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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CH.94: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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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CH.94:王都

十三個月後。

又是一年春末夏初。

到了百花盛開、萬物生息繁衍的季節,王都的男女老少開始這一年的花神節作準備。花神節是一個傳承了一千多年的節日,在這一天,未婚的男士會邀請自己心儀的姑娘出門約會看花盞,有習俗是,假如你能猜對心上人最愛的花是哪一種,那麽花神就將給予你們終身美滿婚姻的祝福。

而在宮廷,也要舉辦一場適齡適婚貴族家的年輕人們的舞會。

這必不可少。

即便黑澤爾再想偷懶省略一切國王責任的外交活動,可是每年總有幾場固定的節目,他實在是脫不開身。

黑澤爾穿著一身新式剪裁、線條利落的黑西裝,他看上去身姿挺拔,雙腿又直又長,皮鞋油光鋥亮。

當他走過宮廷的長廊時,所有靠在墻邊的仆人們都忍不住偷看,實在是賞心悅目。

國王崇尚更簡潔的服裝設計,這種穿衣風格本來十分小眾,甚至被前國王斥責為窮酸,乞丐樣,但當新國王穿著這身在公眾面前亮相了幾次以後,他沒有特地宣傳,王都裏那些兜中但凡有兩個子兒的紳士們都去裁縫鋪子訂制了新衣服,雖然大家並不能穿得像國王陛下一樣英俊。

女仆們竊竊私語:

“陛下這次回來又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是呢,雖然陛下打小就生得俊厲,但以前總覺得生人勿進,後來突然間,不知怎麽的,變得更有魅力了,再之前卻又憂郁起來——”

“一定是害了愛情病。”

“哈哈。”

“哈哈哈。這次回來,他看上去開心起來,是受光明神的感召,想開了嗎?還是得償所願,跟他的戀人和好了?”

“我覺得是他的戀人給了他好臉色。而且,你覺不覺得……”欲言又止,像是覺得接下去的猜測過於大膽了。

“覺不覺得什麽?”

“覺不覺得國王現在看上去不光是有了心上人,還有點,有點當父親的架勢。我的姐姐不是在書房打掃嗎?——你別告訴別人——她在國王的書櫃裏發現了鉤針和毛線,國王似乎在國務之餘,偷偷編織小嬰兒的衣服鞋子。”

“呀,”對方驚訝地捂住嘴,“真……真是……”

“我姐姐說,做得還很可愛呢。”

皇宮內務總管老麥倫的行為則更詭異了,最近,由他親自接手了國王寢室的掃除和布置,別人都不準進。

盡管幾乎沒有人住。

黑澤爾並不住在老國王生前住的房間,依然起居在自己從小長大的皇宮一角的房間裏。老麥倫在這放了一張嬰兒床,填了兩個櫃子,填滿了孩子的需要用的物件,從頭到腳,一應俱全。

當然,這些改變,外人無從知曉。

這是一個秘密的行動。

在從書房前往宴會廳的路上。

黑澤爾心不在焉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西蒙斯說著話:“唉,聽說你表妹嫁給了別人?節哀順變,我的老朋友。”

西蒙斯正拿著一個本子,將今天參加宴會的所有人的資料挑重點跟黑澤爾說一下,正在辦正事呢,黑澤爾卻突然打趣他,因此很沒好臉色:“陛下,您這樣子等下在宴會上失禮了怎麽辦?那些刻薄的貴族們慣會在背後譏諷人。”他端著架子,昂首挺胸的樣子活像一只鬥雞,“而且,臣早就辟謠過,我和我表妹只是親情,兄妹之情,絕沒有愛情。您別玷汙人家的名聲。我還給她的訂婚宴送上了賀禮。我的心裏只有國家,我打算將我的終身都奉獻給人民——”

“得了吧。”

黑澤爾對他翻了個白眼,“我看你就是死鴨子嘴硬。我勸你好自為之,不要傷了愛你的人的心。”

西蒙斯忍不了了,索性關上本子,沒好氣地說:“您自個兒的事兒都沒料理清楚,居然裝出一副經驗老道、家庭幸福的模樣,竟然還教訓起我來了?”

“雪斐主教會答應來王都教堂,我看並不是因為接受您,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想要躲避教皇選舉的紛爭。您卻先得意起來了。最忌諱的就是提前慶祝,別到時候栽個大跟頭。”

黑澤爾可不管。

他喜氣洋洋的。

他原本這趟回來只是住幾天,本來都整理好行囊回聖城了。

他是振振有詞,“我必須回去,我怎麽能留雪斐一個人對付那些居心叵測的老狐貍們?因為雪斐代理教皇主持我的加冕儀式,沒少被他們看不順眼。如今老教皇去世,雪斐在那孤零零的,太可憐了。”

他含淚對西蒙斯和彼得說。

彼得被他肉麻得直搓自己胳膊上被激起的雞皮疙瘩。

彼得說:“我覺得你太小看小神父了。他未必不能應付?再說了,他無欲則剛,又有護衛,誰能拿他怎麽樣呢?”

“還是我親自護衛得好。”黑澤爾說,“我是騎士,我要是都不能保護他,我還練個什麽劍?”

純屬強詞奪理。

一眾大臣已經氣到無可奈何,能拿他怎麽辦呢?除了幫他寫官方稿子,說他隱居,還能怎麽樣?總之,也不知是不是他運氣好,國家上下風調雨順,沒出什麽亂子,於是就對他的出格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

這時,黑澤爾收到從聖城寄來的雪斐的親筆信,說他已和其他幾位大主教敲定,他脫出聖城,前往新建起來的王都大教堂擔任主教。

黑澤爾被這個從天而降突如其來的好消息給砸的暈頭轉向,高興得不知所措。

最近三四天,他都在樂,準備等花神節一過去就立刻出發去接人。

他迫不及待,對觥籌交錯、美人如雲的宴會毫無興趣,簡單地跟貴賓們喝了酒,例行公事地說了一些問候的話。

在說話的時候,他甚至也在分神地想:波波又有大半個月,不,二十一天沒見他了,小孩子記性不好,會不會把他忘了?

他不由地皺起眉。

許多人都在悄悄觀察著國王的一舉一動,見到他乍喜乍憂的神情,都在暗暗地想:國王不愧是國王,如此的勵精圖治!雖然身在宴會上,心裏估計還在考慮著國家大事呢。都怪前任昏君留下了那麽多的爛攤子,害他要不停地打補丁,國王繼位的頭半年都累病了,現在可算是好了。

正在這時,老邁倫腳步匆忙地穿過人群,來到黑澤爾的身邊,用手遮著,對他輕聲傳遞了什麽消息。

接著,便看見黑澤爾臉色大變,他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紅酒的玻璃杯,與眾人簡單告辭,說“你們接著歌舞,不必在意我”,就往廳外走去。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麽。

而黑澤爾一離開宴會廳,他沒空換衣服,直接披上了一件鬥篷,親自騎馬前往處於王都西側的新落成的大教堂。

當他趕到時,一溜馬車正在往下搬行李。

黑澤爾下馬時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再三小心之下,還是撕裂了禮服的幾處縫線,顯得有些狼狽。

他不敢揭開兜帽,穿得不倫不類地上前去問:“大主教已到了?”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剛落下,就看到穿著游方修士款灰袍的雪斐走出來,看見他,彬彬有禮地對他揖身,問:“這位紳士,您是有什麽要緊事嗎?”

黑澤爾這時候想起了西蒙斯的嘲笑,他開始懊悔自己得意的太早。

雪斐是在信裏說,到時候到了王都,讓他千萬不能表現出過於親昵的舉動,一定要保持適當的距離,不然,他是不肯來的。

他那虛偽的保證信還在路上呢,雪斐估計還沒收到。

沒想到,人卻已經來了。

黑澤爾:“……我有事要跟您私下說。”

兩人便往後院去,事實上,過了一道門,反而成了黑澤爾在引路。

畢竟雪斐是第一次來這座大教堂,大的像一座莊園,他目前還沒有摸清各種路怎麽走。但這裏是黑澤爾主導建造的,哪兒留了密道,哪兒是掩人耳目的密室,他一清二楚,直接把雪斐引導了塔樓的閣樓。

黑澤爾使自己更有耐心地問:“你怎麽提前來了?原本應該我去接你,護送你過來的。”

雪斐重重地嘆口氣,“你是不知道,在你離開聖城以後,教廷裏的情形急轉直下。我給你寫信的時候,我是打算第二天跟他去提這件事。我也確實這麽做了。沒想到那幾位根本沒有耐心等幾天,馬上責令我離開。我慌裏慌張的,也只好答應了。我又害怕夜長夢多。在路上的時候,我還聽說一位遭受了暗殺。”

“我路上幾乎沒有休息,覺得早一日來聖城,早一日安全。”

黑澤爾關切地說:“真是辛苦了。”

雪斐說:“我還好。到是波波,他還那麽小,跟著我風餐露宿,在路上都沒有哭鬧,一直乖乖的,可是東西吃不好,都有點被累壞了。好可憐的。”

黑澤爾這才問:“對了,波波呢?”

雪斐瞥了他一眼,說:“由我媽媽帶著,在我家王都的房子裏。”

黑澤爾一聲不敢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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