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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相見,群策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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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相見,群策群力

五冠王夏弋與石毅的身影,幾乎在同一刻自古天臺再現。

眼前景象,令二人瞳孔驟縮。

血肉橫飛,道則逸散,同院修士狀若癲狂。而秦昊……

他靜靜立在血泊邊緣,一動不動。

石毅眼中煞氣翻湧,他一步踏出,來到秦昊身前,伸出臂膀,將這小堂弟輕輕攬入懷中,一手按著他的後腦,將那張蒼白失神的臉龐,穩穩護在自己胸前。

一旁的夏弋,臉色陰沈,他解下自己那件黛藍寶衣,手臂一揚,寬大的衣袍如幕落下,罩在秦昊的頭上,將他與那片令人作嘔的血腥、嘶吼、貪婪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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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關深處,古原上空。

石昊浸在九重天劫淬煉出的金色雷池中,雙目緊閉。池液翻滾,內蘊無盡生機與破碎的大道符文,正瘋狂修補著他瀕臨崩滅的軀殼。雙臂斷口處,新生的血肉如靈蛇交織,迅速蔓延;周身骨骼寸寸碎裂後又重新鑄成,閃爍著比仙金更璀璨的神芒;真血幾乎流盡,半邊身軀曾被大道鍘刀斬落,此刻卻在雷劫液中涅槃重生。而他頭頂懸浮的三朵大道之花中,居中的那一朵新生了一個生靈,與他氣息相同,如若分身!

雷靈躺在他身旁的池液中,時不時“嗞啦”噴出一小簇電花,銀白的身軀明顯圓潤了幾分,顯然吞噬了太多精粹雷劫液,有些“吃撐了”。

驀地——

石昊雙眼驟睜!

兩道如開天辟地之初迸射的金色神光,自他瞳中轟然爆發,刺穿氤氳雷霧,洞照虛空。

為何……

一股沒來由的、冰冷刺骨的悲慟與淒涼在神識最深處蔓延。

是契約……那道以生死魂命相連的古老契約,在哀鳴,在震顫。

除非情緒激蕩到烙印進神魂本源,崩毀理智,否則絕不可能跨越這無盡時空、穿透層層雷劫屏障,如此清晰地傳遞到他感知之中……

弟弟……

石昊染血的薄唇微微開合,心潮如巖漿沸騰,混雜著劇痛與暴怒。

你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

秦昊洞府內,眾人盤膝而坐,神色凝重。

“不必如此看著我,我已無礙。”秦昊靜坐蒲團之上,膝頭趴伏著一只形貌奇異的小獸——龍首鶴身,背生一白一黑雙翼,此刻正半瞇著眼,隨著少年指尖輕緩地拂過其頭頂與背脊,舒服得翅尖微顫,昏昏欲睡。

他擡眼,迎上四周同伴眼中未散的沈郁與不讚同,聲音平靜地繼續道:

“此前,是我險些行差踏錯。”

“我原以為,清算了王家、風家等叛徒,揭露了他們分化內耗的毒計,九天格局便能煥然一新,甚至……曾想過與之共謀前路。”

“現在看來,終究是……想得太簡單,也太早了。”

畢竟留給他的時間已不多。很快,異域不朽將親領大軍叩關,這一世,沒有萬物母氣鼎現世,兄長也未得到那一滴來至未來的“帝血”……待時,靠什麽去擋?

掙脫了既定軌跡,便要直面未知的劫難。

他無意識地擡手,指尖觸了觸眉心。

“九天的道統,從未放棄‘養蠱’之法。連主戰最烈的天神書院尚且如此,何況那些盤踞萬古的長生世家?”

“是我先前……太過天真。”

“書院諸位長老,本就出身各族。他們心中,早有退路。”

“為族中培育出一位‘蠱王’,以驚世天資為憑,換取一張通往仙域——甚至……異域的‘準入之券’,才是他們真正的謀劃。”

“至於九天十地的億萬生靈……”

他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不過是蠱盅中的血食與養料。”

十冠王天子與謫仙皆沈默。他們各自的古老道統,亦曾隱晦透露:若異域真的大舉來襲,九天十地勝算渺茫。唯有仙域,大道完整,長生物質豐沛,方是成就仙道、抗衡不朽的唯一出路。

鈞道、龍女等人眼中則浮起茫然。

“仙域?”孤劍雲蹙眉問道。

“仙古時期,異域與仙域之間,曾隔著廣袤的仙古大陸。仙古末年,異域入侵,仙古的先輩們血戰至終,仙域亦曾遣援。然……仙古終究敗了。”

“世界樹崩斷,大道根基被毀,眼看山河將永墮黑暗。最後時刻,先輩們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洞府內落針可聞。

“他們,親手打碎了仙古大陸!”

“天地法則由此劇變,大道殘缺,長生物質日漸稀薄……直至此界,淪為‘末法之地’。”

末法之地!

四字如驚雷,連天子與謫仙亦驟然擡首——這般真相,即便在他們傳承悠久的道統內,也屬絕密。

“境界越高,在此界所受壓制便越恐怖。直至……這片天地,再也承載不起真正的長生者。”

“這才是當年異域突然撤軍的真正原因。亦是我界……幾百萬年來,無人能真正登臨仙道的根源!”

眾人震驚,沈默。

“那如今,異域可用乾坤袋這樣的至寶破界,是因我界道法漸穩、界壁轉弱,他們即將卷土重來!”古聖子喉頭幹澀,望向秦昊:“如此……我們豈非註定走上一條絕路?”

大道殘缺,任你驚才絕艷,也註定仙路斷絕,戰力比之仙古先民何止雲泥?拿什麽,去抗衡異域的不朽?

而那些占據九天最豐饒資源、屹立萬古的長生世家們,早已放棄了這片天地,放棄了億萬萬生靈。他們眼中,只有一族之私利,甚至不惜將晏誠這般剛剛為天地血戰、立下戰功的同袍,分而食之,化為資糧!

可是……我們還有放不下的。

下界三千州的故土親人,生死與共的道友,子弟校中那些眼含憧憬的同袍,還有在仙古秘境,對先烈英魂那句“繼承傳承,繼承遺志”的承諾……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秦昊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卻如冰層下悄然湧動的熾流。

“仙古末年,那些與異域血戰至最後一刻的先民,用舉族隕落、天地破碎的代價,為後世換來的是一個——絕不認命的‘可能’。”

“若此界道殘,無法供養真仙——”

“那便以身補道,逆天改法——”

“於這末法絕境之中,另類……成仙!”

“什麽——!!!”

那一日,洞內十三人圍坐長談,直至星鬥漸隱。

諸般心緒,往日秘辛,在此番交心後,終得坦誠。墮神子提及深藏心底的疑懼——他那腐蝕神魂的詭異初代天賦,連同“墮神”嶺之名,令他長久不安,唯恐祖上源頭,便是曾被異域黑暗浸染的墮落真仙。

秦昊屈指,給了膝頭這龍首小獸一個輕輕的腦瓜崩,聲響清脆。鈞道則直接翻了一個白眼:“我若沒記錯,你家那‘墮神’之名,是源於在上古遺跡中所得的‘墮神印’吧?”

“再者,縱使你祖上真是黑暗真仙,那又如何?你是我等同生共死的袍澤,此事,便僅此而已。”

寧川亦有些吞吐地開口,提及自身身世之謎——其母屬石族一脈,卻是在廣袤無人區深處,被一滴來歷不明的仙血強行侵染、孕育而生。

石毅聞言,上下打量他一番:“未曾料想,你竟也是我石族血脈。”

之前還一直“罪血”、“罪血”的掛在嘴邊,毛病不小!

“那滴血多半源自白麒麟一族的某位絕世大能。”三石天君猜測。

眾人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結,默契地轉開了話題。但那份無聲的包容,寧川清晰地感受到了——即便那滴血真與黑暗麒麟有關又如何?此刻並肩而坐的,是同伴。

“對了,你們可曾察覺,” 龍女忽然想起什麽,秀眉微蹙,“異域那些天驕之中,似乎……未見擁有‘初代’天賦者?” 這很不尋常,在九天十地,頂尖天驕幾乎必伴初代寶術加持。

“確有古怪!” 五冠王夏弋眸光一閃,接過話頭,“而且我方才想起,之前與莫道交手,他所施的五行秘術……分明與我在仙古秘境中,被一盞詭異銅燈竊走的傳承寶術,同出一源!”

洞府之內,霎時一靜,隨即有壓抑的驚呼低低響起。諸多線索,如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條無形的線緩緩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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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陰,悄然而逝。

三千道州十餘位天驕齊聚秦昊洞府,至今未曾踏出一步。洞府之外,早已不止是天神書院的長老在等候,更有數位氣息淵深、來自不同長生世家的使者,面色漸顯不耐。

那籠罩洞府的法陣頗為奇異,不僅阻隔神識探入,竟連主動傳音也被隔絕在外。陣法紋路古老高深,流轉著晦澀難明的氣機,饒是門外等候者中不乏教主級的大能人物,亦無人敢貿然出手強破,只得按捺心緒,於洞外靜候。

“無論如何……”

“此番擒獲的異域天驕,必要讓那秦昊,交出幾個來!”

暮色漸沈,洞府陣法散去。

秦昊領著眾人走出,對等候已久的書院長老與世家使者含笑見禮。問明來意後,他爽快應允,自寶盒中移出十二名異域俘虜,只提兩樁要求:

“不傷性命,不施折辱。”

“多與他們講講真實古史,糾正他們心中那些‘九天十地乃侵略者’、‘此界眾生皆為惡魔’的謬見。”

要求聽著簡單,眾人皆應。

誰知那第二條,竟難如登天。

五冠王夏弋最是不忿,連仙古秘境中“詭異源頭”影像都放給那名叫莫道的仆從看了。那少年沈默半晌,擡眼時目光卻更執拗:

“是你們侵略我們。九天十地,本就是我族祖地!”

夏弋氣得拔出虛空仙金劍,想劈開他腦袋瞧瞧裏面裝著什麽:

“祖地?你倒是說說,你祖地在哪裏?這九天十地處處是仙古戰墟、先民血痕,你們異域可有一寸這樣的土地?!”

莫道抿唇不語,眼神卻如鐵鑄。

一月後,書院深處一座隱秘祭壇忽現。異域黃金三頭王的投影跨界而來,擲下一封“勸降書”,並送回一名“守護者後裔”。

秦昊坦然上前,承認是自己斬了黃金三頭王的後裔,並取出那縷被封存的神魂,示意對方可帶走。並且,為了感謝對面送回“守護者後裔”,他將莫道也一並歸還。

“另有十二位貴域天驕,正在我界做客。待下次兩界戰場開啟,定當奉還。”少年語氣平和,仿佛在商議尋常往來。

投影而來的黃金三頭王顯然未料到九天一方如此“識趣”,三顆頭顱面面相覷,似在與後方存在暗中商議。片刻後,陣法之力湧動,將洛道與那縷神魂傳送而回。

“你們——在摹刻我界開啟陣法的符文!”黃金三頭王目光掃過圍觀人群,忽地落在石毅那雙演化混沌的重瞳上,驟然醒悟!

隨即,它桀桀怪笑,語帶孤傲:“縱然臨摹也無用!此界早已無人能主動開啟這座祭壇!”

三顆頭上的眼睛齊齊盯住秦昊,上下打量這個骨齡分明只有十八的少年,疑惑中帶著審視:

“你殺我後人……便是此界年輕一代的領軍者?”

秦昊點點頭,眉眼彎起,笑得純凈又好看。

“如此年幼……”三頭王低聲沈吟,忽然厲聲質問,“你是哪位仙古大能奪舍而生?!”三界皆無真實輪回,唯有神魂奪舍可存!

秦昊靜靜看著它,身後虛空漸有混沌氣彌漫,一道模糊卻震懾人心的意象緩緩凝聚——那是一面古老斑駁、仿佛承載著萬靈往生的輪盤虛影,正在無聲旋轉。

他開口,緩緩道:

“我是六道輪回仙王……”

“啊啊啊——!!!”

話未說完,便被黃金三頭王驟然爆發的、充滿極致恐懼與驚悚的尖嚎悍然打斷!祭壇符文劇烈閃爍,劈啪作響,那道威嚴恐怖的投影竟在頃刻間扭曲崩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的弟子。”秦昊平靜地將後半句話說完。望著空蕩蕩的祭壇,他微微偏頭,眼中流露出真實的疑惑:

“三頭王一族……莫非都是這般受不得驚嚇?”

他未曾回頭,故不曾看見——身後書院諸位長老與眾多九天修士,此刻皆目瞪口呆,渾身抑制不住地輕顫,仿佛聽到了什麽足以顛覆認知的禁忌之名。

唯三千州眾天驕面色如常。

“靈犀絳帶”小頻道內,神識交流正熱鬧:

“秦少主的師承,一個比一個嚇人……”

“聽聞荒的師尊柳神,比混沌塔還要莫測高深!”

“可惜柳神之道與我等不合……”

“看那黃金三頭王驚恐的模樣,六道輪回仙王,在仙古大戰中怕是給異域‘照顧’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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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深處,黃泉道前。

石昊將一具以金色柳條編織的籠子遞給孟天正,籠中困著四尾扭動的璀璨金蟲。他自己則信手摘下一枚黃泉果。

“大長老,這果有九千年藥力麽?”他問。

孟天正面色凝重,頷首:“年份足夠。但你只能服一枚。”他凝視石昊,字字沈緩,“服下後,你將墜入幻境,歷經生死,甚至……受盡煎熬。”

他憶起自己當年吞服黃泉果後,那漫長一世輪回中無邊無際的,極致的痛苦,至今思之,脊背仍隱有寒意。

“但你必須熬過去!荒!”孟天正聲音陡然嚴厲。

石昊鄭重點頭。他自然不會死。他有家了,有人在等他。縱使墮入無間地獄,他也必會爬回來!

黃泉果入口即化。

孟天正屏息緊盯著他,卻見石昊的神魂驟然模糊——消失、再現、再消失、再再現……如此往覆,整整四次!

“滋味……略淡。”石昊恍若未覺,只平靜評價果味,擡眼望向孟天正。

孟天正瞳孔驟縮,猛地抓起石昊左手攤開——掌心之中,四道古樸神秘的輪回印,清晰烙印!

石昊自己也覺奇異:“這是何物?”

“你方才……可有何異樣感受?”孟天正聲音緊繃。

石昊思索片刻:“此前在神竹池感悟陰陽生死之道,此時似更通透了些。”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罕見的迷茫,“此外……方才那一瞬,我好像旁觀了四個生靈的生死。”

“一蟲,一魚,一鳥……”

“以及……一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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