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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彈琴把你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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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彈琴把你彈哭了

傅彥霆最近都沒有再做奇怪的噩夢,睡眠質量恢覆了以往的良好狀態。周六一大早他就精神抖擻地換上輕薄的衣服開始了每周的運動。

他們小區附近有一條河,這條河從西向東貫穿了整個C市,一直從學校附近延伸過來,流經他們住家所在的區域繼續向下游流去。

傅彥霆先是沿著河邊的步道朝著跨河大橋慢跑,再過橋沿著對面的步道往回跑到另一座橋,以此往覆三個來回。然後回家做了幾組自重無氧,等心率平靜下來後去沖了個澡。

童薪大約踩著飯點到了他家,背上背著書包,兩手並用端了一口蓋著蓋子的湯鍋。

傅彥霆想象了一下他端著鍋穿越兩個小區和小街的場景,不禁偷偷笑了起來。

“餓了沒?米飯你已經煮好的話就可以開始吃飯了。咖喱我出門前熱好了。”童薪卻不知道傅彥霆腦內這些小九九。

他只顧著蹬掉鞋子換好拖鞋,把鍋放在餐桌的鍋墊上,隨後脫下書包,最後把校服外套掛在了玄關的衣架掛鉤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就像在自己家一樣熟練無比。

傅彥霆進廚房看了一眼電飯煲已經亮起保溫指示燈,“好了。”

揭開鍋蓋就聞到了香辛料的味道。

咖喱就是最簡單的雞肉咖喱,裏面有切成小塊的雞腿肉,雞皮煎得脆脆的。另外還加了茄子、土豆、西蘭花和洋蔥,搭配營養又簡單。

“等會兒你幫我看看語文卷子吧,有道閱讀題我有點問題。”傅彥霆邊說邊往嘴裏送了一勺裹著咖喱醬的米飯,嚼了兩口後猛地挺直了腰板感嘆道,“嗯!好吃!你放什麽了?簡直可以拿去店裏賣了。”

“哪有這麽誇張。”童薪被他逗笑,礙於嘴裏有飯,他只能半握了個拳頭擋在嘴巴前,“番茄汁。”

“啊?番茄汁?”

童薪咽下那口飯後才說:“是啊,就那種濃縮番茄汁,或者用濃縮蔬菜汁代替水就可以煮出更濃厚的味道。然後我喜歡甜口和中辣的咖喱塊各放半盒吧……”

他又想了想,“或者另外添加那種粗咖喱粉也可以增加風味。蔬菜汁不能加多了,會淡……蔬菜和肉不能切太大塊,洋蔥要先炒軟……”

見他逐漸沈浸在做菜小訣竅裏沒有停下的跡象,傅彥霆連忙出言打斷道:“快吃飯吧,別說了。你告訴我我也不會做,以後就吃你做的就好了。”

童薪突然連咀嚼都忘記了,就這麽把飯含在嘴裏,耳朵卻漸漸紅了起來。半晌後,“等會兒幫你看語文卷子。”說完後他便只顧著埋頭吃飯再也沒說話。

傅彥霆也沒多想,太好吃了於是風卷殘雲地吃完了第二盤咖喱。隨後自覺地收拾好了餐桌和廚房。

從林望舒那裏拿來的舊試卷,童薪昨天晚上已經按照約定負責地將掃描件傳了一份給馬波和傅彥霆,即使問題不大,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叮囑了他倆不要外傳。另外也傳了一份給雷木言,雖然她想要的並不是考題。

傅彥霆第一時間就將掃描件用打印機打了出來。

童薪看完他的試卷和答案,反而皺著眉疑惑道:“這個閱讀理解,你哪裏不懂?”

傅彥霆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質疑,但為了學習,還是老實地指著上面某一段話說:“就這裏啊,這裏哪裏能看出是在懷念亡妻?”

“這裏……全篇都沒有寫痛字,但其實都在講痛。”童薪右手的拇指開始無意識地摩挲食指的第二指關節,想了一會兒後一邊指著原文對應的位置一邊慢慢講道,

“你看他開篇即寫道‘從未有人告訴我,這種悲慟猶如恐懼,二者何其相似’,緊接著寫……

……你能理解嗎?感情全都在細節裏。”

一大通連珠炮似的分析後,見傅彥霆沒有接話,童薪只能停下來問他。

“我……是可以理解字面意思的。但或許……沒有那麽能懂他的心情。”

“能答題就好了,你去理解他的心情幹什麽?”童薪一邊困惑他的回答,一邊難得地強調起實用價值來,“這裏節選自一本書……你如果想讀也可以,但沒必要。”

“嗯!你說得對!我幹嘛糾結這種自己不擅長的問題,能做題才是硬道理。”

童薪的閱讀量之大傅彥霆早有領悟,所以並不驚訝。他只是恍然大悟其實只需要會做題就行,不需要像童薪一樣領悟種種感情。

看多了童薪做題的模式,他竟然情不自禁地認為那樣才是正確做法,但無奈自己可能就是少了些理解力。

童薪嘴角帶著柔和的笑意喃喃道:“這種感情你還是永遠不懂的好。”

傅彥霆下意識地不喜歡童薪講這句話,但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搓了搓自己的頭發嘟囔道:“還是理科簡單!”

“明明都不難,是你太不擅長語文。”童薪哈哈笑著,毫無惡意地戳了傅彥霆的心窩子。

可惡的年級第二。

大概下午4點時,兩人進行了片刻茶歇。

童薪點了杯奶茶外賣,插上吸管後伸到傅彥霆面前,“喝嗎?嘗嘗味道?”

傅彥霆喝了一口就表示了拒絕,他果然還是不喜歡這種甜味飲料。

童薪吸著奶茶,看向了沙發旁邊放著的電鋼,“我記得你說你會彈鋼琴?”

“嗯。不過好幾年沒彈了。”傅彥霆隨意地劃著手機,“這臺電鋼還是我搬家特意搬過來的,實在不想放在那邊家裏。”他沒再繼續往下說,童薪也不追問,只一味盯著電鋼看。

鋼琴通體呈淺木色,琴身簡潔而細長,看上去很優雅,像是女生會喜歡的型號。

“可以彈一彈鋼琴嗎?”片刻後童薪終究是忍不住了。

傅彥霆從手機上擡起眼睛,看著他,“想聽?”

童薪吮著吸管點點頭,奶茶裏的珍珠被攪得晃了兩晃。他眼睛睜得圓圓的,又亮晶晶的。

看樣子是很想聽了。

“好吧。”傅彥霆起身插上電源,打開琴蓋,“想聽什麽?好幾年沒彈了,我可不保證還會彈。”

“嗯……”童薪的嘴放開吸管,“我都行,就是想聽你彈琴而已。什麽曲子都可以。”

傅彥霆隨意按下幾個琴鍵,想要熟悉一下久違的手感。但他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拿起平板開始搜琴譜。

“現在我沒有信心可以不看譜就能彈……第一首試試《昨日重現》可以嗎?”傅彥霆一邊看曲譜一邊征詢身邊這位唯一的聽眾的意見。

童薪往更靠近鋼琴的位置挪了挪,默默地點點頭表示同意了。

傅彥霆的雙手微微彎曲放在了琴鍵上。一開始還會有一點錯音,但隨著他手感的恢覆,舒緩的琴聲緩緩流淌出來。旁邊的童薪放下奶茶,正了正坐姿。

溫柔的琴聲帶著淡淡的哀傷,仿佛在訴說人生的遺憾,但曲調又在悲傷中夾雜著甜蜜。

“All my best memories,e back clearly to me,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Just like before”……

傅彥霆的思緒隨著指尖的舞動開始飛轉,記憶星星點點的碎片在腦海中湧出。

這應該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聽的英文歌,當時還那麽小,現在的境遇和當年已經完全不同。悲傷嗎?或許有吧。憤怒也有。但他現在又逐漸開始在生活中感到開心,一如這首歌的曲調一般,悲傷卻又帶著溫情。

一曲彈完,傅彥霆離開自己的回憶回到現實,突然有些難為情,“怎麽樣?還好嗎?這是我媽媽喜歡的曲子……我不知道彈什麽所以就……”

“超好的!”童薪打斷他妄自菲薄的發言,真誠地看著他說,“傅彥霆你是天才吧!”

傅彥霆覺得耳朵和臉有一股熱氣從腦子裏竄了出來。他避開童薪灼熱的視線,撓了撓後腦勺,“那,那再給你彈一首吧,這首是不是有點悲傷……”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手指再次放上了琴鍵。

這次他下意識地依然選擇了媽媽喜歡的曲子《此情可待》,但已經開頭了才驚覺這首曲子好像也不怎麽歡樂。

傅彥霆轉頭看了一眼童薪,發現他沒有打斷自己的意思,就又認真彈了下去。

琴聲從簡單的音符逐漸過渡到覆雜飽滿的曲調,一如裏面飽含的深情,初見時只是一片淺淺的水坑,慢慢變成了春日裏一汪溫暖的湖水。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落下最後一個音符後,傅彥霆本想再次得到什麽誇獎讚美之詞,一轉頭卻發現童薪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鋼琴的琴鍵。

童薪的眼睛泛紅,一滴豆大的眼淚從濕潤的眼眶裏劃出,沿著緋紅的臉頰流到了下巴,最終滴落到手上,但他本人仿佛無知無覺一般沒有反應。

傅彥霆登時頭皮都炸麻了。

他雙腿一繃推開琴凳猛地起身,彎腰湊到童薪跟前焦急問道:“怎麽了?怎麽哭了?”他擡起手想給童薪擦臉,又隱約覺得不妥,兩雙手就這麽僵在童薪面前,擡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童薪這時才回神。

當事人反而有些恍惚,像不知道自己落淚了似的,“嗯?怎麽了?我哭了嗎?”一眨眼瞬間落下更多淚水。

他自己擡手摸了摸臉,“哦還真是……”隨後便擡起手臂用衣服胡亂擦了擦眼睛。

“這……這也是我媽媽喜歡的曲子,我隨便彈的……”傅彥霆像熱鍋上的螞蟻,躥到另一側的沙發挨在童薪身邊坐下,仿佛要和鋼琴遠遠隔離,“我不知道你不喜歡……以後不彈了,你別哭了……”

童薪看他這副急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濕漉漉的眼睛和睫毛讓這個笑容帶著些許水汽。

傅彥霆的胸口突然像被什麽撕扯一般。

明明難過卻要硬擠個笑容給自己。

“不關你的事。這首曲子我也很喜歡,你彈得很好。”童薪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傅彥霆喉關發緊,張了張嘴卻一個音節也沒發出來。

童薪見他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用手背把臉擦幹凈,正色道:“我說的是真的。明年四月有校慶,我覺得你應該報名參加表演。”

傅彥霆就這麽看著童薪的眼睛,半晌後才抿了抿嘴巴,低頭啞然失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童薪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看你把我都彈哭了,你的琴聲真的很有感染力。相信我。大家會喜歡的。”

這個理由讓傅彥霆沒法再出言反駁了。

“好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童薪豪爽地拍了拍傅彥霆的大腿起身去收拾東西。

此時剛過5點半。

“你真的沒事?”傅彥霆仍舊覺得自己像是闖了什麽禍,心裏被巨大的不安籠罩著。

他不想童薪就這麽回去,卻不知道繼續說什麽,只能跟著對方走到了門口。

童薪走出大門,把傅彥霆攔在玄關裏,“我真的沒事,就是比較感性而已,你知道的。今天不用送我了。”

傅彥霆手握著門把手,遲遲沒有關門,就這麽一直盯著他。

他知道自己不擅長體察別人的情緒,所以看得格外仔細,怕錯過任何童薪的異樣表情。

童薪轉身去按了電梯按鈕又轉了回來,“咖喱還剩一點,你晚飯吃了吧。鍋你洗幹凈,我下次來拿。”說完正好電梯到了,便乘了上去。

關門時朝家門口站著的人揮揮手:“拜拜傅彥霆,學校見。”

聽到“下次來拿”,傅彥霆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胃好像也舒服了一點,“嗯,拜拜。”

晚上吃飯時,下午的種種畫面在他腦海裏倒流。他再也不想惹童薪哭了,沒有理由,就是……不想。

然後他又想起童薪的提議,不禁認真地考慮起報名校慶的事。

自己3歲便跟著媽媽學琴,學了很多年。考級自然是早就考過了的,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的喜歡彈琴,而且……那段時光對他而言是無可替代的。

如果真像童薪說的大家都會喜歡,那能在校慶上表演,就可以讓全校的人都聽到媽媽傳授給自己的琴聲了。

那將是他現在的年紀能做到的告慰自己媽媽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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