表示惋惜，就見始作俑者接過了楊莉手上的工具，語氣平穩地說道：“抱歉，我來吧。”
清理完狼藉，楊莉將地毯拿去清洗，而那股甜膩的氣息仍然淌在空中，飄散不去。
緊接著，厲野竟跟個沒事人似的，有條不紊地匯報起了今天的公務，仿佛剛才闖禍的另有其人。
聽得傅尋是昏昏欲睡。
“以上就是我今日做出的決策，如有異議，請您隨時提出。”合上冊子，厲野結束今天的匯報，而傅尋也在不知不覺間又躺下了。
“嗯，辛苦了。”傅尋自然是提不出什麽異議，半闔著眼提醒，“回去之前，你記得去書房把請柬拿上。”
一秒，兩秒。
按照以往的流程，厲野在匯報完後就該識趣地離場了，但今天，腳步聲卻遲遲沒有響起。
傅尋不明所以地望去，卻見對方非但沒走，還蹲在了他的身旁，一本正經地說道：“少爺，既然您沒有異議，那麽對於您即將舉辦的婚禮，我是否可以提出幾點異議？”
“……”
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的傅尋緩緩開口：“可以是可以。”
但你的臉，能不能不要離我那麽近。
“若我沒記錯的話，您和文小姐的婚約本質是一場家族交易。”厲野有理有據地分析，“當年傅老爺為了謀取文家的支持，在您年幼時，私自替您定下了這門婚約，如今文家的威望大不如前，只要你想，隨時可以毀約。”
停頓兩秒，他又追加道：“反正您和文小姐並沒有感情，不是麽？”
傅尋靜靜地聆聽著對方的發言，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他結婚。
是怕他借助文家當跳板，發展另一條勢力麽？
“話雖如此。”想通了前因後果，傅尋婉拒道，“但婚前毀約是一件非常失禮的行為，若是沒有突發狀況，這個約定無法輕易作廢。”
“……好，我明白了。”
厲野暗自握緊了拳，表面卻是不為所動：“是我不該多嘴，請您見諒。”
而他心裏真正想的卻是：
既然眼下沒有突發狀況，那為何不能制造一場？
“其實我今天來，不單單是為了向您匯報公司的情況。”厲野放下文件，從兜裏拿出某樣東西，在傅尋的註視下緩緩攤開掌心。
裏面放著一只小巧的藥膏。
“您剛拆線，傷口還沒有完全恢覆，為了防止留疤，需要定時上藥。”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替你代勞。”
厲野這話說得無比誠懇，誠懇到了惹人懷疑的地步。
傅尋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過於草木皆兵了？
或許對方早已放下芥蒂，沒有背叛，沒有猜忌，而是把他當成了貨真價實的親兄弟。
傅尋仔細審視著對方的眼瞳，認為這個假設的可能性極高。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他重新閉上眼，憑聲音判斷出對方打開了藥膏，並且細致地將其塗抹在他的傷口上，清涼的觸感讓傅尋感到心情舒暢，稀裏糊塗地進入了夢鄉。
而圍觀了全程的彩虹，就沒那麽歲月靜好了。
哪位好心人能告訴它，為什麽這名與它家主人有著血海深仇的反派，要在它家主人睡著後，端詳它家主人的睡臉長達半小時之久，還要偷偷替它家主人揉肚子啊？！
彩虹恨不得當場搖醒傅尋，帶著後者一起討伐上天質問大地。
不是，這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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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雪本名傅雪，比傅尋大了整整十五歲。
她的母親並不是傅永韜名正言順的妻子，充其量是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情人，在偷偷生下傅雪後就不幸因病去世，只給孩子留下了一枚祖傳的戒指。
即使傅永韜在傅雪出生後不久把她接回了家，卻從不對外公開她的真實身份，只給她提供應有的衣食住行，從沒像尋常父女那般與她相處。
就在她滿十八歲那年，一個小男孩也被接了回來。
以繼承人的身份。
從那天起，傅雪看著那還沒她半個人高的小不點成天泡在書房，學那個琴上那個課，她有時不禁偷偷詢問對方：“你這樣不累嗎？”
傅尋忘記自己當時的回答了。
他只知道，整棟宅子裏的人都不樂意跟這個女人說話，只有楊莉偶爾會跟對方打打招呼，提醒她天冷加衣，出門帶傘。
四年後，那個女人走了。
那天恰好是對方的生日，對於她的請求，傅永韜大手一揮就同意了，沒有問她理由，沒有問她打算去哪，更不可能對她說一句‘生日快樂’。
也對。
畢竟過去二十二年，他也從沒說過這句話。
得到女人即將離開的消息後，傅尋鬼使神差地翹了一節鋼琴課，來門口為對方送行。
年僅七歲的傅尋問對方，你為什麽要走？
少女彎下身子，與傅尋平視，笑容恬靜又美好，眼眸裏都是對未來的憧憬與向往。
她說，她找到會祝她‘生日快樂’的人了。
她還說，傅尋。
總有一天，你也會遇到那個人的。
那天陽光明媚，傅尋站在門口，直到少女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回去上完那節長達三小時的鋼琴課。
而傅雪的笑容，也永遠地留在了那個萬裏無雲的晴天。
“傅家無法容忍汙點的存在。”
作為傅家的掌門人，傅永韜做事心狠手辣，把集團名聲看得比命還重，倘若讓對方察覺傅雪跟一個貪財好賭的男人有了孩子，那麽等待秦枝的，只有死路一條。
談話點到為止，傅尋趕客道：“如果你想好好地活下去，請別再和我產生任何瓜葛。”
聽完傅尋的敘述，秦枝心頭重重一跳，緩了許久才敢開口：“所以……你之前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保護我，而不是因為討厭我？”
很厲害的理解能力。
傅尋瞥了眼青年漸紅的耳根，心想自己的任務只是收集原諒值，並不包含跟對方談情說愛。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回道：“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對你沒有任何違背倫理道德的感情，也不可能跟你發生任何關系。”
“這一點，請你務必牢記。”
至於曾經的‘傅尋’是為了瞞下家族醜聞還是動了惻隱之心，就不得而知了。
不留情面的話語令秦枝臉頰發燙，他自以為掩藏得極好的一些小心思被當場戳破，低下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沒錯，傅尋說得對。
他只是對方的親外甥，他不應該對自己的舅舅懷有別樣的感情，這是錯的，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後來他是怎麽離開會客廳回到玄關的？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傅尋將一張請柬遞到了他面前，不緊不慢地交代道：“麻煩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那是一張嵌著金邊的紅色請柬。
秦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過了良久，才用兩指輕輕撚著請柬的邊角，擠出一個四不像的笑：“……你要結婚了？什麽時候？”
“下個月。”
嘴裏泛起陣陣苦味，秦枝想起今天在宴廳樓道偷聽到的對話，面容驟然變得扭曲：“你確定？文卉琪她根本就不愛你，她真正的情人是——”
“今天是陸榕生日。”傅尋面不改色地打斷，“我想你不應該讓他等太久。”
秦枝一哽。
那張令他引以為傲的王牌，在頃刻間被傅尋的三言兩語擊得粉碎。
顯然，對方早就知曉，並默許了這個所謂的秘密。
“是，我是該走了……”
秦枝苦笑著抓了抓頭，拿上請柬向外走去，剛踏出門，他的步伐又停了下來，背對著傅尋，用幾不可聞的音量說了句：“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謝謝。”
送走對方，傅尋毫不猶豫地關閉大門，向廚房走去。
【主人，難道這一切都在你的預想之中嗎？】眼瞧原諒值已逼近及格線，彩虹心花怒放，連連拍起了傅尋馬屁，【我就知道您雖然看著對任務不上心，其實早就下好一盤大棋了！】
回想傅尋近兩個月所做的事，要求秦枝還債、扣留秦枝母親的遺物、讓秦枝送他去見自己的未婚妻……每件事都在刺激秦枝增加他的厭惡度，可等‘真相’逐漸浮出水面，原諒值不就會觸底反彈了麽？！
這才只是揭露了兩人的關系，秦枝的原諒值就蹭蹭上漲，相信再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離開這個世界啦！
可惜，傅尋並沒有被鸚鵡的情緒所感染，他給自己倒了杯花茶，坐在餐桌前，專心地吃著手裏的瑞士卷，對彩虹的誇讚毫不在意。
他要考慮的，是如何在任務結束後，以一種更合理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至於秦枝會不會徹底原諒他，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疇。
畢竟從始至終，他並沒有做錯任何事，不是麽？
不過……傅尋將最後一塊瑞士卷放入口中。
希望下個世界，也能吃到這樣美味的甜點。
-
日暮時分。
厲野抵達翡雲邸，左手拎著公文包，右手提著一個禮袋，坦然自若地按響門鈴。
“厲先生，您來啦？”楊嬸笑呵呵地出來開門，把人往裏面引，“今天可是個大好的日子，我做了一桌子菜，少爺和我兩個人也吃不完，您吃過了嗎？要不我去給您熱碗湯？”
自從公司事務全權轉交給厲野負責後，他每晚都會帶著重要文件來到翡雲邸，跟傅尋逐一進行匯報。
盡管傅尋跟對方強調過無需再來，可到了第二天，這人依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了宅邸門口，趕都趕不走。
這也許是對他的一種監視？
傅尋由衷地佩服對方的謹慎，但他是真的沒有回去上班的打算，也就沒再將人趕走，省得對方再度生疑，認為他在背後搞些覆出的小動作。
更何況，對方每次來看他，都會給他帶些新奇的甜點。
“不用麻煩了。”厲野拒絕了楊莉的好意，敏銳地問道，“您說的好日子，指的是什麽？”
“別急，待會您就明白了！”楊嬸捂嘴偷笑，特意賣了個關子。
懷著疑問，厲野徑直走向客廳，擡眼就看到宅邸的主人正躺在沙發上，揉著肚子消食。
聽聞動靜，對方側過頭，視線率先落於他手裏的禮品袋，沒過多久又依依不舍地移開了。
看樣子是想吃，但由於晚餐吃得實在太飽，只好忍痛割愛。
厲野將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由得彎了彎嘴角，走到沙發旁：“少爺，吃飽後立刻躺著休息很容易引起消化不良，您最好站起來走一走。”
“你的提議是對的。”傅尋閉著眼回答，“但是我起不來，也走不動。”
“看來您今天的心情確實很好。”厲野循序漸進地問道，“能不能告訴我，具體發生了什麽事？”
傅尋沈吟。
其實真正開心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楊莉。
面對一大桌精心烹飪的菜肴和廚師飽含期待的目光，等感到胃部不適時，傅尋才意識到自己吃多了。
“說到這個，你來得正好。”
傅尋指了指某個方向，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說道：“書房的桌子上擺著幾張請柬，最上面那張是你的，如果你那天抽不出時間，也不必勉強自己出席。”
出席什麽？
厲野這麽想著，也這麽問了。
“哎呀，當然是少爺和文小姐的婚禮啦！”楊莉興奮地直跺腳，“今天少爺跟我說這事兒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在跟我開玩笑呢！對了……過兩天我得去給自己買套新衣服，這結婚可是人生的大事，咱們絕不能給少爺丟臉！”
砰——
指尖松動，厲野手裏的禮袋掉落地面，裝在瓷碗中的烤布蕾撒了一地。
濃郁的奶香味四溢而開，楊莉驚呼一聲，立馬找來工具上前清理，傅尋也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看向滿地的碎片和殘渣。
啊，好浪費。
他正對此表示惋惜，就見始作俑者接過了楊莉手上的工具，語氣平穩地說道：“抱歉，我來吧。”
清理完狼藉，楊莉將地毯拿去清洗，而那股甜膩的氣息仍然淌在空中，飄散不去。
緊接著，厲野竟跟個沒事人似的，有條不紊地匯報起了今天的公務，仿佛剛才闖禍的另有其人。
聽得傅尋是昏昏欲睡。
“以上就是我今日做出的決策，如有異議，請您隨時提出。”合上冊子，厲野結束今天的匯報，而傅尋也在不知不覺間又躺下了。
“嗯，辛苦了。”傅尋自然是提不出什麽異議，半闔著眼提醒，“回去之前，你記得去書房把請柬拿上。”
一秒，兩秒。
按照以往的流程，厲野在匯報完後就該識趣地離場了，但今天，腳步聲卻遲遲沒有響起。
傅尋不明所以地望去，卻見對方非但沒走，還蹲在了他的身旁，一本正經地說道：“少爺，既然您沒有異議，那麽對於您即將舉辦的婚禮，我是否可以提出幾點異議？”
“……”
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的傅尋緩緩開口：“可以是可以。”
但你的臉，能不能不要離我那麽近。
“若我沒記錯的話，您和文小姐的婚約本質是一場家族交易。”厲野有理有據地分析，“當年傅老爺為了謀取文家的支持，在您年幼時，私自替您定下了這門婚約，如今文家的威望大不如前，只要你想，隨時可以毀約。”
停頓兩秒，他又追加道：“反正您和文小姐並沒有感情，不是麽？”
傅尋靜靜地聆聽著對方的發言，左思右想，也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反對他結婚。
是怕他借助文家當跳板，發展另一條勢力麽？
“話雖如此。”想通了前因後果，傅尋婉拒道，“但婚前毀約是一件非常失禮的行為，若是沒有突發狀況，這個約定無法輕易作廢。”
“……好，我明白了。”
厲野暗自握緊了拳，表面卻是不為所動：“是我不該多嘴，請您見諒。”
而他心裏真正想的卻是：
既然眼下沒有突發狀況，那為何不能制造一場？
“其實我今天來，不單單是為了向您匯報公司的情況。”厲野放下文件，從兜裏拿出某樣東西，在傅尋的註視下緩緩攤開掌心。
裏面放著一只小巧的藥膏。
“您剛拆線，傷口還沒有完全恢覆，為了防止留疤，需要定時上藥。”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替你代勞。”
厲野這話說得無比誠懇，誠懇到了惹人懷疑的地步。
傅尋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過於草木皆兵了？
或許對方早已放下芥蒂，沒有背叛，沒有猜忌，而是把他當成了貨真價實的親兄弟。
傅尋仔細審視著對方的眼瞳，認為這個假設的可能性極高。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他重新閉上眼，憑聲音判斷出對方打開了藥膏，並且細致地將其塗抹在他的傷口上，清涼的觸感讓傅尋感到心情舒暢，稀裏糊塗地進入了夢鄉。
而圍觀了全程的彩虹，就沒那麽歲月靜好了。
哪位好心人能告訴它，為什麽這名與它家主人有著血海深仇的反派，要在它家主人睡著後，端詳它家主人的睡臉長達半小時之久，還要偷偷替它家主人揉肚子啊？！
彩虹恨不得當場搖醒傅尋，帶著後者一起討伐上天質問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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