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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而不得,求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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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而不得,求而不得

元辰息壤深處,金色流光如潮水般湧動,托著一個蜷縮的生靈。

他身姿修長,肌骨勻稱,每一寸線條都精致得恰到好處。肌膚瑩白如玉,在金光中泛著溫潤的澤光。墨色長發濃密如瀑,如綢緞般松松地纏繞著赤裸的身軀,黑白相映,驚心動魄。

他沈睡著。

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平穩而綿長。睫毛一根根分明,纖長而微翹,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唇瓣飽滿,色澤紅潤如花瓣,柔軟得讓人想觸碰。

鼻梁英挺,眉峰上揚——那眉形銳利幹凈,收尾時沒有絲毫拖沓,一如少年為人處世的風格。

這是一個美得驚心動魄、卻絕不會讓人錯認性別的少年。

忽然,交疊在胸前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那雙眼睛,緩緩睜開。

周圍的金色流光,仿佛在這一瞬黯淡下去。

那是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澄澈得能照見人心。眼底隱約泛著淡淡的金光,純真與深邃在此刻共存,柔和卻又堅韌,自信超然卻又內斂克制。無數輪回沈澱,卻在這一刻化作最無辜的清明。

眼眸微動,下一瞬,少年已立於地面。

金色道袍如水般覆上身軀——那是法則構建的衣物,貼合著他的輪廓,無風自動。他赤足踏在地面上,腳踝白皙纖細,隱隱有銀色花紋在肌膚下若隱若現。

哢嚓——

腳下的石頭,被踩成了齏粉。

“哦。”少年低頭看了一眼,聲音純凈,“沒控制好。”

他舒展了一下身體,骨節輕響。

“大乘期了。”

語氣裏帶著一絲措不及防。境界的飆升來得突然,合體與大乘本該有的心魔劫,竟都沒有降臨。

他心有戚戚,卻也只是微微挑眉。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順其自然吧。”

少年擡眸,邁步遠去。衣袂飄搖,身影漸漸消失在金色的光暈裏。

而在息壤深處,金光依舊流淌。

那裏,還有一個少年蜷縮著,沈睡著。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身軀——那是他的肉身,仍在沈睡。

心魔幻境,已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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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步踏出,橫渡虛空,如玉的腳掌下時空法則無聲流轉。

瞬息間,石村已在眼前。

秦昊心中歡喜,腳下輕快。

很快就能見到兄長了。自己境界提升,正好給他一個驚喜。一年了,兄長應該也成長了不少吧。

“小昊!”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秦昊循聲望去——是村長爺爺,發須皆白,老態龍鐘,眼中淚光點點。

“村長爺爺,您老了很多。待會兒小昊給您……”他下意識開口,紫府內桑樹搖曳,靈芝神光流轉,都是給親人準備的禮物。

“秦昊!”

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兄長!

秦昊驚喜轉身——

然後整個人凝固在原地。

眼前的兄長,一身錦白法衣,眉宇間卻滿是疲憊與滄桑。他目中含淚,也帶著難以言喻的震驚。

而他身側,一位紫衣紫發的絕色佳人,亭亭玉立。佳人手中牽著一個孩童,粉雕玉琢,約莫三、四歲。

“我……我到底睡了多久?”

秦昊瞳孔劇烈收縮,喃喃自問。

石昊看向身旁女子。女子會意,牽著孩子先行向石村走去。路過秦昊身側時,香風飄過,身形卻微微僵硬。

那孩童擡頭,好奇地看著他。

秦昊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扯出一個笑。

孩童被母親牽著,走進了石村。

“你睡了五十萬年了。”兄長的聲音低沈而艱澀。

五十萬年?

秦昊看向兄長。

真仙境。兄長已成就紅塵仙……

他後退一步,身體微顫,堪堪穩住。

五十萬年……滄海桑田……

“當年你進入黃域禁區,一直沒有出來。從此了無音訊。”

“我想盡辦法進去,但設下禁制之人是仙王境界,我打不開。”

“我四十五歲成就至尊境。但此方天地,無法成仙。”

“道侶契約告訴我你還活著。我想邁入仙道!”

石昊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啟齒的艱澀。

“然後,禁區之主向你提議……要突破至尊,必須斬斷執念,歸於紅塵,娶了下界而來的雲曦仙子……”

“你們在石村,在父親母親、村長爺爺的祝福下,結為了道侶。”

“對嗎?”

秦昊眼前一片光怪陸離。周圍的虛空開始扭曲,天地都在晃動。

這是原著的劇情。

石昊歉然地看著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秦昊什麽也沒有再說,他轉身,劃破虛空就要離開。

手腕被人從身後一把抓住。

“我一開始只是想成就紅塵仙,登臨仙王境界就去打開結界……”

秦昊沒有回頭。

一道寒光斬落——

躲在屋後的雲曦與周圍石村眾人來不及驚呼,秦昊已將自己的手腕齊根斬斷!

神血四濺。

斷落的手掌頃刻化為齏粉!

“弟弟!”石昊的聲音裏滿是震驚與心痛。

秦昊頭也不回地踏入虛空裂縫。

“敢追來,殺了你!”

虛空中,秦昊折疊穿行。

臉上淚水肆意。

兜兜轉轉,機關算盡,自以為已跳出因果,改天換命……

可現在,連原本時間線中,默默看著,都已做不到了。

天地宇宙如此之大——

竟沒有了他的安身之所。

-----

天域,仙王禁區。

白衣仙王正為小徒弟講授混沌控制之道,言語間大道和鳴,法則流轉。忽見徒弟面色驟變,大滴冷汗自額角滾落,一只手猛地攥緊胸前衣襟,面露痛苦之色。

仙王與兩名童子皆是一驚。

“怎麽了?”仙王急問。

“弟弟……是弟弟出事了。”

話音未落,人已破開虛空消失。消失前,那只手仍死死攥著胸口衣襟,指節泛白。

半個時辰後,小徒弟歸來。

臉色蒼白如紙,寶衣上點點血跡觸目驚心。

“師傅!我打不開禁制!”

這是小徒弟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情,那雙素來桀驁的眼眸裏,此刻只有祈求!

白衣仙王雪白袍袖一卷,四人消失在原地。

光影流轉,頃刻間已至黃域禁區之外。

“主人!您不可——”女童子剛站穩便急聲開口。

“短時間無妨。”仙王神色嚴肅,目光穿透虛空,望向禁區深處。

片刻後,他緩緩搖頭。

“我也打不開。那是仙王禁制,且不止一位仙王。”

石昊已稍稍冷靜。他必須冷靜。

神魂深處,帝落契約正在瘋狂示警——弟弟的神魂在顫栗。極致的悲傷、痛苦、絕望,如潮水般通過契約奔湧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我記得弟弟說過,進去需要開啟十洞天,五行道基,洞天境或以下的修為。”

他擡眸,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平靜。

“我開辟過十洞天,五行道基也有。”

法則為刀,斬向自身!

兩名童子目眥欲裂,男童子當即要出手阻攔。

仙王伸手,擋住了他。

他看向自己的童子,緩緩搖頭。

一刀。

自斬道果!

蘊含大道法則的神血噴湧,金色與赤紅的血霧從七竅、毛孔中蒸騰而出。石昊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血肉消融,近乎幹屍。

兩刀。

自斬道骨!

銘刻於骨骼深處的大道符文,生生從骨上撕下。每一道符文的脫落,都伴隨著骨骼崩裂的脆響。那原本晶瑩如玉的道骨,頃刻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如風化的瓷器。

三刀。

自斬道魂!

體內浩如江河的磅礴神力,失去高境界框架的約束,如脫韁的兇獸在身體與神魂中瘋狂逆沖、炸裂。經脈繃斷,神魂撕裂,又在生命本源的頑強維系下不斷修覆——斷與續之間,是千刀萬剮般的酷刑之痛!

大道哀鳴,天地同悲。

秩序鎖鏈從虛空中顯化,纏繞著他的殘軀,刺穿他的血肉。這是天地對逆行者的反噬,是規則對僭越者的懲罰。

石昊將自己生生斬成了洞天境!

他半跪於地,如同一具披著人皮的血色骷髏。骨骼破碎得幾乎無法支撐身軀,一只手臂勉強撐著地面,身體劇烈顫抖,久久無法起身。

三炷香。

足足三炷香的時間,他才艱難地站起身來。

取出聖藥服下,藥力炸開,片刻後,身體血氣充盈,神魂穩定。

用衣袖擦去臉上的血漬。

他邁步向前。

結界如水波蕩漾。

輕松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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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回到了黃域禁區。

他再也站立不穩,一下跪坐在祭壇上。

不能崩潰。

絕對不能。

他還有必須完成的事——為億萬生靈開啟真正的輪回,在這一世護住九天十地。

這是他籌謀千萬載的目的。

秦昊攤開雙手。

掌心,無數金色沙礫漸漸浮現,緩緩凝聚成一個縮小的金色輪回盤。那沙礫細細密密,萬萬顆,每一顆都是一個極致微小的符文,是一道輪回印!

那是他無數次輪回的證明。

是他用所有時間線上的自己,換來的答案……

大滴大滴的眼淚,砸落在金色土地上。

為億萬生靈開啟輪回之路。

還沒有做到。

我不能倒。不能。

只是……

哥哥,不再是我的道侶。

秦昊倒在祭壇上,蜷縮成一團。

哥哥本就不屬於我。偷來二十年的時光,我……該滿足了。

他咬緊下唇,一絲鮮血滲出。

然後掙紮著平躺,仰望天空,望向更遠的天際。

琥珀色的眼瞳裏,淚水不斷湧出。那眼神裏,是濃得化不開的、刺骨的哀求。

哥哥……

他對著虛空無聲呼喊。

哥哥……

初來時,他以為自己是穿書,以為對抗的是劇情,是這本書的世界意識。他甚至說過,有朝一日要將這天道徹底覆滅的話。

後來,他漸漸知道,自己是輪回。從萬古時光逆流而來。

自己面對的,是那祭道之上的存在。擁有全知視角,一眼看穿古今未來,可重構因果的……哥哥。

他以為,解封歸墟印、拿回輪回記憶、覆滅王長生、重新擁有本命魂紋之後,哥哥放過了這一滴帝血。

這一滴帝血所在的時空,獨立於萬古,可以自由發展了。

可現在看來——

哥哥不願意。

哥哥允許他嘗試開拓輪回道,但……

眼淚流得更急。

自己為何會在此沈睡五十萬年?哥哥撥亂反正,重新娶了帝後,甚至更早地有了小石頭……

哥哥,不要……

秦昊探出一只手,哆嗦著伸向天空,仿佛想抓住那人的衣擺。

求你……

哥哥,

不要更改我的記憶,

不要拿走我的哥哥……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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