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 仙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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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仙蘭
◎生之精魄◎
司命來到十三重天，就被仙蘭宮綻放的異彩灼了眼睛，腳步匆匆進入殿內。
仙蘭宮是宣蘭上仙生前居所，因道侶紫翎仙君仙府居於十三重天，是以宣蘭上仙便將自己的仙宮移到了十三重天，兩人相伴相守。
而自宣蘭上仙犧牲後，仙蘭宮便只容了一盞盛有她一絲神魂的聚魂燈。
如今就是這盞魂燈散發出的光芒。
司命走近後，看到紫翎仙君視線長久地凝睇在魂燈剛結出的那滴生之精華上。
他也跟著吃驚，卻怕聲高驚擾了他，壓著嗓音輕聲道：“仙君，這是……！”
“對，是生之精魄。”紫翎目不轉睛，“是可以助宣蘭凝結神魂，重塑肉身，覆活歸位的生之精魄。”
這真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宣蘭上仙覆生對仙界還是對紫翎仙君都是一件好事，司命立刻拱手恭喜紫翎。
紫翎仙君神色是司命近些年所見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他溫聲對司命道：“司命你懂命理，今夜便留下幫我一起凝聚宣蘭神魂，讓她覆生。”
“當然，小仙義不容辭。”
---
白羽去了文書閣，文書閣是司命殿最特殊的一處存在，它位於最裏側，有拔尺丈高樓，占地寬而廣，用於存放人間數以萬計的生民命數，整個天界也只有六道仙君的書房可以和這裏媲美。
白羽一踏進去就被此間的景象驚呆了，“你們在做什麽？！”
聽見白羽出聲，埋首案牘中的文書官們具擡眼看她。
滿桌滿地都是被翻找出來的陳年案卷，有文書仙使高喊：“來人了，快！別讓她跑了！”
白羽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人架著胳膊擡進了文書閣，按在一張書案上，手上又被塞了一只筆。
這裏面好多都是以前打過交道的熟面孔，他們不跟白羽客氣，白羽也不跟他們客氣。
白羽把筆放下，“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是星君讓你來文書閣報到的吧？”一名白羽認識的文書仙使了然問。
白羽點頭。
那文書仙使就說：“那就是了，星君吩咐我等將文書閣所有案卷重新分類歸檔造冊，你可以想象任務有多繁重，文書閣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白羽：……
司命真是害慘她了，怪不得親自去天帝那裏撈她回來。
不讓她去送命簿，原先她還以為是害怕再出現像上次那樣的事，如今知道她是被抓來幹苦力活了。
幹這種書案上的苦力活，她寧願風裏來雨裏去的去送信。
“好了，別苦著臉了。”文書仙使將羽筆重新塞回她手中，“鑒於你是新人，我們不欺負你，陳年舊案難以整理，你就歸檔近幾千年的命卷吧。”
他將新的造冊歸檔條目告知白羽，白羽已經認命開始幹活了。
因為如今妖魔已經出世在下界作亂，原先按照年份順序整理的案卷就太單薄了，司命覺得查找起來並不方便，所以他讓文書閣按照妖物再重新編纂出一套查閱條目，融入原本的年份案卷中。
白羽看案卷的時候就在想，真的有妖嗎？
不是說這世間已經上萬年沒有妖魔作亂了，因為全都被封印在三重天紫雲霧霭池底。
看著看著她就看出不同尋常了。
她拿到手的是人間大約四千五百年前的案卷，那時候剛開始還沒有妖魔作亂，人間的生老病死全都在司命的控制中，天命有數。
白羽一邊翻閱一邊記錄，慢慢又過了幾十年，有些東西就不受控了。
她看到有記錄百姓親眼見到妖怪吃人的景象，親眼看到有妖將人吞下去，然後變成了那個人的相貌，再用這副皮囊出去招搖撞騙，獲取更多食物來源。
白羽將這則記錄在案，又繼續往後面翻看。
每一則案卷都有無數條血淋淋的人命，令白羽看得無比揪心。
直到人間建立起了鎮妖司，隱世的人族修士出山襄助除妖，人間分裂的國家重新成為一個整體，這種情況才有所改善。
白羽看到隱世仙門出山後，在近海的東洲除妖。
東洲有一處多古城，城中突然現身眾多妖族，它們有意識地擄走殘殺人類，增強修為，此舉很快引起了鎮妖司的註意。
鎮妖司畢竟是人皇剛剛建立起來的衙司，憑實力不足以抵擋這麽猛烈的妖族侵蝕。
所以人皇向各隱世仙門發出了求救，這些仙門都比較給人皇面子，派出了宗門中的精英齊往東洲馳援。
這些仙門修士先前往人皇所居的天孚城，然後再由鎮妖司協助去到妖禍最為嚴重的地方除亂。
其中來自西山渡涅的聖僧一行就被派往了東洲一帶，起先還沒人發現多古城的異樣。
因為多古城繁華一如往昔，妖禍之亂最為嚴重的反而是周邊幾個城池。
所以匯聚到此地的人族修士和西山渡涅的僧人們都是從周邊城市開始除妖的。
等到他們發覺多古城的異常時，事態已經不可控了。
多古城幾乎完全被妖物掌控，人族修士闖不進去，只能在城外和妖群進行殊死搏鬥，就在這時來了一名眾人都不熟悉的女修，她和西山渡涅的僧人有些交情，開始幫助他們除妖。
後來她的身份曝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就是在天孚城被鎖妖大陣擒獲的妖女。
妖也會幫助人族除妖嗎？
這些修士幾乎和白羽有同樣的疑惑。
可是慢慢地，他們改變了自己的看法，這個妖女好像真的是來除妖的。
人族剛要對她放下戒心，就被一件突發事件徹底摧毀。
妖族在城中布置了層層疊加的場域，等到修士們破開封鎖闖進去的時候，場域已經啟動，收割人命無數。
此時正是人心惶惶，急不可耐的時刻。
卻偏偏有妖族在這時瓦解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
有妖物在場域中大喊，說多謝這個妖女臥底人族，為他們爭取了時間。
就這麽短短一句話，引爆了兩邊一觸即發的矛盾。
人族修士群起而攻之，既要處死這妖女，又要沖入場域中救回百姓，可是他們一樣都做不到。
西山渡涅的僧人攔著人族修士，都在解釋絕不是她所為，她沒有勾結妖族禍亂多古城。
一直僵持到西山渡涅的聖僧到來，期間那妖女一直在嘗試破開妖族場域，她也想救出裏面的人族百姓。可是最後什麽都遲了。
聖僧和妖女與眾多妖物同歸於盡，雙雙犧牲在多古城，而一城的百姓也沒能活下來。
白羽翻閱完命卷記錄，不禁唏噓，原來妖族也有這麽重情重義之妖，不全是惡貫滿盈之徒。
不過，她對這個故事有別樣的感觸，好像記錄者筆觸太好，引人入勝，自己也身臨其境了似的。
白羽喃喃自語，“東洲多古城，東洲在哪？”
一旁的文書仙使聽到了她的話，接上話茬，“你問東洲，我就是東洲飛升的。”
白羽把手上案卷遞過去給他看，“那這件事你可有耳聞？”
文書仙使大概看了一眼，腦子裏就有印象了。
“這個我知道，當初妖族剛剛出世的時候，就是我在整理這些命卷，發現死者數目與命簿出入實在太大，就將此事稟報給了星君，星君又上報了天帝，可是天帝覺得事情太小，沒必要插手去管，後來發生了什麽，大家都知道了。”
那文書仙使聳聳肩，其他文書官都是一臉欲言又止、心照不宣的模樣。
他們此舉惹得白羽更加好奇了，她追問：“天帝為什麽不管？後來又發生什麽事了？”
“白羽啊，你真是脫離天界太久了，這麽大的事情一點也不知道。”
文書官們感嘆完，又都好心給她講解。
白羽從他們一人一句中知曉了天帝的為人，也知道了後來妖族強大起來，去北海仙島肆意妄為，殘害天帝族人，掀翻了天帝老巢，天帝派兵卻打不過妖族灰溜溜回來的軼事。
有人插了一句，說：“天界失去戰神已經太久了，如果宣蘭上仙在，定叫那些妖族望風而逃。”
白羽又有了新的疑問，“宣蘭上仙又是誰？”
為什麽他們說的話她一句都聽不懂。
她認識一個名叫宣蘭的人，但是那人不是上仙，而是一名凡人。
“你怎麽連宣蘭上仙都不知道，那可是天界戰神，封印妖魔二族的最大功臣，就是不幸犧牲了，否則上仙怎會放任妖魔坐大。”
白羽無言以對，她以前的確是不學無術了一點。
但是整個天界自她從回岸山而來，也很少有人對這位戰神宣蘭上仙歌功頌德，至少她沒有聽到過一句。
本來以為問了問題，疑問就能得到解惑，但是沒想到疑問反而越來越多了。
---
天幕垂落，夜色降臨。
司命與紫翎研究了一日的覆活之法，終於找到了竅門，只差最終實施。
紫翎一整天都沈浸在隱隱的期待中，他不斷確認時刻，終於天邊晚霞垂落，無邊月色入眼，他對司命道：“時辰到了，我們開始吧。”
紫翎將魂燈放在床榻上，掬起生之精魄的手都有些顫抖。
司命在一旁看得心驚，忍不住提醒道：“仙君萬請小心，一定要拿穩了。”
紫翎頷首，重新掬起那滴珍貴無比的生之精魄。
養魂重塑肉身此等方法他實踐了上萬年，也等了上萬年，如今終於萬事備齊，教他如何不膽顫心驚。
可是越到最後一刻越要穩住，不能前功盡棄。
紫翎緩緩閉眼，再睜眼已神清目明，肅容道：“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司命護法，紫翎用那滴生之精魄喚醒沈睡在聚魂燈中的宣蘭神魂，絲絲縷縷的魂魄逐漸在半空中凝聚出虛影。
那虛影是紫翎日思夜慕之人，只是她依然緊閉著眼，沒有醒過來。
紫翎操控著那滴生之精魄去滋養宣蘭的神魂虛影，這是他和宣蘭歷經萬年輪回，才收集回來的覆生希望，只要成功宣蘭就能覆活。
司命的眼神也緊緊凝定在那逐漸凝成實體的虛影。
生之精魄一點點被吸收，虛影的手腳最先出現人形。
紫翎心中大喜，持續輸送生之精魄。
在即將大功告成時，凝結到一半的虛影毫無征兆突然潰散，絲絲縷縷的神魂重歸聚魂燈中，紫翎伸手茫然捕捉，崩潰呼喊：“不！不要！宣蘭不要走！”
他隱隱有走火入魔之兆。
司命沒顧得上去管神魂的事，他先出手幫紫翎仙君穩住心神。
半晌後，紫翎終於神色清明睜開眼睛，他望向重新沈睡的聚魂燈，腦海中滿是針刺一般的疼痛。
他問：“司命，為何會不成功？”
是連自己都聽不出的瀕臨碎裂之音。
司命也不敢再刺激他，等了這麽多年，眼看著要臨門一腳了，卻發現都是一場空，換作是誰都會受不了的。
司命只能用比較委婉的說辭回答，讓他接受現實。
“仙君也知曉，這聚魂燈是神族造物，凝聚神魂實有奇效，但並非是十成十的把握，此次失敗小仙猜測或許是宣蘭上仙神魂殘缺的緣故。”
紫翎迷惑了，“怎會殘缺不全，我明明是感知到宣蘭神魂收集齊全了才會返回天界的。”
倘若不全，那殘缺的那部分神魂又該去哪裏尋找呢？
司命思索良久，“這盞魂燈既是神族造物，又是當年仙君從芫回上神手中借來的，不如仙君去百花谷問問百花仙子，她或許會有解法。”
是了，芫回上神生前與百花仙子關系密切，他隕落後，百花仙子閉門不出。
天界有事，下界公務，也都是讓弟子服其勞，擺明了不想再理俗務。
但是唯今之計也只有去勞煩她了。
紫翎確定心中所想後，起身去將聚魂燈收起來。
誰知他的手掌剛剛擦過燈盞，沈睡其中已久的宣蘭卻發聲了。
“紫翎，是你嗎？”
聽到這句久違的呼喚，紫翎眼中爆發出驚喜，他迫不及待回應道：“宣蘭，是我，你是……醒過來了嗎？”
燈中之人似乎也不敢給予肯定回答。
“我不知，我的記憶殘缺不全，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但我又能記得和你在凡間的經歷。”
那部分記憶紫翎尚未恢覆，等於說現在他們兩人的記憶是有偏差的。
紫翎問宣蘭還記得多少？
宣蘭回憶說：以前的記憶都是斷斷續續的，十分模糊，但是凡界的記憶卻很清晰，她記得紫翎每一世的名字，記得他們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她記得的都是有關紫翎的事，她自己的卻始終想不起來。
此言一出，屋中之人皆沈默下來。
宣蘭的神魂殘缺，所以不能重塑肉身，她有記憶但是不齊全。
紫翎有完整的記憶，但他卻偏偏沒有凡間歷劫、為宣蘭收集神魂的記憶。
命運如此巧合，司命莫名覺得凡間那部分記憶就是解開此間關竅的重中之重。
宣蘭一直在回憶，她突然出聲問道：“妖族和魔族是不是已經出世了？三重天的封印解開了嗎？”
紫翎剛回天界，尚未去查看封印，他對此事一知半解，聞言看向司命，讓他幫忙解答。
“妖族和魔族是出世了，不過您別擔心，天帝一直在派人鎮壓，紫雲霧霭池的封印並未解開，只是略有松動。”
聚魂燈中的宣蘭氣憤不已，恨聲道：“松動了就是遲早會解開，妖族和魔族已經出世，又能再拖多久呢，可恨我只得棲身於此，無能為力。”
她不說這話還好，她一說，原本就失落傷神的紫翎更加承受不住。
滿心的懊惱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
紫翎手中摩挲燈盞底座，控制著音色，“司命今日事有勞你了，夜已深，你先請回吧，讓我們二人好好說說話。”
司命對這件事也是束手無措，聞言連忙告辭，將空間留給夫妻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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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精魄◎
司命來到十三重天，就被仙蘭宮綻放的異彩灼了眼睛，腳步匆匆進入殿內。
仙蘭宮是宣蘭上仙生前居所，因道侶紫翎仙君仙府居於十三重天，是以宣蘭上仙便將自己的仙宮移到了十三重天，兩人相伴相守。
而自宣蘭上仙犧牲後，仙蘭宮便只容了一盞盛有她一絲神魂的聚魂燈。
如今就是這盞魂燈散發出的光芒。
司命走近後，看到紫翎仙君視線長久地凝睇在魂燈剛結出的那滴生之精華上。
他也跟著吃驚，卻怕聲高驚擾了他，壓著嗓音輕聲道：“仙君，這是……！”
“對，是生之精魄。”紫翎目不轉睛，“是可以助宣蘭凝結神魂，重塑肉身，覆活歸位的生之精魄。”
這真是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宣蘭上仙覆生對仙界還是對紫翎仙君都是一件好事，司命立刻拱手恭喜紫翎。
紫翎仙君神色是司命近些年所見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他溫聲對司命道：“司命你懂命理，今夜便留下幫我一起凝聚宣蘭神魂，讓她覆生。”
“當然，小仙義不容辭。”
---
白羽去了文書閣，文書閣是司命殿最特殊的一處存在，它位於最裏側，有拔尺丈高樓，占地寬而廣，用於存放人間數以萬計的生民命數，整個天界也只有六道仙君的書房可以和這裏媲美。
白羽一踏進去就被此間的景象驚呆了，“你們在做什麽？！”
聽見白羽出聲，埋首案牘中的文書官們具擡眼看她。
滿桌滿地都是被翻找出來的陳年案卷，有文書仙使高喊：“來人了，快！別讓她跑了！”
白羽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人架著胳膊擡進了文書閣，按在一張書案上，手上又被塞了一只筆。
這裏面好多都是以前打過交道的熟面孔，他們不跟白羽客氣，白羽也不跟他們客氣。
白羽把筆放下，“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是星君讓你來文書閣報到的吧？”一名白羽認識的文書仙使了然問。
白羽點頭。
那文書仙使就說：“那就是了，星君吩咐我等將文書閣所有案卷重新分類歸檔造冊，你可以想象任務有多繁重，文書閣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你回來真是太好了！！”
白羽：……
司命真是害慘她了，怪不得親自去天帝那裏撈她回來。
不讓她去送命簿，原先她還以為是害怕再出現像上次那樣的事，如今知道她是被抓來幹苦力活了。
幹這種書案上的苦力活，她寧願風裏來雨裏去的去送信。
“好了，別苦著臉了。”文書仙使將羽筆重新塞回她手中，“鑒於你是新人，我們不欺負你，陳年舊案難以整理，你就歸檔近幾千年的命卷吧。”
他將新的造冊歸檔條目告知白羽，白羽已經認命開始幹活了。
因為如今妖魔已經出世在下界作亂，原先按照年份順序整理的案卷就太單薄了，司命覺得查找起來並不方便，所以他讓文書閣按照妖物再重新編纂出一套查閱條目，融入原本的年份案卷中。
白羽看案卷的時候就在想，真的有妖嗎？
不是說這世間已經上萬年沒有妖魔作亂了，因為全都被封印在三重天紫雲霧霭池底。
看著看著她就看出不同尋常了。
她拿到手的是人間大約四千五百年前的案卷，那時候剛開始還沒有妖魔作亂，人間的生老病死全都在司命的控制中，天命有數。
白羽一邊翻閱一邊記錄，慢慢又過了幾十年，有些東西就不受控了。
她看到有記錄百姓親眼見到妖怪吃人的景象，親眼看到有妖將人吞下去，然後變成了那個人的相貌，再用這副皮囊出去招搖撞騙，獲取更多食物來源。
白羽將這則記錄在案，又繼續往後面翻看。
每一則案卷都有無數條血淋淋的人命，令白羽看得無比揪心。
直到人間建立起了鎮妖司，隱世的人族修士出山襄助除妖，人間分裂的國家重新成為一個整體，這種情況才有所改善。
白羽看到隱世仙門出山後，在近海的東洲除妖。
東洲有一處多古城，城中突然現身眾多妖族，它們有意識地擄走殘殺人類，增強修為，此舉很快引起了鎮妖司的註意。
鎮妖司畢竟是人皇剛剛建立起來的衙司，憑實力不足以抵擋這麽猛烈的妖族侵蝕。
所以人皇向各隱世仙門發出了求救，這些仙門都比較給人皇面子，派出了宗門中的精英齊往東洲馳援。
這些仙門修士先前往人皇所居的天孚城，然後再由鎮妖司協助去到妖禍最為嚴重的地方除亂。
其中來自西山渡涅的聖僧一行就被派往了東洲一帶，起先還沒人發現多古城的異樣。
因為多古城繁華一如往昔，妖禍之亂最為嚴重的反而是周邊幾個城池。
所以匯聚到此地的人族修士和西山渡涅的僧人們都是從周邊城市開始除妖的。
等到他們發覺多古城的異常時，事態已經不可控了。
多古城幾乎完全被妖物掌控，人族修士闖不進去，只能在城外和妖群進行殊死搏鬥，就在這時來了一名眾人都不熟悉的女修，她和西山渡涅的僧人有些交情，開始幫助他們除妖。
後來她的身份曝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就是在天孚城被鎖妖大陣擒獲的妖女。
妖也會幫助人族除妖嗎？
這些修士幾乎和白羽有同樣的疑惑。
可是慢慢地，他們改變了自己的看法，這個妖女好像真的是來除妖的。
人族剛要對她放下戒心，就被一件突發事件徹底摧毀。
妖族在城中布置了層層疊加的場域，等到修士們破開封鎖闖進去的時候，場域已經啟動，收割人命無數。
此時正是人心惶惶，急不可耐的時刻。
卻偏偏有妖族在這時瓦解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
有妖物在場域中大喊，說多謝這個妖女臥底人族，為他們爭取了時間。
就這麽短短一句話，引爆了兩邊一觸即發的矛盾。
人族修士群起而攻之，既要處死這妖女，又要沖入場域中救回百姓，可是他們一樣都做不到。
西山渡涅的僧人攔著人族修士，都在解釋絕不是她所為，她沒有勾結妖族禍亂多古城。
一直僵持到西山渡涅的聖僧到來，期間那妖女一直在嘗試破開妖族場域，她也想救出裏面的人族百姓。可是最後什麽都遲了。
聖僧和妖女與眾多妖物同歸於盡，雙雙犧牲在多古城，而一城的百姓也沒能活下來。
白羽翻閱完命卷記錄，不禁唏噓，原來妖族也有這麽重情重義之妖，不全是惡貫滿盈之徒。
不過，她對這個故事有別樣的感觸，好像記錄者筆觸太好，引人入勝，自己也身臨其境了似的。
白羽喃喃自語，“東洲多古城，東洲在哪？”
一旁的文書仙使聽到了她的話，接上話茬，“你問東洲，我就是東洲飛升的。”
白羽把手上案卷遞過去給他看，“那這件事你可有耳聞？”
文書仙使大概看了一眼，腦子裏就有印象了。
“這個我知道，當初妖族剛剛出世的時候，就是我在整理這些命卷，發現死者數目與命簿出入實在太大，就將此事稟報給了星君，星君又上報了天帝，可是天帝覺得事情太小，沒必要插手去管，後來發生了什麽，大家都知道了。”
那文書仙使聳聳肩，其他文書官都是一臉欲言又止、心照不宣的模樣。
他們此舉惹得白羽更加好奇了，她追問：“天帝為什麽不管？後來又發生什麽事了？”
“白羽啊，你真是脫離天界太久了，這麽大的事情一點也不知道。”
文書官們感嘆完，又都好心給她講解。
白羽從他們一人一句中知曉了天帝的為人，也知道了後來妖族強大起來，去北海仙島肆意妄為，殘害天帝族人，掀翻了天帝老巢，天帝派兵卻打不過妖族灰溜溜回來的軼事。
有人插了一句，說：“天界失去戰神已經太久了，如果宣蘭上仙在，定叫那些妖族望風而逃。”
白羽又有了新的疑問，“宣蘭上仙又是誰？”
為什麽他們說的話她一句都聽不懂。
她認識一個名叫宣蘭的人，但是那人不是上仙，而是一名凡人。
“你怎麽連宣蘭上仙都不知道，那可是天界戰神，封印妖魔二族的最大功臣，就是不幸犧牲了，否則上仙怎會放任妖魔坐大。”
白羽無言以對，她以前的確是不學無術了一點。
但是整個天界自她從回岸山而來，也很少有人對這位戰神宣蘭上仙歌功頌德，至少她沒有聽到過一句。
本來以為問了問題，疑問就能得到解惑，但是沒想到疑問反而越來越多了。
---
天幕垂落，夜色降臨。
司命與紫翎研究了一日的覆活之法，終於找到了竅門，只差最終實施。
紫翎一整天都沈浸在隱隱的期待中，他不斷確認時刻，終於天邊晚霞垂落，無邊月色入眼，他對司命道：“時辰到了，我們開始吧。”
紫翎將魂燈放在床榻上，掬起生之精魄的手都有些顫抖。
司命在一旁看得心驚，忍不住提醒道：“仙君萬請小心，一定要拿穩了。”
紫翎頷首，重新掬起那滴珍貴無比的生之精魄。
養魂重塑肉身此等方法他實踐了上萬年，也等了上萬年，如今終於萬事備齊，教他如何不膽顫心驚。
可是越到最後一刻越要穩住，不能前功盡棄。
紫翎緩緩閉眼，再睜眼已神清目明，肅容道：“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司命護法，紫翎用那滴生之精魄喚醒沈睡在聚魂燈中的宣蘭神魂，絲絲縷縷的魂魄逐漸在半空中凝聚出虛影。
那虛影是紫翎日思夜慕之人，只是她依然緊閉著眼，沒有醒過來。
紫翎操控著那滴生之精魄去滋養宣蘭的神魂虛影，這是他和宣蘭歷經萬年輪回，才收集回來的覆生希望，只要成功宣蘭就能覆活。
司命的眼神也緊緊凝定在那逐漸凝成實體的虛影。
生之精魄一點點被吸收，虛影的手腳最先出現人形。
紫翎心中大喜，持續輸送生之精魄。
在即將大功告成時，凝結到一半的虛影毫無征兆突然潰散，絲絲縷縷的神魂重歸聚魂燈中，紫翎伸手茫然捕捉，崩潰呼喊：“不！不要！宣蘭不要走！”
他隱隱有走火入魔之兆。
司命沒顧得上去管神魂的事，他先出手幫紫翎仙君穩住心神。
半晌後，紫翎終於神色清明睜開眼睛，他望向重新沈睡的聚魂燈，腦海中滿是針刺一般的疼痛。
他問：“司命，為何會不成功？”
是連自己都聽不出的瀕臨碎裂之音。
司命也不敢再刺激他，等了這麽多年，眼看著要臨門一腳了，卻發現都是一場空，換作是誰都會受不了的。
司命只能用比較委婉的說辭回答，讓他接受現實。
“仙君也知曉，這聚魂燈是神族造物，凝聚神魂實有奇效，但並非是十成十的把握，此次失敗小仙猜測或許是宣蘭上仙神魂殘缺的緣故。”
紫翎迷惑了，“怎會殘缺不全，我明明是感知到宣蘭神魂收集齊全了才會返回天界的。”
倘若不全，那殘缺的那部分神魂又該去哪裏尋找呢？
司命思索良久，“這盞魂燈既是神族造物，又是當年仙君從芫回上神手中借來的，不如仙君去百花谷問問百花仙子，她或許會有解法。”
是了，芫回上神生前與百花仙子關系密切，他隕落後，百花仙子閉門不出。
天界有事，下界公務，也都是讓弟子服其勞，擺明了不想再理俗務。
但是唯今之計也只有去勞煩她了。
紫翎確定心中所想後，起身去將聚魂燈收起來。
誰知他的手掌剛剛擦過燈盞，沈睡其中已久的宣蘭卻發聲了。
“紫翎，是你嗎？”
聽到這句久違的呼喚，紫翎眼中爆發出驚喜，他迫不及待回應道：“宣蘭，是我，你是……醒過來了嗎？”
燈中之人似乎也不敢給予肯定回答。
“我不知，我的記憶殘缺不全，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但我又能記得和你在凡間的經歷。”
那部分記憶紫翎尚未恢覆，等於說現在他們兩人的記憶是有偏差的。
紫翎問宣蘭還記得多少？
宣蘭回憶說：以前的記憶都是斷斷續續的，十分模糊，但是凡界的記憶卻很清晰，她記得紫翎每一世的名字，記得他們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她記得的都是有關紫翎的事，她自己的卻始終想不起來。
此言一出，屋中之人皆沈默下來。
宣蘭的神魂殘缺，所以不能重塑肉身，她有記憶但是不齊全。
紫翎有完整的記憶，但他卻偏偏沒有凡間歷劫、為宣蘭收集神魂的記憶。
命運如此巧合，司命莫名覺得凡間那部分記憶就是解開此間關竅的重中之重。
宣蘭一直在回憶，她突然出聲問道：“妖族和魔族是不是已經出世了？三重天的封印解開了嗎？”
紫翎剛回天界，尚未去查看封印，他對此事一知半解，聞言看向司命，讓他幫忙解答。
“妖族和魔族是出世了，不過您別擔心，天帝一直在派人鎮壓，紫雲霧霭池的封印並未解開，只是略有松動。”
聚魂燈中的宣蘭氣憤不已，恨聲道：“松動了就是遲早會解開，妖族和魔族已經出世，又能再拖多久呢，可恨我只得棲身於此，無能為力。”
她不說這話還好，她一說，原本就失落傷神的紫翎更加承受不住。
滿心的懊惱自責幾乎要將他淹沒。
紫翎手中摩挲燈盞底座，控制著音色，“司命今日事有勞你了，夜已深，你先請回吧，讓我們二人好好說說話。”
司命對這件事也是束手無措，聞言連忙告辭，將空間留給夫妻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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