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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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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惑

第二天課間,童薪不在座位上,傅彥霆正趴著閉目養神,雷木言塞了一張紙條給他。

“?”

雷木言抱著保溫杯,微微擰著眉:“這是我拜托林學長要來的姜淵的聯系方式。你要是實在覺得想不通,可以試試找他們聊聊……雖然姜淵可能會提一些為難人的要求,但我想,你的疑惑應該只有他們能解答……抱歉,我實在幫不了你。”

“你為什麽要給我道歉?”傅彥霆看了看,把紙條收好揣在褲兜裏。

雷木言沈默幾秒:“雖然我們算不上好友,但我知道你因為那件事最近心裏不舒服……你遇到的問題對我來說不是問題,我無法設身處地地去解答你的疑惑,所以我覺得抱歉。”

傅彥霆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但他卻道:“沒事,你不必覺得有愧於我。這件事會解決的。”

至於怎麽解決,他決定采納雷木言的建議,找時間約一下林望舒和姜淵。也不知道這兩位三年級的大神願不願意見他。姜淵倒是有一點打球的交情,林望舒的話……只能試試了。

傅彥霆沒想到自己放學前發的消息很快便收到了回覆。

姜淵:1月31,考完期末體育館見。打贏我再說。

這個要求倒是不算過分,但也不算簡單,因為一起打球的時候,傅彥霆參加的隊伍從沒有贏過姜淵。不過1v1的話勝負又是未知數了,說什麽傅彥霆都只能贏下這一戰。

期末考試為期2天。1月31日第二天,解散去各自考場前。

童薪意外地戴著口罩來的。

“感冒了?”雷木言關切地問。

“嗯。有點。”童薪看起來有點萎靡,眼睛半睜著,“吃了藥有點困。今天考完就回家睡覺。”

傅彥霆想說一起回家,但想起自己考完後和姜淵有約,什麽也做不了,最後只能說:“回家路上小心點。”

童薪轉過頭,微微笑著回答他:“謝謝。”

傅彥霆陡然想起了那個夢,他一下就沒辦法再張開嘴了。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否則好像夢境就會成為現實。他不可能接受那種現實。

下午考試結束後,傅彥霆果然按照約定在體育館見到了姜淵。

場館裏沒有其他人,姜淵正在練習投籃。

“姜學長。”

“20分鐘定時賽,街頭制,三回合。”姜淵停下腳步,抱著球轉身面對傅彥霆向他告知規則。

“好。”傅彥霆深吸了一口氣。

然而球隊王牌終究是王牌,前兩局計時結束時,比分一個8:5,一個10:7,傅彥霆仿佛被詛咒一般總是差三分。

連續40分鐘緊張的運動讓他的大腿肌肉開始發緊,汗水不停地從下頜往下滴落。

下一局再輸就沒有機會了。傅彥霆因為壓力,呼吸開始變得更加急促。

“還打?”姜淵從容不迫地拍著球問他。

整個球場只有籃球打在地板上的聲音,仿佛某種命運的倒計時。

“打。”傅彥霆的回答簡短而明了。

兩人剛再次動起來,一個笑盈盈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你欺負他幹什麽?”是林望舒。他穿著定制的正裝,提著包往球場裏走。

姜淵見狀,把球扔向一邊,朝他走了過去。

他走到林望舒跟前,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左手十分自然地攬住他的腰,右手擡起他的下巴便旁若無人地輕輕吻了上去。

雖然這個“人”只有傅彥霆。

林望舒親過之後擡手把姜淵推開了一點:“你全身都是汗。”

“你怎麽來了?”姜淵並不想放開他,又固執地摟緊了點,“不是去校內考了?”

林望舒白他一眼,“今天中午考完的。想見你所以就趕回來了。”他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傅彥霆,“結果就發現你在這裏欺負小朋友。”

“我沒有。”姜淵否認得十分幹脆利落。

林望舒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傅彥霆招手,“同學,你過來。”

等傅彥霆走到他面前時,林望舒扒開姜淵的手,理了理衣服問:“你找我們家保護神有什麽事嗎?”

原來本人知道這個綽號。下次要告訴雷木言才行。

“……”傅彥霆卻不知道這件事怎麽開口了。

林望舒見他猶豫不決不知如何是好,便笑道:“你是童薪的朋友吧?我們以前在圖書館見過。是童薪的事嗎?他的事我都知道。”

都知道,也就是說……

“……我知道了童薪喜歡男生的事……”傅彥霆決定先只說到這裏。

“哎呀,一來就這麽嚴重?”林望舒感嘆道,但是笑著說的,“那我們幹脆去食堂邊吃邊聊?我也餓了。”

姜淵剛才被扒拉開後就自己去一邊擦好汗,換了件幹凈的黑色長袖。他穿上外套背上自己的包後,便接過林望舒手裏的包拉著他朝外走。

傅彥霆見狀趕緊胡亂用毛巾抹了兩把,穿上外套拿上包跟了上去。

他走在後面,看著前面夜幕下牽著手的兩人,竟沒有一絲違和感,只覺得他們親密又寧靜。

打好各自的晚飯,三人落座後,林望舒單刀直入:“所以你現在想問什麽?雷木言難得聯系我,讓我幫幫你,但沒說具體問題。”

他把碗裏的芹菜全挑出來夾進了姜淵碗裏。

“他現在……”傅彥霆想了想還是決定和盤托出,“在躲我。我想不透他的想法。”

姜淵聞言含著食物輕輕歪嘴笑了一下,但並未開口說話而是繼續吃飯。

“這種事呢,重要的不是他的想法。因為你不可能明確猜透一個人的想法,也無法控制別人的想法。重要的是,你怎麽想的。”

這一段話把傅彥霆說呆了。

林望舒看他一時不知怎麽回答,便循循善誘起來:“你還想和他做朋友嗎?”

點頭。

“你介意他的取向嗎?”

搖頭。

“如果他再也不跟你說話了,你能接受嗎?”

猛地搖頭。

“你喜歡他嗎?”

傅彥霆不知如何回答了。

“如果他喜歡你,你會回應他嗎?”

這個問題傅彥霆同樣不知道怎麽回答。

林望舒心下了然,“看來後面兩個問題你還沒有答案。但沒關系,前面三個你有,這就夠了。有時候不需要把問題想得太覆雜。目前你還希望他做你的朋友便繼續做就好了。其他問題以後會有答案的。”

“可是,我該怎麽做……他現在不想和我說話。”

林望舒捅了捅旁邊吃飯的姜淵,笑瞇瞇地說,“老姜,這個問題你來回答。”

姜淵吃完最後一口飯,拿林望舒遞給他的紙擦了擦嘴,才幽幽地說:“搶。”

“啊?”

“我想要的東西,我一定要得到。”姜淵淡然地口出狂言時,林望舒露出的笑容仿佛在說他默許對方的想法。

傅彥霆下意識覺得這個方法不可取,但他不知怎的不敢反駁姜淵的話。

好在林望舒的話讓他突然就通透了。

“謝謝學長,我明白了。”

“那就好。”林望舒這才開始吃飯,姜淵就在旁邊默默等著他。偶爾林望舒會就著自己的筷子再餵他兩口自己覺得好吃的菜。

傅彥霆覺得自己已經逐漸習慣了眼前兩人的氛圍,也明白了雷木言之前說林望舒根本不避旁人的意思。他們眼裏根本沒有旁人。

再次道謝後,傅彥霆先拿著自己吃空的餐盤離開了。

晚上他正想給童薪發消息時,卻收到了童薪發來的消息:對不起,我發燒了。你能再等我幾天嗎?

傅彥霆此時也顧不得什麽談判了,他趕緊問道:感冒發燒了?家裏有藥嗎?

小熊頭:沒關系,我家人在家。我吃藥了。過兩天我聯系你。

傅彥霆:好。你註意休息。

“正在輸入”閃爍一陣後,小熊頭發來回覆:別擔心。

然而,“過兩天”一等就等到除夕2月5日當天的傍晚。而且等來的也不是童薪的電話。

“餵?”傅彥霆咬牙切齒地接起電話。

“過年不回來也不知道說一聲?”對面那頭傳來傅清陽的冷聲質問。

傅彥霆皺著眉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這次又有什麽事?”

“因為最近和你竇阿姨鬧離婚的事,彥霖他吵得厲害。我想讓你勸勸他們,別鬧了。”他爸的語氣如此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讓傅彥霆參與處理一件公司的日常事務。

傅彥霆胃裏一陣惡心,“我為什麽要管你的破事?”

“因為你姓傅,你要聽我的。”傅清陽的霸王邏輯直接灌進傅彥霆的耳朵裏,他恨不得立刻把手機砸個粉碎。

“你說勸就勸?你為什麽要離婚,他們為什麽鬧,你自己心裏不清楚?你不覺得你自己讓人惡心嗎?”

“惡心?”傅清陽被觸了逆鱗卻只冷笑一聲,“傅彥霆,你真以為我和你講了約定就管不了你了?斷你生活費你不怕,但我可以讓你轉學轉回來。”

最後這句話讓傅彥霆腦子“嗡”的一響,變得一片空白,一時都忘了反駁。

“你去了一個學期了,也交到朋友了吧?是不是很開心?我看是我讓你自由夠了,才忘了這個家誰做主。”傅清陽的話像魔音一樣纏繞住了傅彥霆的喉嚨,快沒法呼吸了。

半晌,他爸見傅彥霆不像平常一樣還嘴,料到自己捏到了他的軟肋,便軟下語氣:“彥霖他鬧脾氣已經跑到你那裏去了。你到時候幫我勸勸他,約定可以照舊,你還是安生地呆在那邊,記得當個乖學生。”

傅彥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他只麻木地掛斷了電話。

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疲憊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今天明明是除夕。

家裏現在不僅沒有半點裝飾,連燈都沒開,黃昏下昏暗空蕩的客廳裏只響著電視的白噪音,沒有活人的氣息。

為什麽自己要管這種事。只是因為生在傅家嗎。

自由為什麽總是這麽觸不可及。

傅彥霆覺得嗓子幹澀,走進廚房想喝杯水,眼裏卻闖進一口熟悉的湯鍋。

明明自己已經度過了好幾年獨自一人的日子,但為什麽現在他覺得自己反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

甚至現在連那個人也變得遙遠了。

童薪感冒還沒好嗎?

好想見見他的笑臉,如果見不到,聽聽聲音也好……今天不想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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