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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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長假之前，傅彥霆給幾人拉了個群，起名叫“浪味仙”。
“傅兄，好品味啊！”馬波對群名稱讚不已。
這個名字怎麽來的，傅彥霆心知肚明。
他笑著附和：“哪裏哪裏，我們品味一樣好。話說，你們小長假有沒有興趣去哪裏玩？”
馬波等人齊刷刷向他投來目光。馬波想了想，說：“那不如我們去野炊？我知道有個BBQ場地，應該會挺好玩的。”
傅彥霆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便問其他人：“你們覺得呢？”
童薪自然是沒有異議，他和傅彥霆已經討論過了。雷木言看了看二人，微微一笑：“7天都待在家裏確實無聊。那我也去吧。”
“我也去。”謝冰隨即應道。
“好，那我就去看看場地預約情況，到時候群裏聯系你們。”馬波一如既往擔任著游樂大使的重任。
“好。對了，之前說的小組學習，我們小長假之後就能開始。馬兄你找到想參加的人了嗎？”
“放心吧，找好了。”馬波咧嘴一笑，又轉頭對童薪說，“謝謝你啊，童薪！林學長的卷子你還專門給我一份，你真是人美心善我的神！”
童薪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靦腆一笑：“沒事，不用謝。”
小長假頭幾天，童薪除了家教工作以外，白天都和傅彥霆賴在家裏獨處。他們急匆匆地就把假期作業趕完了，不光是為了繼續調查自救方法，還等著和馬波他們約好的野炊。
馬波當然是不負眾望地搶到了場地的預約，傅彥霆在心裏感謝了他的管家裴青竹。
“我和舅舅說了，明天和你們去野炊，他同意我在你家住兩天。”童薪提著換洗的衣服到了傅彥霆家裏。
“他還說，‘什麽時候讓小傅也來家裏玩兒啊，讓我見見你朋友。’”童薪學著葉尚明的語氣說。
傅彥霆接過他的小行李，摟著他親了一通，開心地說：“那找個機會去你家，我也想再見見你舅舅。”
他把東西放在餐桌椅上卻不放人。
“睡衣你還是穿我的衣服好不好？我喜歡你穿我的T恤。舊襯衣也可以，都給你。”
童薪擡眸瞪他，紅了耳根：“圖謀不軌。”
傅彥霆淡然一笑：“那也只對你。”
深夜的臥室裏靜悄悄的，垃圾桶裏多了一些紙團。
童薪半敞著襯衣領口，右腿搭在傅彥霆身上，頭靠在他胸口。傅彥霆摟著他，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他的頭發，另一手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傅彥霆，我最近讀到一本書叫《穿越平行宇宙》，很有意思。”
童薪擡頭看了看他，又繼續靠著他躺下，“但是我現在覺得，不管童牧是敵是友，我們都要盡量爭取他。”
“為什麽？”
“我知道我自己的專註力。他幾十年潛心研究的東西不是我們短短時間看書可以比擬的。要解決問題，他的知識我們必不可少。”
“你想怎麽做？”傅彥霆問。
童薪靜了稍許，撐起身子註視著他，緩緩說：“或許只要你出面讓他和我們合作，他不會拒絕你的。”
傅彥霆笑了：“美人計？”
“你就貧吧！”童薪捏住他的臉，笑道。
他又松開手，眼神溫柔地看著傅彥霆說：“無論手段如何，都是因為他想救自己的傅彥霆。你也是傅彥霆，無論是我還是他，應該都無法拒絕你的願望。不過我只是以己之心揣測罷了。”
的確，上一世僅僅只是升學的願望，童牧就出了不少力幫自己。解決生死大事是共同目標，他沒有理由不合作。
傅彥霆心裏又暖又澀，拉下童薪抱在懷裏。他吻了吻童薪的頭發：“等翻了年，另一位雷木言再聯系上我們之後，我們就和他攤牌。我會盡力說服他。”
“好。”童薪擡頭看他，“我也會幫忙。只要是為了救你，我什麽都會做的。”
傅彥霆腦海裏閃過童薪已經為他做過的種種努力和犧牲，心尖一陣刺痛，翻身把他徹底抱在懷裏，輕聲說：“童薪，我愛你。”
他每天都想說給童薪聽，幾十年，上百年，怎麽說都說不夠。
“再來一次？”童薪偏頭親他，眼裏閃著微亮的光點。
傅彥霆楞了一瞬，旋即笑道：“求之不得。”
第二天上午馬波家的車開到傅彥霆家小區門口，接上兩人後才一起正式上路。傅彥霆再次見到了裴青竹，禮貌地打了招呼，童薪倒是第一次見他，偷偷地有些驚訝管家的年紀。
野炊的地點是在郊區的一所公園裏，這裏還有露營區，所以來游玩的人很多。
每人都帶了一些吃的，傅彥霆拿竹簽穿肉，謝冰擔當了切菜的任務。傅彥霆想起他幫自己給小熊剪線的樣子，現在依舊是手巧話不多。
童薪和雷木言負責烤，兩人在烤架前小聲說著悄悄話，童薪耳朵紅紅的。傅彥霆知道他肯定被雷木言拷問了。
“肉烤好了，你們誰來拿一下。”雷木言朝幾人喊道。
“我我我！我來！”
一直和謝冰傅彥霆插科打諢的馬波好不容易給自己找到點工作，趕忙上前拿盤子接菜端肉。
幾人分工配合，很快就搞定了滿桌的美食，圍坐在一起準備開心享用。童薪早上吃的傅式早餐早就消化沒了，此刻已經拿起了筷子在思索從哪下嘴。
馬波看著滿桌的菜，突然開口說：“我和童薪你們做了一年同學了，一直沒有機會真正熟起來。可是這學期從傅兄轉學過來開始，我卻突然覺得像已經和你們做了很久朋友一樣。就連這頓飯我們也做得這麽默契。你們還願意帶我一起學習，真的很感謝！”
傅彥霆當然知道馬波是自己不止一世的友人，也想起了自己走之前馬波說自己一定會幫他時真誠的目光。
他舉起倒滿可樂的杯子，笑道：“那就讓我們為友誼幹杯！友情也要長長久久！”
“幹杯———！”
吃完飯，五人一起逛了公園。馬波慫恿傅彥霆和謝冰一起比打水漂，輸的人請吃冰淇淋。雷木言自告奮勇加入比賽，童薪做了裁判員。
可最後贏的人竟是謝冰，馬波十萬個不服氣，強行改了規則，讓謝冰請了所有人冰淇淋。
逛到露營地時，全員一致決定以後有機會可以再來露營試試，應該也會很有趣。
最後又是裴青竹和司機宋丘把所有人挨個送到家。
“原來你倆住這麽近。真好，隨時都能去對方家裏串門。”馬波看著一同下車的傅童二人感慨道。
那還得感謝童牧。而且不止串門。傅彥霆想。
道別後，他和童薪一起回了家。按葉尚明的許可，童薪今晚還可以在他家待一晚。
一身的燒烤味和汗味讓兩人打算立刻洗澡換上居家服。傅彥霆本想讓童薪先去，但手機突然接到了意想不到的來電。
“怎麽是竇曼喬……她還真自己給我打電話了？”傅彥霆把來電顯示給童薪看。
他當時不過是隨手回消息跟傅彥霖提的要求，以他們的關系，他也沒真的期待竇曼喬會找自己。但既然找了，有些事就需要好好處理。
童薪眉頭微蹙，拉著他在沙發坐下：“你接吧，我陪你。傅彥霆，你記住，你自己盡力就好，改變別人的命運不是我們的任務。”
傅彥霆親他一口，按下接聽鍵的同時打開了擴音器，和童薪共享談話內容。
“餵，彥霆啊。”竇曼喬清麗的聲音從麥克風傳來。
傅彥霆聽著她此刻還算正常的聲音，想起了她在酒店時抓著他說話瘋瘋癲癲的樣子，心裏一時感慨萬千。
“嗯，竇阿姨。你找我有事嗎？”傅彥霆緩聲問。
“阿姨就是打電話關心關心你。”竇曼喬笑著說。
傅彥霆做了個深呼吸：“我們的關系，寒暄就不必了。你直說吧。”
竇曼喬忽然安靜了，似是調整狀態。童薪起身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
片刻後，竇曼喬才又開口：“彥霆啊，你有辦法勸勸你爸爸，別跟我離婚嗎？”
傅彥霆料到她要說這件事，竇曼喬也是真走投無路了才會來求他這個前妻的兒子。
他無奈地問：“竇阿姨，我爸到底哪裏好？你為什麽這麽放不下他？”
竇曼喬略有些急躁：“彥霆，你可能不信，但我是真的愛你爸爸。我真不是為了錢和他在一起的。我確實對不起你和你媽媽，但是我……”
“好了別說了。”傅彥霆皺眉打斷她。
他手扣住童薪的手指，緩了緩，說：“很可惜，不管你愛不愛他，我爸都不愛你。他根本不會愛人，我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愛過我媽。”
“不是的，他只是……”
“你先聽我說完。”傅彥霆開始有些厭煩了。
他是想勸竇曼喬，但和她說話比想得還令他難受。不過他想起自己談話的目的，還是強壓下不耐，盡量平和地繼續說了下去。
“他只愛他自己，他能給你的也只有錢。你不可能要求他給你他自己都沒有的東西。好在他對我們的教育相對看重。竇阿姨，把眼睛從我爸身上拿開吧，提一些條件，給你兒子掙個好前程，你也開始新生活，不好嗎？”
竇曼喬又沈默了一陣，她喃喃地說：“他確實說……可以送彥霖出國讀書，如果有出息，將來回公司上班也可以……”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好好抓住機會呢？”
“可是我放不下……”竇曼喬還想說什麽。
“竇阿姨，你別忘了，我和你的關系並不好。”竇曼喬這副根本說不通的樣子，讓傅彥霆想結束話題了。
他沈聲說，“你知道我媽是怎麽去世的，他可以對我媽絕情，就同樣也可以對你無情。今天已經是我最後好心的勸告了，你最好放過你自己，這樣傅彥霖至少還有你這個媽。”
傅彥霆著重強調了最後一句。這已經是他看在前世對方可憐模樣的份上，能對竇曼喬這種拆散自己家庭的人，說出的最溫和的勸告了。
竇曼喬靜了很久，似乎也在思考傅彥霆最後的話。良久之後，她才緩緩說：“彥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或許，我和你媽媽都不該愛上你爸爸。”
她嘆了口氣，語氣軟和下來：“以前我為了彥霖，對你諸多不善，現在你反倒為他著想……阿姨跟你道歉。這通電話……就這樣吧，我先掛了。”
傅彥霆登時就楞住了。
通話被掛斷，手機畫面回到了桌面壁紙。上面是傅彥霆設置的童薪穿著襯衣趴著睡覺的背影，脖子上隱約可見掛著紅繩，臉埋在手臂裏，看不清他的容貌。
傅彥霆思緒沈浸在剛才的對話中，他反芻著自己的發言，一想到自己竟有可能改變別人的命運，心裏不禁浮起一絲恐懼。竇曼喬會跟他道歉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仿佛自己以往的怒火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個中心情混雜糾結，他眉間陰雲密布。
童薪湊到他跟前，出聲喚回了他的思緒。
“傅彥霆，一起泡澡好不好？我去放水。”
交往至今，傅彥霆都沒跟童薪一起進過浴室。雖然還沒跨過剛才憂慮的情緒，但他是不可能拒絕這個提議的。
清洗幹凈後，傅彥霆跨進浴缸，童薪已經在裏面等他了。他坐下的瞬間，熱水從缸裏溢出，鋪滿整個浴室的地面，形成一片淺灘。
初秋夜晚微涼，浴室裏水汽蒸騰，暖意洋洋。童薪背靠在傅彥霆的身上，和他一起泡在熱水裏，這讓傅彥霆的精神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畢竟上一次泡澡可是泡在自己的血水裏。回憶閃過，傅彥霆不禁摟住了靠在他胸前的人。
“傅彥霆，你今天做得很好。”童薪轉過頭來看著他說。
童薪頭發濕漉漉的，他把劉海抹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是嗎……”
傅彥霆嘴唇碰了碰他的額頭，“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你都不惜用你媽媽來勸她了，我聽得出來你是真心實意的。”
童薪撫著他的手背，“對不對的，我們誰也無法判斷。但你見過她前世的樣子，盡力為她好了。別的，我們也做不了什麽，全在她自己一念之間。你別有太大的壓力。”
傅彥霆靜靜地用側臉貼著他的耳朵。
片刻後，他低聲說：“我沒想到她最後會跟我道歉……其實我在勸她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在勸我自己。妄想從我爸那裏得到真情，就是在癡人說夢。”
傅彥霆輕嘆一口氣，聲音染上些許悲傷：“可有時，我又會想起一些小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時開心的回憶，會想他從未在金錢上虧待過我，是不是他就是如此表達愛意的……會幻想的又豈止竇曼喬……”
童薪用手劃撥水面，發出嘩嘩的聲響，在浴缸裏形成一道道波紋散開，他又擡起手看水珠從指尖落回水裏。
“人是覆雜的，傅彥霆。”
童薪拉下傅彥霆的手把玩起他的手指，緩緩說：“需要你反覆懷疑和確認，甚至讓你痛苦的愛意，我不否認它的存在，但那都是不對的。”
他轉過身，跪在狹小的浴缸裏，凝視著傅彥霆，輕聲說：“傅彥霆，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不要為你父親再感到痛苦了。我心疼你。”
傅彥霆眼眶一熱，他咬了咬牙，眨了兩下眼睛，忍住了上湧的情緒。
他撫上童薪的臉頰：“明明你自己一身傷，怎麽還來心疼我……”
童薪溫柔一笑：“那些已經都是蓋棺定論的過去式了。我知道結痂不易，所以想你好好的。”
傅彥霆心裏頓時酸澀不已，五臟都被輕輕揪起。
縱然母親也愛他，但她被自己的問題糾纏，那雙眼睛除了分給傅彥霆的那麽一點，裏面更多的是不解不甘，痛苦和悔恨。她的離世，對年幼的傅彥霆而言或許更像是一種拋棄。
他不怪她，也嘗試理解她，還因此恨上傅清陽，擾得寄居的屋子沒了太平日子。可時至今日，傅彥霆心裏依舊很難完全消化這股愛恨和委屈夾雜的覆雜感情。
而童薪捧給他的愛是堅定不移，直白熾熱的，是他這輩子都沒得到過的最夢幻最美好的東西。也是他一直以來心底深處最想要的，容身之所。
可越是匱乏之人，才越是容易付出一切。
傅彥霆讓童薪翻身坐回熱水裏，四肢並用從身後把他牢牢箍到懷裏。
“你想好了，以後你厭倦我想跟我分手，我也不會放你走的。我要你永遠陪我。”
童薪勾了勾嘴角，閉上眼睛靠著他：“無妨。我本就甘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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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附和：“哪裏哪裏，我們品味一樣好。話說，你們小長假有沒有興趣去哪裏玩？”
馬波等人齊刷刷向他投來目光。馬波想了想，說：“那不如我們去野炊？我知道有個BBQ場地，應該會挺好玩的。”
傅彥霆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便問其他人：“你們覺得呢？”
童薪自然是沒有異議，他和傅彥霆已經討論過了。雷木言看了看二人，微微一笑：“7天都待在家裏確實無聊。那我也去吧。”
“我也去。”謝冰隨即應道。
“好，那我就去看看場地預約情況，到時候群裏聯系你們。”馬波一如既往擔任著游樂大使的重任。
“好。對了，之前說的小組學習，我們小長假之後就能開始。馬兄你找到想參加的人了嗎？”
“放心吧，找好了。”馬波咧嘴一笑，又轉頭對童薪說，“謝謝你啊，童薪！林學長的卷子你還專門給我一份，你真是人美心善我的神！”
童薪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靦腆一笑：“沒事，不用謝。”
小長假頭幾天，童薪除了家教工作以外，白天都和傅彥霆賴在家裏獨處。他們急匆匆地就把假期作業趕完了，不光是為了繼續調查自救方法，還等著和馬波他們約好的野炊。
馬波當然是不負眾望地搶到了場地的預約，傅彥霆在心裏感謝了他的管家裴青竹。
“我和舅舅說了，明天和你們去野炊，他同意我在你家住兩天。”童薪提著換洗的衣服到了傅彥霆家裏。
“他還說，‘什麽時候讓小傅也來家裏玩兒啊，讓我見見你朋友。’”童薪學著葉尚明的語氣說。
傅彥霆接過他的小行李，摟著他親了一通，開心地說：“那找個機會去你家，我也想再見見你舅舅。”
他把東西放在餐桌椅上卻不放人。
“睡衣你還是穿我的衣服好不好？我喜歡你穿我的T恤。舊襯衣也可以，都給你。”
童薪擡眸瞪他，紅了耳根：“圖謀不軌。”
傅彥霆淡然一笑：“那也只對你。”
深夜的臥室裏靜悄悄的，垃圾桶裏多了一些紙團。
童薪半敞著襯衣領口，右腿搭在傅彥霆身上，頭靠在他胸口。傅彥霆摟著他，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他的頭發，另一手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傅彥霆，我最近讀到一本書叫《穿越平行宇宙》，很有意思。”
童薪擡頭看了看他，又繼續靠著他躺下，“但是我現在覺得，不管童牧是敵是友，我們都要盡量爭取他。”
“為什麽？”
“我知道我自己的專註力。他幾十年潛心研究的東西不是我們短短時間看書可以比擬的。要解決問題，他的知識我們必不可少。”
“你想怎麽做？”傅彥霆問。
童薪靜了稍許，撐起身子註視著他，緩緩說：“或許只要你出面讓他和我們合作，他不會拒絕你的。”
傅彥霆笑了：“美人計？”
“你就貧吧！”童薪捏住他的臉，笑道。
他又松開手，眼神溫柔地看著傅彥霆說：“無論手段如何，都是因為他想救自己的傅彥霆。你也是傅彥霆，無論是我還是他，應該都無法拒絕你的願望。不過我只是以己之心揣測罷了。”
的確，上一世僅僅只是升學的願望，童牧就出了不少力幫自己。解決生死大事是共同目標，他沒有理由不合作。
傅彥霆心裏又暖又澀，拉下童薪抱在懷裏。他吻了吻童薪的頭發：“等翻了年，另一位雷木言再聯系上我們之後，我們就和他攤牌。我會盡力說服他。”
“好。”童薪擡頭看他，“我也會幫忙。只要是為了救你，我什麽都會做的。”
傅彥霆腦海裏閃過童薪已經為他做過的種種努力和犧牲，心尖一陣刺痛，翻身把他徹底抱在懷裏，輕聲說：“童薪，我愛你。”
他每天都想說給童薪聽，幾十年，上百年，怎麽說都說不夠。
“再來一次？”童薪偏頭親他，眼裏閃著微亮的光點。
傅彥霆楞了一瞬，旋即笑道：“求之不得。”
第二天上午馬波家的車開到傅彥霆家小區門口，接上兩人後才一起正式上路。傅彥霆再次見到了裴青竹，禮貌地打了招呼，童薪倒是第一次見他，偷偷地有些驚訝管家的年紀。
野炊的地點是在郊區的一所公園裏，這裏還有露營區，所以來游玩的人很多。
每人都帶了一些吃的，傅彥霆拿竹簽穿肉，謝冰擔當了切菜的任務。傅彥霆想起他幫自己給小熊剪線的樣子，現在依舊是手巧話不多。
童薪和雷木言負責烤，兩人在烤架前小聲說著悄悄話，童薪耳朵紅紅的。傅彥霆知道他肯定被雷木言拷問了。
“肉烤好了，你們誰來拿一下。”雷木言朝幾人喊道。
“我我我！我來！”
一直和謝冰傅彥霆插科打諢的馬波好不容易給自己找到點工作，趕忙上前拿盤子接菜端肉。
幾人分工配合，很快就搞定了滿桌的美食，圍坐在一起準備開心享用。童薪早上吃的傅式早餐早就消化沒了，此刻已經拿起了筷子在思索從哪下嘴。
馬波看著滿桌的菜，突然開口說：“我和童薪你們做了一年同學了，一直沒有機會真正熟起來。可是這學期從傅兄轉學過來開始，我卻突然覺得像已經和你們做了很久朋友一樣。就連這頓飯我們也做得這麽默契。你們還願意帶我一起學習，真的很感謝！”
傅彥霆當然知道馬波是自己不止一世的友人，也想起了自己走之前馬波說自己一定會幫他時真誠的目光。
他舉起倒滿可樂的杯子，笑道：“那就讓我們為友誼幹杯！友情也要長長久久！”
“幹杯———！”
吃完飯，五人一起逛了公園。馬波慫恿傅彥霆和謝冰一起比打水漂，輸的人請吃冰淇淋。雷木言自告奮勇加入比賽，童薪做了裁判員。
可最後贏的人竟是謝冰，馬波十萬個不服氣，強行改了規則，讓謝冰請了所有人冰淇淋。
逛到露營地時，全員一致決定以後有機會可以再來露營試試，應該也會很有趣。
最後又是裴青竹和司機宋丘把所有人挨個送到家。
“原來你倆住這麽近。真好，隨時都能去對方家裏串門。”馬波看著一同下車的傅童二人感慨道。
那還得感謝童牧。而且不止串門。傅彥霆想。
道別後，他和童薪一起回了家。按葉尚明的許可，童薪今晚還可以在他家待一晚。
一身的燒烤味和汗味讓兩人打算立刻洗澡換上居家服。傅彥霆本想讓童薪先去，但手機突然接到了意想不到的來電。
“怎麽是竇曼喬……她還真自己給我打電話了？”傅彥霆把來電顯示給童薪看。
他當時不過是隨手回消息跟傅彥霖提的要求，以他們的關系，他也沒真的期待竇曼喬會找自己。但既然找了，有些事就需要好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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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彥霆聽著她此刻還算正常的聲音，想起了她在酒店時抓著他說話瘋瘋癲癲的樣子，心裏一時感慨萬千。
“嗯，竇阿姨。你找我有事嗎？”傅彥霆緩聲問。
“阿姨就是打電話關心關心你。”竇曼喬笑著說。
傅彥霆做了個深呼吸：“我們的關系，寒暄就不必了。你直說吧。”
竇曼喬忽然安靜了，似是調整狀態。童薪起身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
片刻後，竇曼喬才又開口：“彥霆啊，你有辦法勸勸你爸爸，別跟我離婚嗎？”
傅彥霆料到她要說這件事，竇曼喬也是真走投無路了才會來求他這個前妻的兒子。
他無奈地問：“竇阿姨，我爸到底哪裏好？你為什麽這麽放不下他？”
竇曼喬略有些急躁：“彥霆，你可能不信，但我是真的愛你爸爸。我真不是為了錢和他在一起的。我確實對不起你和你媽媽，但是我……”
“好了別說了。”傅彥霆皺眉打斷她。
他手扣住童薪的手指，緩了緩，說：“很可惜，不管你愛不愛他，我爸都不愛你。他根本不會愛人，我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愛過我媽。”
“不是的，他只是……”
“你先聽我說完。”傅彥霆開始有些厭煩了。
他是想勸竇曼喬，但和她說話比想得還令他難受。不過他想起自己談話的目的，還是強壓下不耐，盡量平和地繼續說了下去。
“他只愛他自己，他能給你的也只有錢。你不可能要求他給你他自己都沒有的東西。好在他對我們的教育相對看重。竇阿姨，把眼睛從我爸身上拿開吧，提一些條件，給你兒子掙個好前程，你也開始新生活，不好嗎？”
竇曼喬又沈默了一陣，她喃喃地說：“他確實說……可以送彥霖出國讀書，如果有出息，將來回公司上班也可以……”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好好抓住機會呢？”
“可是我放不下……”竇曼喬還想說什麽。
“竇阿姨，你別忘了，我和你的關系並不好。”竇曼喬這副根本說不通的樣子，讓傅彥霆想結束話題了。
他沈聲說，“你知道我媽是怎麽去世的，他可以對我媽絕情，就同樣也可以對你無情。今天已經是我最後好心的勸告了，你最好放過你自己，這樣傅彥霖至少還有你這個媽。”
傅彥霆著重強調了最後一句。這已經是他看在前世對方可憐模樣的份上，能對竇曼喬這種拆散自己家庭的人，說出的最溫和的勸告了。
竇曼喬靜了很久，似乎也在思考傅彥霆最後的話。良久之後，她才緩緩說：“彥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或許，我和你媽媽都不該愛上你爸爸。”
她嘆了口氣，語氣軟和下來：“以前我為了彥霖，對你諸多不善，現在你反倒為他著想……阿姨跟你道歉。這通電話……就這樣吧，我先掛了。”
傅彥霆登時就楞住了。
通話被掛斷，手機畫面回到了桌面壁紙。上面是傅彥霆設置的童薪穿著襯衣趴著睡覺的背影，脖子上隱約可見掛著紅繩，臉埋在手臂裏，看不清他的容貌。
傅彥霆思緒沈浸在剛才的對話中，他反芻著自己的發言，一想到自己竟有可能改變別人的命運，心裏不禁浮起一絲恐懼。竇曼喬會跟他道歉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仿佛自己以往的怒火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個中心情混雜糾結，他眉間陰雲密布。
童薪湊到他跟前，出聲喚回了他的思緒。
“傅彥霆，一起泡澡好不好？我去放水。”
交往至今，傅彥霆都沒跟童薪一起進過浴室。雖然還沒跨過剛才憂慮的情緒，但他是不可能拒絕這個提議的。
清洗幹凈後，傅彥霆跨進浴缸，童薪已經在裏面等他了。他坐下的瞬間，熱水從缸裏溢出，鋪滿整個浴室的地面，形成一片淺灘。
初秋夜晚微涼，浴室裏水汽蒸騰，暖意洋洋。童薪背靠在傅彥霆的身上，和他一起泡在熱水裏，這讓傅彥霆的精神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畢竟上一次泡澡可是泡在自己的血水裏。回憶閃過，傅彥霆不禁摟住了靠在他胸前的人。
“傅彥霆，你今天做得很好。”童薪轉過頭來看著他說。
童薪頭發濕漉漉的，他把劉海抹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是嗎……”
傅彥霆嘴唇碰了碰他的額頭，“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你都不惜用你媽媽來勸她了，我聽得出來你是真心實意的。”
童薪撫著他的手背，“對不對的，我們誰也無法判斷。但你見過她前世的樣子，盡力為她好了。別的，我們也做不了什麽，全在她自己一念之間。你別有太大的壓力。”
傅彥霆靜靜地用側臉貼著他的耳朵。
片刻後，他低聲說：“我沒想到她最後會跟我道歉……其實我在勸她的時候又何嘗不是在勸我自己。妄想從我爸那裏得到真情，就是在癡人說夢。”
傅彥霆輕嘆一口氣，聲音染上些許悲傷：“可有時，我又會想起一些小時候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時開心的回憶，會想他從未在金錢上虧待過我，是不是他就是如此表達愛意的……會幻想的又豈止竇曼喬……”
童薪用手劃撥水面，發出嘩嘩的聲響，在浴缸裏形成一道道波紋散開，他又擡起手看水珠從指尖落回水裏。
“人是覆雜的，傅彥霆。”
童薪拉下傅彥霆的手把玩起他的手指，緩緩說：“需要你反覆懷疑和確認，甚至讓你痛苦的愛意，我不否認它的存在，但那都是不對的。”
他轉過身，跪在狹小的浴缸裏，凝視著傅彥霆，輕聲說：“傅彥霆，你值得世上最好的，不要為你父親再感到痛苦了。我心疼你。”
傅彥霆眼眶一熱，他咬了咬牙，眨了兩下眼睛，忍住了上湧的情緒。
他撫上童薪的臉頰：“明明你自己一身傷，怎麽還來心疼我……”
童薪溫柔一笑：“那些已經都是蓋棺定論的過去式了。我知道結痂不易，所以想你好好的。”
傅彥霆心裏頓時酸澀不已，五臟都被輕輕揪起。
縱然母親也愛他，但她被自己的問題糾纏，那雙眼睛除了分給傅彥霆的那麽一點，裏面更多的是不解不甘，痛苦和悔恨。她的離世，對年幼的傅彥霆而言或許更像是一種拋棄。
他不怪她，也嘗試理解她，還因此恨上傅清陽，擾得寄居的屋子沒了太平日子。可時至今日，傅彥霆心裏依舊很難完全消化這股愛恨和委屈夾雜的覆雜感情。
而童薪捧給他的愛是堅定不移，直白熾熱的，是他這輩子都沒得到過的最夢幻最美好的東西。也是他一直以來心底深處最想要的，容身之所。
可越是匱乏之人，才越是容易付出一切。
傅彥霆讓童薪翻身坐回熱水裏，四肢並用從身後把他牢牢箍到懷裏。
“你想好了，以後你厭倦我想跟我分手，我也不會放你走的。我要你永遠陪我。”
童薪勾了勾嘴角，閉上眼睛靠著他：“無妨。我本就甘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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