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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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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婚禮在下午,傅彥霆可以午後再去準備。等童薪睡夠起床時,他正在客廳的辦公桌上刷題。

“你真在刷題啊?這麽聽話?”童薪笑著從身後摟住傅彥霆,親了親他的發頂。

“你的話當然得聽。”傅彥霆摸了他手兩下,又繼續做題。

等童薪洗漱更衣,傅彥霆整理好桌面,站起來:“走吧,我們去吃午飯,然後我送你去行政酒廊。你可以帶本書。”

傅彥霆刻意帶著童薪從酒店的側門出去,在相隔兩條街的小餐館吃了頓簡餐,就來到行政酒廊。這裏現在沒有他們認識的人。

雖然很想拉著童薪的手,但害怕這裏難免人多眼雜,傅彥霆把手背在身後,叮囑道:“你可以待在這裏看書,這裏比房間寬敞,還有點心和飲料,餓了也可以點東西吃。”

說完他還不放心:“如果實在是悶了,離酒店不遠有商場,你可以去看電影逛街,別走遠了。遇到什麽事記得聯系我,我立刻過來,好嗎?”

童薪忍俊不禁,小聲說:“我一個男的,你怎麽這麽不放心?當我是你新婚的老婆呢?”說完自覺不對,耳朵染上紅暈。

“……”傅彥霆沒說話,但他挑著眉,撇著嘴,那表情分明在反問,你說呢?

“……”童薪被他看得越發羞赧起來,伸手把他轉了個圈,往外推,“我知道了,我會註意安全!你快走吧!晚上見。”

傅彥霆逐漸憋不住,心情大好,笑著走出了大門。

本打算往更衣室走,傅彥霆卻被人一把拉進了安全通道,推到墻上捂住了嘴。是個女人。他定睛看了看才認清眼前人,正是傅彥霖的親媽——竇曼喬。

這人已經沒了昔日精致的面容,昂貴的衣服失了光澤,頭發胡亂批著,眼窩有些凹陷,黑眼圈異常明顯。

她怎麽成這樣了?上次和掃把星打電話的時候瞧著不是還挺正常?

她見傅彥霆認出她,便松開了手,討好似的笑道:“彥霆啊,你回來了啊?怎麽也不回家裏住幾天呢?”

傅彥霆直覺不該搭理她,但還是說:“我只是被我爸叫回來參加婚禮。”

竇曼喬一聽婚禮,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婚禮……哦對對對,阿姨正是為了這個事找你。婚禮好呀,你是伴郎,你可不可以幫阿姨毀了這婚禮?”

“什麽?”一時間,傅彥霆沒聽明白。

“這婚禮啊,不能辦!”她幹澀的雙手抓住傅彥霆的雙臂使勁捏住,“他們根本沒領證,還簽了婚前協議!這只是一場交易!”

“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不甘心就調查了很久。你爸讓那個女人簽了協議,要生出兒子才能結婚!他根本不愛她!只是為了兒子!”竇曼喬的眼裏竟湧出淚水,“你爸愛的是我!但是阿姨病了……阿姨再也懷不上你爸的孩子,所以他才要和我離婚!你爸是愛我的!”

“你煩不煩,你們之間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傅彥霆不耐煩地說,隨即掙脫她的手,卻不料竇曼喬居然虛弱到一屁股倒在地上。

傅彥霆下意識地想去扶她,但在這之前,竇曼喬已經爬過來死死攀住了他的大腿。

她語速飛快:“怎麽跟你沒關系?我告訴你,你爸在選繼承人!你和他關系不親,彥霖又不成器,他想放棄你們,重新培養新的孩子!”

“……”傅彥霆心臟一抽,竟無言以對。

“就算不為了彥霖,你不為自己想想嗎?那可是你媽和他一手打拼的事業!你甘心就這麽拱手讓人?”

傅彥霆冷笑:“少在這笑死人了,說得這麽好聽,你不也享受了十幾年我媽的勞動成果?”

竇曼喬見觸了傅彥霆的黴頭,便瘋瘋癲癲地換了個話題:“彥霆,你以為你爸為什麽要你回來參加婚禮?還不是因為那女人覺得自己位置來路不正,打算讓你這個優秀的傅家長子為她撐門面罷了!只要你出席了婚禮,就相當於向所有來賓承認了她的身份!”

“我爸不是給了你錢還把你兒子送出國了嗎?你還要求什麽?”

“不是錢的問題!我不為錢!你幫幫阿姨!阿姨真的只要你爸爸,我離不開他!我求你了,彥霆!”竇曼喬臉上掛滿了眼淚,搖晃著傅彥霆的大腿乞求道。

傅彥霆煩透了,甚至恨不得傅家就此毀滅。

但他看著這個昔日明裏暗裏和他對著幹的精致女人,現在因為一個男人就落得這般田地,又生出一股悲涼的割裂感。

“我爸那種垃圾你也這樣死乞白賴地想要,真不明白我媽怎麽會輸給你們這種人。”說完一腳踢開她,捂著胃,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緊急通道。

更衣室裏,周承山見傅彥霆臉色難看,細心問道:“您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

竇曼喬的事,還有關於這場婚禮背後的家庭醜聞,傅彥霆沒打算告訴周承山。甚至不打算質問傅清陽,上一輩的糾葛就該爛在A市。

他只想度過這場婚禮,和童薪一起回學校。

化妝師做好造型後,傅彥霆換了衣服。時間差不多要開始迎賓。

他來到禮堂門口,金柔也在。傅彥霆無視她,剛站在迎賓桌後,一股似有似無的沈香混合著煙草的香氣從背後纏上了他。

這個味道傅彥霆再熟悉不過——是傅清陽慣用的香水。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用力捏了捏,低沈的聲音傳入耳中:“真是爸爸的好孩子。但是周承山給我轉達的話,我不是很滿意。”

傅彥霆轉過身,傅清陽和他一般高,那雙藏在銀框眼鏡後像鷹一樣的眼睛正平行審視著他。雖然總在電話裏和傅清陽打擂臺,但每次直面這雙眼睛,還是會給傅彥霆帶來無聲的壓迫。

傅清陽穿著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裝禮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高挺的鼻梁下,嘴似笑非笑地彎著。

他拍了拍傅彥霆僵硬的後背,不等他說話,又開口:“不過沒關系。你這次幫了我一個大忙,我不難為你。你可以好好享受你的學生生活,別的事以後再說。”

“……”這件事傅彥霆無法貿然開口。童薪此時就在這裏,昨天回房間沒找到人的那幾分鐘著實在他心裏留下了陰影。怕節外生枝,他難得的沒有頂撞一個字。

傅清陽見他狀似乖巧,猜測自己這次捏了個真的把柄,滿意地笑了笑。正巧有賓客開始到場,他立刻收起自己掌控者的眼神,掛上親切真誠的笑容上前迎接。

“王總,好久不見。要不是我辦婚禮,怎麽能見到您呢?”

“傅總說笑了,是我見您一面不容易啊!”

傅清陽和另外幾位早到的公司高管一起走進了禮堂。比起婚禮,他更在乎籠絡關系、獲取情報。

傅彥霆換上禮貌的微笑,和金柔負責後續的接待。有一些見過的賓客認出了傅彥霆。

“這不是彥霆嗎?都長這麽大了?”

“徐阿姨,好久不見。我來參加我爸的婚禮。”

“啊,是嗎?”徐阿姨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彥霆真是懂事,你爸有你這樣的好兒子,省了多少心。不像我家的不成器。”

傅彥霆禮貌笑笑,真誠地說:“徐阿姨亂說,我記得韓哥哥去M國讀大學了吧?這麽優秀,是我的榜樣。而且您和我小時候一樣好看,韓哥哥一定很驕傲有您這麽好的母親。”

徐阿姨被哄開心了,尷尬之情一掃而空:“彥霆嘴真甜,等會兒我讓秘書單獨給你一個紅包。”

“謝謝徐阿姨。您對我還像小時候一樣好。”

送走徐阿姨後,傅彥霆落下嘴角。這一套商業面具,曾經也是傅清陽要求他戴過的。原來要重新戴上也沒有很難。

可是,他只想要真實的東西。

儀式準時在下午4點舉行。傅彥霆和金柔先從側面入場,隨後傅清陽走到了芍藥花做的拱門前。禮堂大門打開,金姝頭上戴著白紗,穿著設計獨特的長尾婚紗緩緩走到他身前。

等她走近了,傅彥霆才看清婚紗用料考究,肩膀和袖子都是繁覆細密的蕾絲,頭紗的邊緣也繡著花紋,折疊了三層垂落在身後。

當年傅清陽並沒有這麽多錢,所以傅彥霆的母親都沒有穿過如此華麗的禮服,只憑著一腔真心和簡單的婚禮就嫁給了他。

此情此景,傅彥霆感到可笑和悲涼。

證婚人開場後,到了互相交換誓言的階段:

“你們是否願意從今日起,擁有彼此、陪伴彼此,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或健康,都愛彼此、珍惜彼此,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傅清陽:“我願意。我愛金姝。”

金姝莞爾一笑:“我願意。我也愛你,傅清陽。”

隨後,交換了戒指,傅清陽輕輕掀開金姝的頭紗,兩人在眾人面前接了個吻。

在臺下的歡呼聲中,傅彥霆覺得這一切都可笑極了。明明只是互相利用的兩人,卻輕易就可以在眾人面前許下愛的誓言。

而他,他和童薪分明兩情相悅,他卻像個膽小鬼,無法輕易說出“愛”這樣簡單的一個字。

童薪甚至沒法正大光明地戴上他們交換過的戒指。

心間襲來愧疚和難過帶來的酸楚,傅彥霆在賓客看不見的地方,捏緊了左手的拳頭。

互相配合演技的新人開了香檳塔,又同跳了第一支舞。金姝去換別的禮服了,卻很久都沒有回來。

晚宴時,傅清陽找到傅彥霆:“跟我去打招呼。”說完,硬塞了一杯香檳給他,“成年了,喝點香檳沒事。”

“招待賓客不該你和你新老婆去嗎?你找我幹什麽?”傅彥霆想盡力推脫。

傅清陽嘴角掛上一抹譏笑:“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嗣。她想要婚禮,我可以給她辦,但不能白辦。”

傅彥霆無意識地捏緊了酒杯。

眼前的男人分明在私下策劃培養新的繼承人,卻又說出這種話。如果不知道內情和他的為人,恐怕會有傻子聽聞此話而生出一絲被他看重的微妙優越感。

而傅清陽只是想掌控和利用所有資源,從中擇取最優選為自己牟利罷了。

他不在乎任何人,他只在乎他自己。

傅彥霆跟在傅清陽身邊,雖然他只是父親的陪襯,但他依舊按照培養過的樣子,得體地和眾人寒暄。

“喻總,婚禮晚宴還盡興嗎?”

“傅總,你的婚禮下了不少血本吧?新娘子嫁給你可真有福氣。”喻總笑意盈盈。

傅清陽儒雅一笑,把傅彥霆往前推:“這是犬子傅彥霆。來,見見你喻叔叔,好好打個招呼。”

傅彥霆微微點頭,禮貌地說:“喻叔叔,久仰大名。”

喻總淡然一笑:“傅總的兒子像傅總一樣,一表人才啊。將來打算進入公司?”

“哪裏,他還小,現在還在高中。”傅清陽拍拍傅彥霆的背,“說到公司,喻總最近有聽說馬氏集團新研發的……”

……

傅彥霆雖然肉身站在這裏,按照設置好的程序和眼前的男男女女文質彬彬地談笑,但靈魂卻在叫囂——好想逃。

所有人慢慢化作了無臉的怪物,彼此之間虛與委蛇。

傅彥霆像個尷尬的局外人,格格不入的靈魂使他看得真切而清楚,他不應該屬於這名利場。但自己流著傅家的血,這血緣像一條鎖鏈般拴著他的腿。

靈魂找不到歸處。

孤島上的火死灰覆燃,越燒越旺,急需一場大雨。

可是現在,雨降不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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