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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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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距離童薪回程的飛機還有幾個小時,傅彥霆早早就醒了。

他就像童薪第一次在他家留宿的那天清晨一樣,靜靜地註視起眼前人的睡臉。除了均勻的呼吸聲,房間裏是如此靜謐美好。

傅彥霆已經習慣了童薪熟睡之後會變成八爪魚,總是半夜幫他把爪子收好,再摟住睡覺。

童薪的劉海睡得翻翹,露出額頭,只有一束垂在眼前。傅彥霆伸手去捋,皮膚的瘙癢感驚醒了童薪。

“嗯……幾點了?”童薪抓住他的手放在枕邊,閉著眼睛喃喃道。

“六點。”

童薪一聽,就打算翻身再睡會兒。但是擡起被子的瞬間,他表情一變,又把頭探進被子裏嗅了嗅。

“怎麽有一股藥味?你幹嘛了?”

“給你抹了痔瘡膏。”傅彥霆理所當然地說。

“…………………………”

“這叫以防萬一。你不誇我?”傅彥霆湊近,擡著眼簾看童薪。

童薪又羞又惱,紅著耳朵,幾度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尷尬間又突然笑起來,越笑越大,開始在床上翻滾。

傅彥霆意識到自己可能幹了錯事,也被傳染得有些想笑。為了掩飾尷尬,他強勢地抓住童薪:“不許笑!”

童薪也不反抗,就在他懷裏笑得發抖:“我真服了……”

兩人就這樣四只腳疊在一起,享受所剩不多的陪伴時光。

在機場吃過簡單的午餐後,傅彥霆陪童薪換了登記牌。一個舍不得走,一個舍不得放他走,就這麽在大廳的一處角落裏有一茬沒一茬地說話。

“我已經和童老師講了情況,先請了一周的假。”傅彥霆拉著他的手,“你上飛機就像來的時候把椅子放倒,睡一覺很快就到了。”

“好。”

“你要每天告訴我,你吃了什麽,學了什麽,馬波他們有什麽搞笑的……”

“好。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童薪伸手摸傅彥霆的臉頰,“傅彥霆,不管你在這邊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要冷靜,知道嗎。你要記住我在C市等你。你一定要回來。”

“我答應你。”傅彥霆明白,他是讓自己不要被家人激怒,沖動下被扣在這裏。

“好了……我該去安檢了……”

傅彥霆不接話,他不想松手。

童薪按住他的後腦勺,重重一吻:“你不能有分離焦慮。”

這是他們相識後第一次歸期不明的分離。

傅彥霆心裏一酸,眉頭擰在一起。他不舍地回吻之後終究松開了手,看著童薪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安檢,直到消失在門後面。

由於一早就辦理了退房,送完童薪之後,傅彥霆便回到了之前和竇曼喬、傅彥霖一起住的家裏。

住家保姆李阿姨一見到傅彥霆就跟見到救星一樣,急忙問他:“大少爺,這、這你們家現在這……我的工作以後咋整啊?您是要搬回來住?”

“我住幾天就要走。”傅彥霆把行李箱推到樓梯口,“你的工作照舊。等我爸出院,他應該會回這個家。”

傅彥霆提著箱子準備上二樓:“你在這個家這麽多年了,他的習慣你都知道,到時候還要麻煩你照顧他。雖然其他人都不在家,但工資會按照往常一樣。”

李阿姨這下放心了。

工作量減少三分之二,錢還照拿,雖然雇主家出事,但依舊忍不住有些喜氣洋洋地說:“謝謝大少爺。您有事就叫我啊。”說完,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傅彥霆並不計較她流露的開心,甚至覺得無可厚非。

時隔一年,回到了這個被迫住了好幾年的居所。房間比在C市大了不少,但也蒙著一層冷感。尤其是一個人待在這個房間裏,寒意格外明顯。

他讓李阿姨打掃了房間,換了幹凈的穿上用品。本想坐著刷刷卷子,但他一整個下午都坐立難安。直到傍晚時分,童薪發消息說自己落地,他才發覺自己肚子餓了,讓李阿姨做了晚飯。

8號沒有接到醫院的聯系,反正傅清陽有三位護工輪流照顧,傅彥霆便一整天都在家做題。

晚上,他果真接到了童薪的視頻電話。

“傅彥霆你看,你和小熊在一起。”童薪把鏡頭對準枕頭邊,德牧和小熊並排坐著。

傅彥霆正開心,突然品出些什麽:“等等,你說誰和小熊一起?”

“你啊。”童薪憋笑。

“……你還真把它當我呢?”

“我真的覺得和你很像。”童薪把德牧抱過來,笑道,“那你給它起個名字,不然我只能這麽叫了。”

“……”想名字這種事占用太多腦回路,傅彥霆一時間想不出,投降道,“那先暫時這樣吧,等我回來再想。”

“你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還不知道。但他情況挺穩定的。明天我去問問醫生,再告訴你。”

“好。”童薪在電話裏打了個哈欠。

“你困了就早點睡吧。又沒什麽大事,別熬夜了。”傅彥霆說。

“我的作息都被你打亂了。”童薪佯裝有些不滿。

“這叫糾正好不好?”傅彥霆笑道。

“那我睡了,你也早點睡。明天再給你打電話。”

“好。晚安。”

“嗯。晚安。”

兩人說完卻都沒有掛電話,最後是傅彥霆讓童薪先掛的。手機又回到了打字聊天的界面,“正在輸入中”閃爍了一瞬,但是等了一會兒也沒有新消息,傅彥霆還是睡了。

第二天,由於滲液狀態良好,腹壓在進食流食的情況下也很穩定,醫生安排了拔管和拆線。明天傅清陽將轉入私人醫院VIP病房進行一段時間的療養。

從出事到現在,父子倆第一次當面說話。

“這幾天辛苦你了。事情我都聽周承山和你衛叔叔說了,你處理得很好。”傅清陽雖然還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樣子,但氣色明顯比之前好了一些。

“你知道就趕緊出院,我還等著回去上學。”傅彥霆雙手插兜,垂眸看著傅清陽。

傅清陽凝視他片刻,淡然道:“你轉回A市吧。”

傅彥霆“蹭”一下渾身汗毛倒立:“不。”

傅清陽輕笑:“怎麽?回來當我的繼承人不好嗎?”

“誰要當你繼承人。”

“難道你舍不得你的小女朋友?”

傅清陽和傅彥霆視線一上一下,針鋒相對。

傅彥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冷漠地問:“為什麽要讓我做你的醫療決策委托人?”

傅清陽收回視線,垂眸帶著玩味的笑意說:“因為你是我身邊,除了你媽媽,唯一善良的人。”

他又擡眸看傅彥霆,“我知道如果有突發情況,你不會見死不救。醫療簽字的權利,當然只能交給你。”

“……”傅彥霆在褲兜裏捏緊了拳頭。傅清陽不配提他媽媽。

“我是認真在說繼承人的事。”傅清陽不再看他,“學生戀愛你隨便談,我不攔你。但以後結婚的對象,我會給你選好。”

放尼瑪的屁,竇曼喬怎麽沒把你捅死!?

傅彥霆想起童薪在機場的囑托,生生咽下了這句話。

“你怎麽不選傅彥霖?他明顯比我更喜歡你。”傅彥霆冷笑,“而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金姝結婚就是為了培養新的繼承人。現在走投無路了說選我,裝什麽裝?”

“你為了處理金姝的事,看了婚前協議,自然是瞞不住你。”

傅清陽不急不慢地說:“只不過,我沒想到的是,你假裝不學無術,在家鬧事,但實際上,你已經不知不覺,在耳濡目染下成長到這個地步了。你當初考上物理競賽我就該察覺不對,這不是壞學生的作為。怪我對你們兄弟倆關註太少。”

末了,他緩緩擡眼盯著傅彥霆:“我一開始就不該放你走。”

傅彥霆心如擂鼓,甚至有些後悔前幾日的行事作為。但他強行鎮定:“這件事由不得你說了算。”

傅清陽看他片刻,忽然笑了:“罷了,等我出院你就回去吧。我說了,不幹涉你的校園戀愛。如果她很優秀,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傅彥霆品出他話中有話,皺眉道:“你跟我玩緩兵之計呢?”

“就當是這樣吧。但你不要誤會,我沒有承諾你什麽。只是不想和你把關系搞得更僵。你總會回到傅家的,彥霆。”

傅清陽半坐在病床上,傅彥霆卻覺得自己面對的還是幼時那個在家說一不二的高大嚴肅的父親。

這讓他從惡心中又生出一絲恐懼。

“竇曼喬和傅彥霖你打算怎麽辦?還有金姝和金柔的事。”傅彥霆把話題換到了別人身上,他不想再從傅清陽嘴裏聽到戀人的事。

“聽說你竇阿姨用我給她的錢請了好律師,打算做精神辯護。把我害成這樣,我自然不會放過她。傅彥霖嘛……”傅清陽勾了勾嘴角,懶散地理了理自己的輸液管,雙手換了個姿勢。

“畢竟是我的兒子,我會按照說好的供他在M國讀書,不會為難他。但在此期間,他的生活也得我說了算。”

傅清陽半瞇起眼睛,笑著說:“至於金姝和金柔,交給我的私人律師處理了。事出突然,金姝也算受害者,本來打算給筆錢打發了,但是牽扯上公司的利益,我就不會輕饒了她們。”

金姝當時鐵了心要和自己談的心情,傅彥霆現在更能理解了。唯一一個沒有真感情的女人,卻把他的真面目看得最清楚。

他一刻也不想再在這裏待了,但想起一件事:“周承山這次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也幫了我不少忙,我答應單獨給他一筆獎金。”

“可以,我讓老尹去辦。行了,你回去吧。”傅清陽似乎看出他的焦躁,逐客了。

傅彥霆剛走到門口,傅清陽的聲音在身後傳來:“你這幾天老實待在家裏,等我休息好了,自然放你走。我說話算話。”

傅彥霆沒有接話,頓了一秒,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打電話時,童薪察覺出傅彥霆不對勁,“是不是你爸和你說什麽了?”

傅彥霆考慮再三,隱去結婚對象的話題,把剩下的全講給了童薪。他不想瞞著他,報喜不報憂。

聽完後,童薪沈默了好一陣,隨後咧嘴一笑:“傅彥霆,你爸的控制欲也太變態了。難怪你要跑。”

“是啊。”傅彥霆趴在床上,嘆了口氣。

童薪在視頻裏摸了摸德牧的腦袋,溫柔地說:“但你聽我給你說。”

“竇曼喬和金姝金柔,她們是咎由自取,你爸這麽做也算合理。至於你弟弟,他的處境最大的問題無非一個錢字。為了維持國外的生活,必然只能聽命於你爸。”

“嗯。我也這麽想。”傅彥霆讚同道。

童薪繼續輕撫著德牧:“至於繼承人的事,你爸這麽熱愛權力,喜歡掌控別人,他才不會輕易退位呢。等他60歲了,你也未必能真的坐上正經繼承人的位置。你不會那麽早被關住的。”

傅彥霆很想說關於結婚對象的事,這事他爸是60歲之前必定要辦成的。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一時想不出對策。

“既然你爸現在心態變了,有意和你緩和關系,不如將計就計。你先考上大學,假意順從,將來準備好了就直接遠走高飛。你和你弟不一樣,你可以靠自己走出去。”

傅彥霆眼睛一亮,他之前確實沒想過出國的事。他笑著拋出一個問題:“你……要和我私奔?”

童薪目光閃爍一瞬,低頭親了親德牧的腦袋,看著它,輕聲說:“憑我的能力,我哪裏不能去?”

“你說是不是,傅彥霆?”這句話是童薪笑著對德牧說的。

傅彥霆本人心裏不是很爽:“等我回來我一定給它起個名字。”

“你只是離你爸太近,所以困在慣性思維裏了,傅彥霆。別擔心,我陪著你。”童薪溫柔的聲音給了傅彥霆新生的力量。

他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舉著手機,親了親攝像頭,有些難過地說:“童薪,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童薪一直摸著德牧,傅彥霆心裏有些酸了,恨不得立刻飛回去。又覺得自己幼稚,吃一只狗玩具的醋,實在是說不出口。

“這幾天,你就聽你爸的話待在家裏,反正你也得刷卷子。做完了可以讓童老頭給你新的電子版。”

“?你對我是不是有點太狠了?我被關在這裏,你還讓我不停地做卷子。”傅彥霆嚎叫。

童薪忍不住笑了,但還是一本正經道:“這叫,小不忍則亂大謀。”

傅彥霆努努嘴,覺得這件事聽童薪的話也沒錯,但是有些事是要趁機講的。

“那我聽你話,回來你要給我獎勵。”只要事關學習,童薪通常就不會拒絕,所以傅彥霆一貫喜歡用這招任性妄為。

“……可以。”

傅彥霆心下喜滋滋地笑了:“那你早點睡吧。我過幾天應該就能回來了。老頭不可能一輩子住院。”

“好。晚安,傅彥霆。”

“晚安。等我,童薪。”

傅彥霆再次親了親手機鏡頭,童薪才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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