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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43:太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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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CH.43:太古怪了。

雪斐真生氣。

他才在他的鄉下小教堂過上美滋滋的小日子,官升一品,有了兩個助祭(還在他的操作下,把他的兩個朋友給送回來了),後院的蘋果也眼見著快成熟,馬上就能做蘋果派、蘋果酒,卻被一紙調令,又要千裏迢迢、風塵仆仆地往軍營去。

但沒辦法。

上頭都這麽說。

只能從了唄。

好在這次旅途比上次輕松得多。黑澤爾留下的老管家麥倫做事周到得令人驚嘆:三輛馬車,護衛、行李、神父各司其職。雪斐那輛車廂裏鋪著厚厚的鵝絨墊,小茶幾上甚至備好了他常喝的花茶和兩本解悶的游記。

“您若早上犯困,睡著也無妨。”出發前麥倫溫聲說,“我們會小心將您連人帶毯子送上車的。”

那未免過於懶得不像樣。

雪斐做不出來。

他老老實實、一本正經地穿戴好神父裝,才在村民們的淺揮目送中上車,出發。

當然。

一上車沒多久,他便呼呼睡。

麥倫安排好沿路的行程,細心至令人發指的程度。

每日行程精確到每個驛站該休息多久,連雪斐喝茶喜歡什麽溫度、什麽時候會想吃些甜食,都安排得恰到好處。

夜裏住的必定是當地最幹凈的旅店,床單幹凈,散發著淡淡清香,叫他每晚都好眠。

雪斐算是見識到了,他本來以為他家的凱麗已經是個很稱職的管家,沒想到還有能與之抗衡的選手。

這段時間以來。

盡管黑澤爾不在,麥倫寡言少數,但畢竟擡頭不見低頭見,雪斐都愛跟人說話,一老一少已然混熟。

雪斐打聽到麥倫爺爺的過往。

他出身於邊陲小鎮,母親早逝,父親是個酒鬼,十一歲時,又一次被打得鼻青臉腫後,幹脆離家出走,他做過乞丐、鞋匠、釀酒工人、士兵、商販、裁縫學徒……輾轉了許多地方,發過財,又破產,才在三十歲那年來到王後的手底下工作。

本來以為這份工作也不會幹很久。

沒想到一幹就是二十八年。

王後和太子都待他寬厚,說要為他養老,他很滿意。

老麥倫總會冷不丁地跟小神父講一段王太子幼時的往事。

“……他打小就過度好強,小時候,牙還沒有長齊,學說話,有一個發音怎麽說都說不好,急得哇哇大哭。”

“三四歲時,太子殿下就開始為自己每天穿什麽拿主意,哪怕是弄錯襪子的顏色,他都會生氣得鼓起臉。”

“他的記性可真好,當時才六歲呢,我記得,半年前他得了一塊糖,舍不得吃,偷偷藏在書櫃的角落,之後再去找,哪還有呢?你說是不是,早就因為引來螞蟻,被女仆給清掃掉了。結果他還沖我生氣,質問我為什麽亂動他的書。真是不講道理對不對?”

聽得雪斐直樂呵。

沒想到啊沒想到。

如今那個威嚴凜凜的王太子殿下,竟有這樣可愛的糗事。

“後來呢?還有嗎?”

雪斐每次聽完還要聽。

末了。

老麥倫還要輕咳兩聲,補一句,“對了,我跟您說的這些,千萬不要讓太子知道,不然的話,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嘍。”

雪斐邊笑邊點頭,心想黑澤爾哪舍得責罰這位看著他長大的老人,但還是鄭重保證:“好的好的,哈哈哈哈。”

他倆一路上有說有笑。

就這樣,歡快地抵達軍營。

.

接風的是尼昂。

雪斐剛下馬車,就看見兄長穿著騎士團筆挺的藍制服等在那裏。

這次出征,王家騎士團也近乎全員被派遣過來。

差不多都是偏向王太子的黨羽。

國王和太子的矛盾盡管一直沒有放到明面上,但一直暗流湧動,密而不發,作為臣子,他並不能明確表態,只打算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大家都是狐貍。

他知道弟弟能來是黑澤爾特意安排的。

為此。

他單獨去找了黑澤爾一趟,進行詢問。

“我今天才從別人那裏聽說,我弟弟要作為醫療神父隨軍,殿下,其中有你的手筆嗎?”後來回想起來,口味實在不客氣,他情急了。

“是。”

黑澤爾爽快地承認,又安撫,“別擔心……他是神父,按各國公約受保護。沒人會蠢到去傷害一位無害的神父。”

“但槍炮不長眼啊!”

“他在後方。”

“……”

“經此一役,他又能在教廷中更上一層臺階。”

尼昂沒好氣地說:“我們全家都沒指望他出人頭地,您怎麽比我、我哥、我爸媽都要操心。”

黑澤爾則嚴肅正色,回答:“因為我欣賞你弟弟的才華——你只是因為從小看他長大,所以麻木了,在我看來,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你知道,我必須與教廷搞好關系,老教皇年事已高,在他之下,有聲望的幾位大主教與我的私交都不算好。”

尼昂見鬼似的瞪大眼睛,“你難道要我弟弟做教皇啊?”

不是我貶低他,他真不是那塊材料。

他真想說,但還是咽進肚子裏。

況且,這是黑澤爾能幹出來的事。

王太子的愛才求賢人盡皆知,不吝出身,前陣子他還直接把一個工匠直接送到王都授予政府官職。

“那倒沒有,”黑澤爾的聲音變溫和,“但是,我覺得他做個大主教不是不行,那樣一來,也可以保他一輩子衣食無憂。我料想接下去的戰事也不會長,我不會讓他成為拉鋸戰,大約一個月便解決,只需要忍耐一個月,他拿到的功勞便可以直升大主教,甚至與區主教平起平坐,有什麽不好?”

尼昂想了想:“……”

想了又想,又又想:“…………”

好吧。

他還真的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他被說服了。

作為年長雪斐近十歲的哥哥,他當然是指望自家的小懶蛋能夠富貴榮華啦,起碼有他在身邊,很多地方也有操作空間。

而且。

這段時日以來。

尼昂親眼見到黑澤爾到處逢人就吹斯卡裏傑羅家的三兒子,在大學,在詩社,在宮廷,在打牌吹牛的酒會,在別人舉辦的結婚宴會,只要有誰問起他在鎮上的遭遇。

不出三句話,黑澤爾就會拐到開始稱讚小神父。

倘若不是他事先知情那是他的弟弟,有所了解,遮掉名字,他腦海中所被塑造的印象一定會是個光輝謙虛、自律謹慎、法術高超卻真正心懷大愛的神父形象。

黑澤爾絕口不提小神父的美貌,全在說品德,引得人們好奇,又紛紛附和稱讚。

如今斯卡裏傑羅家的“雙英”已成了“三傑”。

連他媽媽都寫信來問是怎麽回事,說去參加沙龍,被其他貴婦人追著問育兒方法,如何做到每個兒子都培養得如此出色?搞得她一臉懵怔,不知發生了什麽。

連他這個二哥,都已經差不多被洗腦成功。

有時,他會自我反省:是不是他對弟弟抱有偏見?那可不是一個好兄長的作為。

收到信。

他估摸雪斐這兩天就要到了,正想問黑澤爾請假去接人,還沒開口,後者早有預料似的給他批了假。

尼昂頗為感動。

所謂的好老板正該如此,平時不說虛話,把你家裏的事也記掛在心上,連你的兄弟姐妹一起提攜。

他真心祈禱黑澤爾可以順利繼位。

然後,他在附近的村子接到雪斐的車隊。

一見到雪斐,尼昂立刻笑了,“……王太子還說,你諸事纏身,會不會消瘦?才一個月不見,怎麽感覺還胖了?是不是天天睡懶覺,你這個臉,沒見過這樣白裏透紅的。”

雪斐一點兒不害臊,理直氣壯地說:“為什麽要消瘦?你知道的,我每天都吃好睡好,這樣有精神侍奉神明,我可不遵循苦修士那套。”

他貼近大哥,低聲問:“對了,是不是王太子想辦法把我調過來的?”

見尼昂點頭。

雪斐面目一時有點扭曲、怨念,“我就知道是他!不讓我過安生日子。”

尼昂連忙左右環顧,確認沒人聽到這樣大不敬的話,再輕聲教訓他:“你說什麽呢?王太子給你鍛煉升職的機會,別的低階神父想求還求不來。你好好幹就是,一個月而已。”

又掰開來說,“殿下也有他不容易的地方,教廷換別人來,他還不能安心,他父王現在身邊的情人一直在吹耳邊風,還花錢賄賂、拉攏了不少高級教士,殿下幾乎沒有空閑,你看,適才回王都,都沒幾天休息,又被派出來,他們就是希望他獨木難支,唉……”

雪斐聽得一楞一楞。

直到見到黑澤爾。

那雙眸子又又又閃爍著金光。

雪斐頓時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你想多了,哥哥,他就是惦記我的身子。

黑澤爾穿著一身方便行走的黑色軍裝,但是便服,腿上、身上都有皮革束帶,如此簡單的全副武裝,像是一只已經準備好的隨時狩獵的雄獅,英氣勃勃。

他忍耐了一整天。

原本打算若無其事地接待,但在遠遠看見雪斐的瞬間,還是難以按捺激動地起身,快步走上前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住:“一個月沒見了,神父先生,您還是和以前一樣有精神?沒有生病吧?”

瞎了嗎?

尼昂都不禁覺得離譜,你看我弟這張水靈靈的臉蛋,哪裏看上去有一點病?

古怪。

太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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