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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49:小黑澤爾(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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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49:小黑澤爾(抓蟲)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

屋裏忽然安靜地可怕,所有聲音都像是潮水一樣地褪去了。

火堆劈啪一聲,火星濺起,又迅速地熄滅。就在這一瞬間,被點名的三個“死者”。幾乎是同時,緩緩擡起頭,他們的眼底仿佛蒙上了一層白翳,呈現石頭的質感。

角落的約克先動。

他原本低著頭喝湯,此時擡起視線,目光精準地落在尼昂臉上,甚至有幾分驚訝,像是完全不接受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我什麽時候死了,尼昂,你別信他們的。”

隨後,是被尼昂喊出名字的奧尼恩斯。

他坐得端正,姿態一如生前的軍人,慢半拍地對黑澤爾露出一個微笑:“殿下,好久不見,你長大了很多呢。”口吻溫和。

最後,是雪斐懷裏的小狗喬兒。

原本一直在搖尾巴的喬兒突然打蔫兒,一動不動,過了片刻,卻觸底反彈似的更加強烈地去蹭雪斐的手,發出嗚嗚的可憐可愛的低鳴。

雪斐還在怔神,身上忽冷忽熱。

怎麽可能?

他不信。

明明……明明他懷裏的是一團柔軟、溫熱、會撒嬌的小生命,一點兒也不陌生僵硬,哥哥是不是在胡說。

不對,好像不對。

他沒低頭,卻感覺懷裏的重量變了。

火堆驟然旺了一下,映亮所有人的臉,亮得驚人、刺眼,雪斐不得不閉上眼睛,光透過薄薄的眼瞼,照出一片淡紅,接著陷入黑暗。

當他慌忙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仍在森林,被黑霧籠罩,盡是無葉枯枝的森林,腳下是黏膩冰冷如沼澤的泥濘地。

只剩下他和他懷裏的小狗。

震懼過後,迷霧再次覆在他的意識。

對周圍環境的害怕讓他更緊地抱住懷裏的小狗。

他聽見自己低低的、斷續的哭聲,卻發現,竟然像是一個小孩子……

他迷惑。

他不是本來就是個小孩子嗎?

雪斐想,哭著說:“喬兒,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麽在這?爸爸媽媽呢?哥哥呢?……還有黑澤爾,黑澤爾呢?”

黑澤爾?黑澤爾是誰?

好耳熟的名字。

喬兒汪汪叫。

但他聽懂了其中含義:他們不在這,你不是很想念我嗎?我來找你玩了,你可以留在這裏,我們永遠一起玩。不好嗎?

變成孩子的小雪斐點頭:“我是很想念你。那我們先玩一會兒吧。”他環顧四下,“這裏怎麽玩啊?到處都是泥巴,弄得一身泥,回去爸爸媽媽都要罵我了。”

喬兒:走,走,往西邊走。

雪斐照著他的指示做,找到一間小木屋。

推門而入,豁然開朗。

屋內竟然是他老家的客廳,以前他經常在這兒跟喬兒玩,角落裏還堆放著狗狗墊子和狗狗玩具。

雪斐已完全忘記了先前的事。

他快活地帶著小狗跑進去,巡回,追逐,梳毛,指令,玩得不亦樂乎,直到累了,一人一狗窩在墊子上。

雪斐記得自己小時候,他會央求父母讓小狗陪自己睡覺,但爸爸媽媽總不允許,於是他嘗試把喬兒藏在床底下,等到熄燈後,再偷偷掀開被子,叫其跳上來,等到天亮再送回去。

可他太愛睡懶覺,第一天就被戳穿。

他跟喬兒一起罰站。

喬兒玩累了,心滿意足地躺在他的懷裏:我的朋友,這些年你還好嗎?

雪斐溫柔地梳毛:“我很好。”

喬兒: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嗎?

雪斐一件一件地說給他聽:“我去神學院讀了五年書,認識了很多人,學會了許多法術。神學院的書裏寫,在上古的時候,甚至有一些死而覆生的法術呢,可惜已經失傳,要是我能學會的話,就能救活你了。”

說到這,他又楞住。

救活?

為什麽要救活?

喬兒不是好端端地還在他懷裏嗎?

當他再次低頭,原本兒童的手變成了成人,是教士服的黑袖子,還纏著玫瑰念珠。

上次救了他的十字架散發著微熱的光芒,並不令人生厭。

騎士先生——!

一張目光堅定的臉龐出現在雪斐的腦海裏,像是驅散迷霧,瞬間讓他從混沌的意識中清醒過來。

他又中迷幻術了!

雪斐想。

醒來,雪斐,醒來,你可是個神父!

你不能什麽時候都指望著騎士先生來救你。

雪斐握緊十字架,使之邊緣刻痛掌心。

他總算是恢覆神志。

富麗堂皇的城堡大廳也消失了。

他和小狗坐在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上,頭頂是一望無垠的晴空白雲。

不知為何,沒人告訴他,可他就是知道,這裏是他自己的內心世界,摒除了一切迷幻,是最初的最本真的地方。

一股悲傷的暖流淌過他的心窩。

突然間,雪斐明白了:

為什麽十字架只是有反應,卻並不似遇見了邪惡。因為喬兒不是邪惡,他是純潔善良的小狗鬼魂。

喬兒舔了舔他的手:你一直記得我,所以我才出現在這裏。

雪斐俯下身,把臉貼在他毛茸茸的身上,這時,終於清醒過來:“喬兒,你已經死了,是嗎?你不是真實的。”

喬兒:什麽是真實?

他只是一只小狗,他聽不懂,又問:我很高興我又見到你,你不高興嗎?

雪斐:“高興。”

又說:“可是,我擔心我的哥哥,我的戀人,我必須去找他們。”

喬兒失望地嚶嚶兩聲。

雪斐說:“我會一直想著你,我一直很想你。”

喬兒也蹭回去,接著,從他的懷裏掙了掙,蹦下來,汪汪地說:那麽,我最要好的朋友,我會幫你實現心願,帶你去找你最重要的人。

雪斐不疑有他,跟上前去。

前方憑空出現了一道門。

哦……

雪斐想,應該是帶我去找哥哥。

然後。

推開門。

一陣狂風裹著沙子地迎面撲來,叫他迷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花園之中,蜂蝶縈繞。

“唰、唰、唰……”

不知是哪傳來聲音,雪斐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去註意力。

不遠處。

一個黑色短發、皮膚微黑的小男孩正拿著木劍,一下又一下地揮舞,他的小臉上表情有幾分扭曲,顯然已經累到了極點,現在是只憑著精神在硬撐,臉和脖子漲得通紅。

“好了,殿下,你今天的訓練已經完成,請休息吧。”

一個棕發的年輕男人對小男孩說。

盡管變小了,但雪斐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小男孩毫無疑問是小時候的黑澤爾。

他瞬時心虛了一下:等等,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是黑澤爾嗎?

緊接著看到二哥出現,才自欺欺人地又想:還好,還好,二哥也在,他們對他來說都是最重要的人,他沒有沒良心到重色輕哥。

小黑澤爾抹了一把汗,臉上一道道灰黑泥印,“老師,我可以再練一會兒嗎?”

尼昂勸道:“樣樣都要,全都丟掉。殿下,您得學會適可而止,再練下去,您不但不會有長進,還會受傷,您上次已經傷了一回,要不是我發現得早,您的手說不定連筆都再也握不了。”

小黑澤爾固執地說:“可我好了,這次我也會好。”

尼昂還是說:“不行。”

小黑澤爾低下頭,不吭聲。

被尼昂收走木劍,他去流泉簡單地洗了一下身上的灰塵和汗水,外衣脫下,稚幼的、骨架如小牛的身子上有數道傷痕,新舊都有。

雪斐真見不得小孩子這樣可憐,一時有點鼻酸。

“汪汪。”

小狗叫著,撲了出去,在小黑澤爾的身邊打轉。

小黑澤爾發現小狗,十分驚喜,卻也霎時間警惕起來,蹲下去,摸著小狗的腦袋,溫和地問:“小東西,你是從哪兒來的?怎麽跑到宮裏來,你的主人呢?輕點聲,不要叫,被人發現的話,你會被打死的,噓,噓——”

盛夏過熾的光線中。

教堂拂過灌木叢的細枝,窸窣響。

小黑澤爾望見一位少年神父朝他走來,幾乎是在第一秒就呆住了,他從沒見過這樣漂亮的人,漂亮的他不知該如何比喻,他像在發光,卻沒有太陽那樣滾燙,又比月亮更有溫度。

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雖然這是個陌生人,但既然是神父,還、還長得這麽美,一看就不是個壞人。

小黑澤爾如此想著,紅著臉說:“……你好,神父。”

只見這個神父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還繞著他轉了兩圈,上下前後全看了個遍,稀奇古怪地說:“原來,你小時候長這個樣子啊,還挺害羞的嘛,見到了人也會臉紅啊,哈哈哈哈。”

雪斐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大不韙地使勁兒摸小黑澤爾的頭發。

天吶。

好快樂。

黑澤爾也有今天?

他居然可以俯視這個平日高高在上的騎士王子!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其實……

其實他早就覺得不爽了,這家夥,仗著自己年長、有本事,整天端架子,最近,更是死皮賴臉。

他像是被黑澤爾隨意地揉圓搓扁,憑什麽?

有小狗的認證。

眼前的這個就是真的黑澤爾。

不知道為什麽變回小孩了,但是是黑澤爾。

小黑澤爾被揉得一臉懵。

曬得黝黑、粗糙的小臉紅的快滴血了,卻沒反抗。

雪斐卑鄙地想,也不管救人,輕咳一聲,又擺出神父的聖潔姿態:“咳,我是雪斐,神父雪斐,你要尊敬我,叫我‘神父先生’,或是‘哥哥’,先叫一句‘哥哥’來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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