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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CH.59:“媽媽,我是喜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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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CH.59:“媽媽,我是喜歡他的。”

“我不做國王了。”

黑澤爾的談吐一向十分優秀,不光嗓音磁沈動聽,咬字也清晰,一詞一頓,斷句明了,氣息更是穩固篤定,使得雪斐都沒辦法告訴自己:是聽錯了。

這句簡單的陳述說得並不激動,反而平實。

以至於雪斐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幾秒,他才意識到黑澤爾說了什麽,腦子像是遭人重重打了一下,整個人都恍惚了。

誰不做國王了?

黑澤爾不做?

國王是誰?

他不已經是國王了嗎?

國王剛才說自己不做國王了?

腦子裏顛三倒四地,雪斐傻楞在原地,直到黑澤爾靠近過來,忍不住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柔軟的吻以後,才如夢初醒:“……你剛才,說了什麽?我沒懂。”

在他開口的同時,黑澤爾已經悄悄地握住他的手,嗅聞他入睡前沐浴後的香味,稍微緩解這件時日來遭受的相思折磨,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我說,那我不做國王了。”

“不做什麽?”

“‘國王’。”

“是統治國家、一國之君的那個國王嗎?”

“對,親愛的。”

雪斐哽住,像是吃飯的時候沒註意,被一塊黏糊的面團堵住喉嚨口。

他凝視著黑澤爾。

後者與先前的情狀無二,依然風度翩翩,依然不慌不亂,所以,這番驚世駭俗的告白並非出於一個毛頭小子的沖動,而真的是這個國家的國王,被人們盛讚百年難得一見的神童太子在說,他要拋棄唾手可得的權力王座。

雪斐緩緩地,長長地,倒吸一口涼氣。忘了眨眼。

他難以置信地問:“你是不是瘋了?”

“正相反——”

黑澤爾輕描淡寫地說,“我是想通了。在那場差點醒不過來的夢中。我發現,其實我根本不想做國王,我只是為了生存而一直在拼命而已。倘若要我用愛人的犧牲去換取所謂的王位,那我情願不做這個國王。”

他的語調平靜,說著,握起雪斐的手,在手背上落下柔情一吻。

雪斐把手抽回來。

他這下是真正地、嚴肅地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但是王都現在很多人在等著你回去做國王!你不回去,會天下大亂的。”

黑澤爾:“王都裏想當國王的人不計其數,我不做,有的是人想做,我也沒那麽重要。”

雪斐:“不,不,你是很重要的。”

黑澤爾笑了笑:“謝謝你誇我,寶貝。”

雪斐有點崩潰:“你是不是在騙我?”他抱頭,“原本我想的,不該是這樣,應當是你逼迫我辭職,而我拒絕……你是不是變相在逼我辭職?我告訴你,我不會辭。”

“沒有。”

黑澤爾做起誓的手勢,“你不用辭職,我來辭就好。”又柔聲細語地說,“請不要責怪自己,不是你的錯,我不想做國王,是由我自己取舍和決斷的。以後,我只做個無名的騎士,好不好?我可以改頭換面,陪在你身邊,我們相伴一生,我忽然明白了,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這說出去誰能信?

黑澤爾——這個從小全國聞名的卷王,還沒學會走路,便開始為做一個國王而準備的王太子,居然徹底轉變成戀愛腦。

眼下,雪斐這個鹹魚反倒為他著急不已。

“你從小那麽辛苦的練劍!你的武藝白練了?”

“可以用來保護你。”

“你讀的兩個學位呢?你挑燈夜學的那麽多書?白讀了?”

“也不算白讀,以後我也可以繼續看書,用來打點開支。閑時還可以寫作為樂趣。”

“你不做王太子了,能適應庶民的生活嗎?”

“哈哈,我十三歲就被扔出宮,獨自在山路露宿,我完全有照顧自己的能力,也可以照顧你。”

“你身邊的人知道嗎?你的扈從,你的屬臣,他們不阻止你發瘋?”

“麥倫叔叔說我怎樣都行,我母親也知道,她不反對,她說,我做個平民也好。”

雪斐的話越來越急:“可你就算做個庶民,我也不可能正大光明地和你在一起啊,我是神父,你不做國王,做個普通人,也只能做我的地下情人。”

“可以。”黑澤爾毫無猶豫地說,“婚姻是一般人締結關系的契約,可我一直覺得那毫無意義。假如真有效力,我的父母就不會是形同陌路的樣子。”他徑直地望住雪斐,繼續說,“我認為,你愛我就可以了,我不需要你為我付出別的,無需契約。”

雪斐一時間卡住。

他看著黑澤爾的雙眸,很寧靜,沒變色,像是夜的海,一片漆黑的靜水,誰也無法想象其下有多麽的洶湧和瘋狂。

他後悔了。

第一次、切實地後悔了。

他沒想到黑澤爾這樣當真。

愛他愛到連王位也不做,寧可當庶民,連個名分也混不上。

雪斐心中百感交集,怔怔地、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良久,嘴唇顫抖地說:“……可是,我沒那麽愛你。”

黑澤爾聞言,輕輕一笑,“你看,你沒說不愛我,你說‘沒那麽愛我’,你是愛我的,這就夠了。”

突然間。

雪斐感覺整個震顫不休的心靜止,他聽見沙沙的樹聲,想起許多,許多兩人一起經歷的生死時刻,他的臉上褪去了一切神情,竟然,顯出神聖凜然的近乎冷酷的樣子,“我只是作為一個神父,我對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抱以慈愛,包括你。”

接著說:

“你別發瘋了,黑澤爾。”

“假如讓你會錯了意,我向你道歉,我出於一時好奇和好玩,以及無法預測的事故,和你發生了關系,又因為我意志薄弱,一而再再而三,沒有拒絕你,我貪圖了享樂。”

“我們認識也有一段時日了,想必你對我已有所了解。”

“我想過的是輕松愜意的人生。”

“跟一個男人一輩子不清不楚地廝混在一起?直到老死?開什麽玩笑?”

“即便能隱瞞一輩子。我依然要付出沈痛的代價,我將不娶妻,沒有後代,要為了跟你的關系遮遮掩掩、躲躲藏藏,那我的日子要過得多麽提心吊膽?那太痛苦了。”

黑澤爾這下終於被他的辯倒了,陡然沈默下來。

又說:“沒關系。”

“你要是哪天膩煩了我,與我說就是,我會祝福你。但我知道,倘若我現在放棄,那麽,一定會終身遺憾……”

黑澤爾糾纏不止地說,還上前,又想去握雪斐的手,“我不指望你像我愛你一樣愛我,可我會證明,我是你這一生裏最愛你的人,使你選擇我。”

他焦急得心抽痛。

能怎樣讓雪斐相信他呢?真恨不得直接把胸口剖開,將一整顆心都展示給雪斐看。

雪斐躲著他。

閉了閉眼,幹脆一狠心,直接對他說:“你這樣死纏爛打,真讓我討厭,你知道嗎?你變得毫無風度。你是沒有自尊嗎?”

黑澤爾有理有據地說:“自尊?自尊是指愛自己,我既愛你了,就顧不得自尊了。”

雪斐佯作冷笑一聲:“可你這樣很難看,王太子殿下,我曾經對你著迷,是因為你是無所不能的王太子,當你不再是了,你的魅力對我來說就蕩然無存了。你說我愛慕虛榮也罷,一個人的魅力本來就與他的頭銜有關系。”

“你說你愛我?你愛我什麽?”

“是愛我的臉吧?”

“喜歡我皮囊的人我見過許多,早就不稀奇。但我會老去,到那時,你確信你的愛還會像現在一樣牢不可破?——請不要信誓旦旦地對我說些輕飄飄的誓言。”

“我不信。信那些的都是傻瓜。”

沒想到,黑澤爾竟然還有對策:“你是神父,你可以用神術來探聽我是否在撒謊,我的小神父,我在你面前無所遁形……”

他傾身過來,龐大的身形給予雪斐壓迫感。

雪斐連忙躲開,卻還是被拉住手,往他的心臟貼去。

那心跳得像是快要破開胸膛,躍至他的手中,“請您聽一聽,小神父,請您聽一聽。”

雪斐像是被氣到無可奈何,用盡力氣,猛地一抽手。

他感到手心一痛。

他不小心扇了黑澤爾一巴掌。

黑澤爾怔住。

他也怔住。

……他從沒做過這樣失禮的事。

他該說對不起。

雪斐想。

隨後,還是黑澤爾先反應過來,親了一下他的手,說:“沒事的,別怕,我不疼,我皮糙肉厚。”

雪斐鼻尖一酸。

他幹脆扯開嗓子,哽咽而高聲地說:“你能不能不要再做這樣荒唐的事情了!你難道要把我給擄走嗎?”

他是故意說得這樣響亮的。

本來他的隔壁就有人看守,一聽見動靜,外面腳步聲立刻傳來。

有人敲門,“雪斐?怎麽了?”

是他的爸爸。

下一秒。

直接破門而進。

黑澤爾被逮個正著,他沒逃,甚至直起身子,讓自己看上去不像個小賊。

但休伯特還是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上前就把他抓著雪斐的手給掰開,惱火至極地說:“陛下,我已經說過,請您不要再糾纏我家孩子了。”

黑澤爾再次被請了出去。

梅妮娜姍姍來遲,發現雪斐獨自坐在床上,流淚不停,“……哭什麽?”

雪斐吸鼻子:“媽媽,我跟他分手了。”

“我原本說,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他。”

“現在,我知道了。”

“我是喜歡他的。”

“正因為喜歡他,所以,我必須跟他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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