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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86: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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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86:賴皮

盡管是在聖城簡陋的居所,梅妮娜還是想要把生活妝點一下,所以,用一些冬青植物、絨緞、編織蕾絲等等將家具裝飾過,再擺上她從老家帶來的東西,勉強也算有個富貴人家的樣子,氣氛溫馨。

梅妮娜邀請黑澤爾坐在放著拼布軟墊的椅子上,請女仆去煮茶,拿點心,抱有歉意地說:“只有黃油餅幹,陛下別嫌棄是粗陋。”

“怎麽會怎麽會?”黑澤爾楞楞地說了兩遍,眉宇間還是對雪斐的揮之不去的擔憂,腳尖朝向內室,目光卻不受控似的一直黏在梅妮娜懷裏那個動來動去的小東西身上,張了張嘴,並不敢問什麽。

而那個小東西呢?也在看他。

供暖通屋的鐵爐膛裏燒著火,因此一點兒也不冷,小寶寶穿著一件純棉的白色連體服,正面趴在梅妮娜的懷裏,但把小臉蛋轉過去。

他好奇地看著陌生男人,一雙藍眼睛大極了,像是這張小臉蛋上只剩下這雙眼睛一樣的大,清澈無暇,光是睜著就過大,有種驚訝的感覺。睫毛更是長極了,又濃密,被哈欠逼出來的淚水打濕,亂七八糟地黏成一綹一綹似的,叫人看了想幫他梳洗。

梅妮娜面無表情。

她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景下被揭穿,不,還沒揭穿。

先前她也覺得孩子跟黑澤爾特別像,只有黑發一樣,臉嘛,還是更像雪斐小時候。眼下,當孩子的親生父親站在面前,她不得不承認,如在照鏡子。

“太後回去以後身體還健康嘛?上次真是多虧她。聽說您接她離開修道院,住進皇宮了。過兩月是她的生日吧?屆時一定送禮。”

“謝謝你的祝福,我一定轉告母親。公爵先生還好嗎?我也得道歉,上次太失禮了。你們對我生氣也是應該的。”

“您太客氣了,陛下,我們怎麽敢對您生氣。倒是我,回頭想了想,嚇出一身冷汗。我們怎麽敢的呢?”

“千萬別這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正是因為你們關愛雪斐,又為人正直,不畏強權,才竭力保護他。”

“真是太過獎了……”梅妮娜車軲轆地又扔回一句客套話,已經第三次換手,沒辦法,這小寶寶真是只小豬,別看還小,沈甸甸的,她是個平時不做體力活的貴婦,哪有那麽大的力氣,沒一會兒就覺得胳膊酸。

而且,而且——

黑澤爾一直用熱切的目光看著孩子。

寶寶當是在做游戲?被抱到左邊,就往右扭頭看黑澤爾;被抱到右邊,就往左扭頭看黑澤爾,咯咯笑,聲音像一串玻璃珠子落在水裏一樣的清脆動聽。

黑澤爾如聽天籟,想:哦……原來是這麽笑的,真可愛。

他憋許久,想憋出一句美麗的詩,卻還是傻傻的,再次想:真可愛。不虧是雪斐生的,父子倆一般的可愛。

黑澤爾頓時有些躊躇,連坐姿都看上去老實巴交,與他本身勇悍果斷的氣質相矛盾,顯得有幾分滑稽,削弱了不動聲色間給予人的壓迫感。

這時,女仆端著熱茶和點心過來。

梅妮娜耐心地等著,想把孩子遞過去,說:“艾達,你來照顧一下孩子。”

“是。”女仆把托盤夾在腋下,伸出手,但孩子已被旁邊的客人搶先一步義不容辭地抱走。

小寶寶高高地笑起來,聲音有點尖。

兩位女士都被嚇了一跳,木托盤砰一聲掉在地上,梅妮娜脫口而出:“你幹什麽!”

黑澤爾輕易地抱著小寶寶,或許,用“抱”在稱呼不夠貼切,說是“舉”“托”還差不多,他的手掌大、手臂粗,胸膛開闊,在梅妮娜懷裏很大一只的寶寶在黑澤爾那兒小的像玩具。

他帶孩子帶得毫不費勁,看的去完全無需用力。

黑澤爾臉有點紅,神情居然有幾分青澀,儼然是個毛頭小子,而非穩重自持的國王,他不好意思且無比真誠地說:“我剛才看他蹦跶了一下,怕他摔下去,趕緊接住了,我反應比較快,一時手快了,抱歉……”

說著,他依依不舍地孩子遞了回去。

沒想到這小家夥不肯離開,兩只小手死死地扒住黑澤爾的衣袖,臉也漲的紅彤彤,嗚哇叫喚來表達抗議。

梅妮娜著急,又不能使力,氣得臉紅,“你這個小家夥,小無賴,真是太沒禮貌了!怎麽一直抓著客人呢?”

黑澤爾打圓場地說:“別罵他。小孩子哪聽得懂?哎呀,哎呀——”他看到寶寶因為不情願,快哭了,無法違逆丈母娘,卻也心疼寶寶,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額頭涔涔冒汗。

梅妮娜見狀,只好放手,心裏恨鐵不成鋼地想:小東西父子倆都一樣的不爭氣,一見黑澤爾就喜歡,她、她真是沒辦法了!

梅妮娜連忙教說:“你知道要怎麽抱孩子嗎?小嬰兒的骨頭還軟,你得托一下他的頭……”

黑澤爾其實知道,紙上談兵的知道,但他不能顯擺,也是第一次真的上手,跟他用布娃娃練習完全不同,嚇得他小心翼翼,渾身肌肉繃緊,恨不得控制每一分力氣的用處。小寶寶軟的像一團棉花,一團濕漉漉的雲,只怕要融化。

“好,好的,是這樣嗎?……你看我做得對不對?……我來哄他睡覺吧,哄睡著就還給您……”

“對,對,就是這樣。”

梅妮娜全神貫註地指點他帶孩子,忘了齟齬,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還有些好笑,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年輕時照顧第一個孩子也是這樣的,還更笨呢!見黑澤爾上手這麽快,有種為人師的孺子可教的欣慰感,微微一笑。

接著,她意識到對黑澤爾態度太親切,又收起笑。

然而,在心底的深處,還是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天知道帶孩子有多麽累。

更何況波波是一只精力充沛、好吃好動的小豬,比他的爸爸和兩個伯伯嬰兒時期都要難纏,說實話,她被折磨得有點心力交瘁,每天都在期盼著丈夫趕緊來,幫她搭把手。

當她看到黑澤爾帶孩子時,剎那間深感輕松。繼而連忙懺悔,不行,她絕對不是在嫌棄小波波。

黑澤爾欣喜若狂,嘴角都快壓不住了,用心花怒放形容也不為過,抱著孩子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梅妮娜起身換了個位置,站在門口,作個螳臂當車的造型作用。其實從一開始就是,黑澤爾真要搶,她如此柔弱,攔得住嗎?於是往回走,走到一半,還在不安心,就這樣站在中間。

梅妮娜雙手緊握,終於問:“您怎麽不問孩子是誰家的?從哪來的?”

黑澤爾很識趣,畢恭畢敬地打量著她的臉色,說:“雪斐……您和雪斐不讓我問,我就不問。你就當我是個順道做客的客人,逗逗孩子。”

梅妮娜沒脾氣了。

黑澤爾放狠話她還能凜然拒絕,這人像個皮球一樣,怎麽責打?不管對他說什麽,都會溜溜地滾一圈,又滾回來,自己卸力。

黑澤爾真恨不得賴幾天,就在這裏,繼續帶孩子。

香香軟軟、熱騰騰的小寶寶,一團骨血,是他和雪斐的寶寶,他的愛像是沸騰的糖水,無盡柔情湧出來,他眼眶都濕潤了,問:“他叫什麽?”

梅妮娜猶豫要不要開口。

“吱呀。”

門開了。

雪斐輕一腳重一腳地走來,臉色鐵青雪白,打斷地說:“叫什麽和你沒關系。”伸手就要從他的懷裏掏孩子。

黑澤爾看著氣勢洶洶的他,沒反駁,也沒阻攔,老實地把孩子遞過去。

可發生了和先前一樣的情況。

寶寶像個小賴皮糖一樣黏在他身上,不肯離去。

雪斐罵罵咧咧,心急,口不擇言:“波波,你別拉著他,我才是你的爸爸!”

隨後走進來的羅裏聽到這:“?什麽叫你是他的‘爸爸’,你不是說撿來的孩子嗎?”

雪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黑澤爾喜笑顏開地說:“你聽錯了,教父的意思吧,養父,反正是那個意思,說得快了就那樣。”

梅妮娜看看雪斐,又看看羅裏,說:“羅裏神父,今天謝謝您,百忙之中,耽誤您了,我叫馬車送您回教堂。”

羅裏不疑有他,爽朗地說:“就幾步路,有什麽好叫馬車的,我走走就到了。”被梅妮娜請出門去。

女仆跟著退下。

客廳唯剩黑澤爾跟雪斐兩人。

雪斐第二次嘗試把寶寶抱過來,依然失敗,氣得他眼睛都蒙上一層水霧,說氣話:“沒見過你這樣的小寶寶,我天天照顧你,你還不跟我要好,我不要你了!”

“別這麽說。”黑澤爾略微正色地說,“一個孩子可以沒有不負責的爸爸,卻不能失去他的媽媽,從小沒有媽媽照顧的寶寶很可憐的。”

他這樣說,也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場。

在間接地對雪斐說:他是不會強行搶走孩子的。

作為一個從小沒有媽媽在身邊長大的孩子,誰能比他更知道沒有媽媽的痛苦呢?

雪斐楞住,不知說什麽好。

他很委屈,特別委屈,本來就紅著的眼睛再次決堤地湧出眼淚。

剎那間。

邊上一大一小都傻了眼。

波波也不嬉皮笑臉了,馬上松開揪住黑澤爾衣領的手,屁股一墩一墩地撲騰著,急得不行,往雪斐的方向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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