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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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篇一
領證前一晚, 許乘意把衣櫃翻了個底朝天。
“周飏，你說我穿白色那條裙子還是米色那件襯衫？”
“白的。”
“可是米色那件是新買的, 還沒穿過呢，領證穿新的比較好吧。”
“那就米色。”
“你怎麽這麽敷衍，”許乘意從衣帽間裏探出頭，手上拎著兩件衣服，“這樣，你閉眼, 我換好給你看。”
周飏順從地閉上眼睛。
許乘意窸窸窣窣換好，“可以睜眼了，這件怎麽樣？”
周飏認真地看了三秒：“好看。”
“跟剛才那件比呢？”
“都好看。”
“周飏——”許乘意有點上火。
周飏從床上坐直了些，把平板上的手術視頻關掉，“這件白的襯你膚色, 但米色更有氣質, 明天咱們拍證件照穿白的，米色的到民政局再穿, 行不行？”
許乘意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抿著嘴笑了：“行吧, 就這樣辦。”
她換回睡裙，又開始第在輪折騰。
把兩個人的身份證、戶口本裝在文件袋裏，檢查了幾遍。然後又拿出手機，盤腿坐在床尾查註意事項。
“你知道領證要帶幾寸的照片嗎？”
周飏頭也沒擡，“三張，兩寸, 紅底免冠，我已經約好了攝影師。”
許乘意點點頭，然後又問：“大家說民政局要提前預約, 還說最好早點去排隊，我們約的是幾點？”
“九點。”
“哦，”她眨了眨眼，“八點拍完照，過去剛好。”
安靜了不到三十秒。
“攻略上說可以帶喜糖給工作人員，你說明天要不要買一點？我上次路過那家超市看到一款包裝很好看的，你還記得嗎？”
“買了。”
許乘意擡起頭：“啊？”
周飏朝床頭櫃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她這才註意到櫃子上多了一個淺金色的紙袋，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幾盒黑巧。
許乘意過去扒開袋子看了一眼，轉回頭時眼睛亮晶晶的：“你什麽時候買的？”
“昨天下班路過那家超市，想起你之前提過，就買了。”
許乘意把袋子放回去，湊過去笑問：“你怎麽什麽都想到了呀？”
周飏無奈地嘆口氣，要都和她一樣，臨時才想到抱佛腳，這證能不能準時領上都要另說了。
臥室和衣帽間的大燈全被打開，房間沈浸在宛如白晝的明亮之中，周飏能清楚看見她每個神情。
落在肩背的柔亮發尾，輕輕上揚的紅潤嘴角，因為要和他領證而緊張激動的眉眼。
他心頭一陣悸動。
周飏伸手拉過她，垂頭吻下去，在這個親吻變得旖旎綿長之前，她突然靈活地閃回床的另一側，鉆進被窩裏，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在外面。
“別鬧了，快睡覺，明天要早起。”
周飏無聲嘆息，看了她兩秒，關了燈。
黑暗裏她的手指慢慢摸過來，勾住他的食指，像一個心照不宣的拉鉤儀式。
以前他們就是這樣勾著彼此的手，坐在客廳看一下午的電影。
周飏將人摟進懷裏，“快睡吧。”
他沒再說話，拇指輕輕蹭過她蝴蝶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許乘意在這樣有節律的觸碰裏慢慢放松下來，眼皮越來越沈。
“晚安，”她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裏，迷迷糊糊說，“周飏，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黑暗中，聲音似有延宕。
過了許久，周飏才俯身親吻她額頭，輕聲回覆她：“和你一起，我才會快樂。”
他說：“謝謝你能回到我身邊。”
她聽不見，也不必聽見。
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漫長時光，大可以說盡這世上所有動聽的話。
許乘意又做了很多夢。
夢到高中課桌上堆成山的試卷，夢到牛奶瓶壁溫溫的觸感，夢到她拖著行李箱在炎熱夏日一路南下的列車。
夢很碎，醒來的時候一件也記不住。
淩晨三點，她睜開眼，周飏不知道去哪兒了。
許乘意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客廳沒開燈，陽臺的落地窗敞開半扇，夜風把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周飏靠在那兒，手邊沒有煙也沒有酒，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仰頭看著什麽。
今夜沒有月亮，只有疏疏落落的幾顆星，實在算不上什麽值得看的夜景。
許乘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輕輕走過去。
“在幹什麽？”
周飏回過頭，看見她穿著單薄的睡裙站在夜風裏，腳上連雙鞋都沒有，眉頭皺了一下：“怎麽醒了？”
“本來就睡不踏實。”許乘意走到他身邊。
周飏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又把她抱去窗邊的高腳凳上。
他的針織外套很大，帶著他的體溫和清淡的香味，把她整個裹住。
她問：“睡不著嗎？”
周飏嗯了聲，“有點。”
“因為要領證了？”許乘意笑他，“我還以為你真一點都不緊張呢。”
周飏也不否認，“是，全我裝的。”
許乘意哈哈笑起來，腳在椅凳邊一晃一晃的。
沈默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後天，我請了假。”
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我們領完證，去看看你父母，好不好？”
許乘意楞住了。
她的父母葬在安徽老家，這些年她自己都沒怎麽去過。
她點點頭，喉嚨忽然有點緊：“好。”
許乘意沒想到這次是開車去。
從民政局出來，周飏就搬了一箱水上車，問她餓不餓，不餓的話，到了服務區再吃。
兩人就這樣拿著紅本出發了。
從北京到安徽，將近十個小時的車程。車子駛上高速的時候，許乘意忽然想起不久前春節的那個晚上。
她坐在後排座椅上，窗外是連綿不絕的夜色，心裏被忐忑不安占滿，卻仍義無反顧。
那是她最勇敢的一次長途奔襲。
但這回不一樣。
她不再是一個人趕路。他就在她左手邊，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時不時伸過來握一下她的手。
窗外從平原變成丘陵，從北方蒼灰色的天際變成皖南濕潤的蔥綠，他們說著話，也長久地不說話。不說話的時候也不尷尬，只是安靜地並肩坐著，像無數個他們共度的周末那樣。
傍晚七點，車子停在了公墓的停車場。
這是周飏第一次見到許乘意的父母。
他站在墓碑前，看著照片上兩張年輕而溫柔的臉，似有些不知從何處說起。
過了很久，他深深鞠了一躬，將兩束白菊和康乃馨放下。
“爸，媽。”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裏很輕，卻很穩，“以後的路我會和小意一起走。請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她，不再讓她孤單。”
許乘意站在他身旁，看著墓碑上父母的眼睛，忽然笑了起來。
她沒有哭，從上山到現在，眼眶酸了好幾次，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爸媽，我領證啦，”她的聲音輕快，像在嘮家常，“你們還好嗎？”
山風穿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溫柔的回應。
她蹲下身，用袖口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
“原來人失去的，真的會以另外的形式彌補回來，老天爺很眷顧我。”
她重新站起來，“爸媽，我還是很想念你們，但我不再難過了。”
她在心裏一遍遍告訴他們，我現在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
周飏握住了她的手，她用力回握。
十指相扣，仿佛這天地間最親密的一對。
*
回北京的第在天，高澍終於結束出差，從美國飛了回來。
幾人約了飯局，慶祝周飏和許乘意新婚，也為高澍接風。
六點過，周飏開車去接許乘意下班。
他把車停在寫字樓外面，正準備打電話給她，突然收到語音消息。
【突然想起來有份資料還沒發，我上樓發一下，你等等我啊，幾分鐘】
周飏打字回覆她：【不急，慢慢來】
他放下手機，靠在駕駛座上等她。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溫和的橘色，他無意識地望著寫字樓的旋轉門，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隔著擋風玻璃看見他，似乎怕自己認錯，又繞去車窗處探頭看了看。
“周飏？”王鈞有些驚喜，笑起來，“好巧，我就說不會認錯，隔著老遠就看見你了。”
周飏看他一身西裝，背著黑色雙肩包，剛下班的白領模樣，淡淡地接話：“你在這兒上班？”
“是啊，就旁邊那棟樓，上周剛跳槽過來。”
王鈞繼續感嘆說：“真的太巧了，今天一連遇見兩個高中同學。”
周飏看著他，隨口問：“還遇見誰了？”
“剛才在一樓大廳看見許乘意了，”王鈞像是回憶起什麽有趣的事，笑得更大聲了些，“你估計都不記得她了吧，我那時候跟她表白，你和班長不是還撞見了，哈哈，太中在了那時候。”
他笑完了，像是才想起來問：“你來這兒幹什麽呢？”
周飏看著他，神情很平靜：“接我老婆。”
“誒，你老婆也在這附近上班？”王鈞實在意外，“你都結婚了？”
周飏嗯了聲：“你剛才應該見過她。”
王鈞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話音剛落，許乘意從旋轉門裏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王鈞站在車旁，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周飏臉色淡淡的。
她徑直走過來，“你們在聊什麽。”
說完，她視線轉去駕駛位，笑著叫：“老公，等久了吧。”
周飏沒看她，嘴角無聲勾了勾。
王鈞哎了一聲，看見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表情如遭雷劈。
“你們……”
許乘意朝他揮揮手，“我們有點事，先走了王鈞，下次有機會再聊。”
等車子駛出寫字樓區域，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周飏才開口：“舍得叫老公了？”
“還不是為了給某人面子，”許乘意把車窗升上來，“不然剛才車裏總有一股酸味。”
周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搭著，語氣淺淡：“用不著，多此一舉。”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等紅燈的時候，許乘意忽然又開口。
“不過說起來，王鈞當年表白的時候，你和張維北為什麽要偷聽啊。”
周飏輕嗤一聲，“我犯得著偷聽？”
體育課結束，去器材室還東西，撞見有人在裏面告白，張維北那人八卦得要命，非拉著他偷聽。他不樂意，嘖了幾聲便往外邁步，剛走到門口，突然聽見女孩的聲音，熟悉到讓他血液加速流動起來。
“不知道什麽人挑在器材室告白，沒腦子一樣。”
“周飏，”許乘意忍著笑，“你能別這麽幼稚嗎？”
周飏偏過頭，坦然道：“嫌我了？”
“那倒沒有。”許乘意往後靠進座椅裏，窗外流動的光影一道一道從她臉上掠過。
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突然好想吃水餃，周飏你想吃嗎？”
“那明天去？下午有臺手術，結束了來接你。”
“好啊，我明天也沒什麽活要做，那我們可以早一點走誒。”
“行。”
“去喜鼎？好久沒吃了。”
“依你。”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正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許乘意笑著翻過手，把他空出來的手指收進掌心裏。
他的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幹幹凈凈，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和她手指上的是一對，在燈光下異常溫潤。
曾經她以為幸福離自己很遠，沒想到只需要輕輕握住他的手。
僅此而已。
——————————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在上一章給我留的言，老感動了（哭）
沒辦法一一回覆，就在這裏說一下，番外會盡量把想寫的都寫了（包括大家留言的，也盡量寫一寫）還是日更的形式發出來，想看的寶貝可以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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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米色那件是新買的, 還沒穿過呢，領證穿新的比較好吧。”
“那就米色。”
“你怎麽這麽敷衍，”許乘意從衣帽間裏探出頭，手上拎著兩件衣服，“這樣，你閉眼, 我換好給你看。”
周飏順從地閉上眼睛。
許乘意窸窸窣窣換好，“可以睜眼了，這件怎麽樣？”
周飏認真地看了三秒：“好看。”
“跟剛才那件比呢？”
“都好看。”
“周飏——”許乘意有點上火。
周飏從床上坐直了些，把平板上的手術視頻關掉，“這件白的襯你膚色, 但米色更有氣質, 明天咱們拍證件照穿白的，米色的到民政局再穿, 行不行？”
許乘意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抿著嘴笑了：“行吧, 就這樣辦。”
她換回睡裙，又開始第在輪折騰。
把兩個人的身份證、戶口本裝在文件袋裏，檢查了幾遍。然後又拿出手機，盤腿坐在床尾查註意事項。
“你知道領證要帶幾寸的照片嗎？”
周飏頭也沒擡，“三張，兩寸, 紅底免冠，我已經約好了攝影師。”
許乘意點點頭，然後又問：“大家說民政局要提前預約, 還說最好早點去排隊，我們約的是幾點？”
“九點。”
“哦，”她眨了眨眼，“八點拍完照，過去剛好。”
安靜了不到三十秒。
“攻略上說可以帶喜糖給工作人員，你說明天要不要買一點？我上次路過那家超市看到一款包裝很好看的，你還記得嗎？”
“買了。”
許乘意擡起頭：“啊？”
周飏朝床頭櫃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她這才註意到櫃子上多了一個淺金色的紙袋，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幾盒黑巧。
許乘意過去扒開袋子看了一眼，轉回頭時眼睛亮晶晶的：“你什麽時候買的？”
“昨天下班路過那家超市，想起你之前提過，就買了。”
許乘意把袋子放回去，湊過去笑問：“你怎麽什麽都想到了呀？”
周飏無奈地嘆口氣，要都和她一樣，臨時才想到抱佛腳，這證能不能準時領上都要另說了。
臥室和衣帽間的大燈全被打開，房間沈浸在宛如白晝的明亮之中，周飏能清楚看見她每個神情。
落在肩背的柔亮發尾，輕輕上揚的紅潤嘴角，因為要和他領證而緊張激動的眉眼。
他心頭一陣悸動。
周飏伸手拉過她，垂頭吻下去，在這個親吻變得旖旎綿長之前，她突然靈活地閃回床的另一側，鉆進被窩裏，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在外面。
“別鬧了，快睡覺，明天要早起。”
周飏無聲嘆息，看了她兩秒，關了燈。
黑暗裏她的手指慢慢摸過來，勾住他的食指，像一個心照不宣的拉鉤儀式。
以前他們就是這樣勾著彼此的手，坐在客廳看一下午的電影。
周飏將人摟進懷裏，“快睡吧。”
他沒再說話，拇指輕輕蹭過她蝴蝶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許乘意在這樣有節律的觸碰裏慢慢放松下來，眼皮越來越沈。
“晚安，”她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裏，迷迷糊糊說，“周飏，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黑暗中，聲音似有延宕。
過了許久，周飏才俯身親吻她額頭，輕聲回覆她：“和你一起，我才會快樂。”
他說：“謝謝你能回到我身邊。”
她聽不見，也不必聽見。
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漫長時光，大可以說盡這世上所有動聽的話。
許乘意又做了很多夢。
夢到高中課桌上堆成山的試卷，夢到牛奶瓶壁溫溫的觸感，夢到她拖著行李箱在炎熱夏日一路南下的列車。
夢很碎，醒來的時候一件也記不住。
淩晨三點，她睜開眼，周飏不知道去哪兒了。
許乘意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客廳沒開燈，陽臺的落地窗敞開半扇，夜風把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周飏靠在那兒，手邊沒有煙也沒有酒，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仰頭看著什麽。
今夜沒有月亮，只有疏疏落落的幾顆星，實在算不上什麽值得看的夜景。
許乘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輕輕走過去。
“在幹什麽？”
周飏回過頭，看見她穿著單薄的睡裙站在夜風裏，腳上連雙鞋都沒有，眉頭皺了一下：“怎麽醒了？”
“本來就睡不踏實。”許乘意走到他身邊。
周飏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又把她抱去窗邊的高腳凳上。
他的針織外套很大，帶著他的體溫和清淡的香味，把她整個裹住。
她問：“睡不著嗎？”
周飏嗯了聲，“有點。”
“因為要領證了？”許乘意笑他，“我還以為你真一點都不緊張呢。”
周飏也不否認，“是，全我裝的。”
許乘意哈哈笑起來，腳在椅凳邊一晃一晃的。
沈默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後天，我請了假。”
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我們領完證，去看看你父母，好不好？”
許乘意楞住了。
她的父母葬在安徽老家，這些年她自己都沒怎麽去過。
她點點頭，喉嚨忽然有點緊：“好。”
許乘意沒想到這次是開車去。
從民政局出來，周飏就搬了一箱水上車，問她餓不餓，不餓的話，到了服務區再吃。
兩人就這樣拿著紅本出發了。
從北京到安徽，將近十個小時的車程。車子駛上高速的時候，許乘意忽然想起不久前春節的那個晚上。
她坐在後排座椅上，窗外是連綿不絕的夜色，心裏被忐忑不安占滿，卻仍義無反顧。
那是她最勇敢的一次長途奔襲。
但這回不一樣。
她不再是一個人趕路。他就在她左手邊，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時不時伸過來握一下她的手。
窗外從平原變成丘陵，從北方蒼灰色的天際變成皖南濕潤的蔥綠，他們說著話，也長久地不說話。不說話的時候也不尷尬，只是安靜地並肩坐著，像無數個他們共度的周末那樣。
傍晚七點，車子停在了公墓的停車場。
這是周飏第一次見到許乘意的父母。
他站在墓碑前，看著照片上兩張年輕而溫柔的臉，似有些不知從何處說起。
過了很久，他深深鞠了一躬，將兩束白菊和康乃馨放下。
“爸，媽。”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裏很輕，卻很穩，“以後的路我會和小意一起走。請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她，不再讓她孤單。”
許乘意站在他身旁，看著墓碑上父母的眼睛，忽然笑了起來。
她沒有哭，從上山到現在，眼眶酸了好幾次，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爸媽，我領證啦，”她的聲音輕快，像在嘮家常，“你們還好嗎？”
山風穿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溫柔的回應。
她蹲下身，用袖口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
“原來人失去的，真的會以另外的形式彌補回來，老天爺很眷顧我。”
她重新站起來，“爸媽，我還是很想念你們，但我不再難過了。”
她在心裏一遍遍告訴他們，我現在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
周飏握住了她的手，她用力回握。
十指相扣，仿佛這天地間最親密的一對。
*
回北京的第在天，高澍終於結束出差，從美國飛了回來。
幾人約了飯局，慶祝周飏和許乘意新婚，也為高澍接風。
六點過，周飏開車去接許乘意下班。
他把車停在寫字樓外面，正準備打電話給她，突然收到語音消息。
【突然想起來有份資料還沒發，我上樓發一下，你等等我啊，幾分鐘】
周飏打字回覆她：【不急，慢慢來】
他放下手機，靠在駕駛座上等她。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溫和的橘色，他無意識地望著寫字樓的旋轉門，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那人隔著擋風玻璃看見他，似乎怕自己認錯，又繞去車窗處探頭看了看。
“周飏？”王鈞有些驚喜，笑起來，“好巧，我就說不會認錯，隔著老遠就看見你了。”
周飏看他一身西裝，背著黑色雙肩包，剛下班的白領模樣，淡淡地接話：“你在這兒上班？”
“是啊，就旁邊那棟樓，上周剛跳槽過來。”
王鈞繼續感嘆說：“真的太巧了，今天一連遇見兩個高中同學。”
周飏看著他，隨口問：“還遇見誰了？”
“剛才在一樓大廳看見許乘意了，”王鈞像是回憶起什麽有趣的事，笑得更大聲了些，“你估計都不記得她了吧，我那時候跟她表白，你和班長不是還撞見了，哈哈，太中在了那時候。”
他笑完了，像是才想起來問：“你來這兒幹什麽呢？”
周飏看著他，神情很平靜：“接我老婆。”
“誒，你老婆也在這附近上班？”王鈞實在意外，“你都結婚了？”
周飏嗯了聲：“你剛才應該見過她。”
王鈞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話音剛落，許乘意從旋轉門裏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王鈞站在車旁，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周飏臉色淡淡的。
她徑直走過來，“你們在聊什麽。”
說完，她視線轉去駕駛位，笑著叫：“老公，等久了吧。”
周飏沒看她，嘴角無聲勾了勾。
王鈞哎了一聲，看見她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表情如遭雷劈。
“你們……”
許乘意朝他揮揮手，“我們有點事，先走了王鈞，下次有機會再聊。”
等車子駛出寫字樓區域，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周飏才開口：“舍得叫老公了？”
“還不是為了給某人面子，”許乘意把車窗升上來，“不然剛才車裏總有一股酸味。”
周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搭著，語氣淺淡：“用不著，多此一舉。”
車裏安靜了一會兒，等紅燈的時候，許乘意忽然又開口。
“不過說起來，王鈞當年表白的時候，你和張維北為什麽要偷聽啊。”
周飏輕嗤一聲，“我犯得著偷聽？”
體育課結束，去器材室還東西，撞見有人在裏面告白，張維北那人八卦得要命，非拉著他偷聽。他不樂意，嘖了幾聲便往外邁步，剛走到門口，突然聽見女孩的聲音，熟悉到讓他血液加速流動起來。
“不知道什麽人挑在器材室告白，沒腦子一樣。”
“周飏，”許乘意忍著笑，“你能別這麽幼稚嗎？”
周飏偏過頭，坦然道：“嫌我了？”
“那倒沒有。”許乘意往後靠進座椅裏，窗外流動的光影一道一道從她臉上掠過。
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突然好想吃水餃，周飏你想吃嗎？”
“那明天去？下午有臺手術，結束了來接你。”
“好啊，我明天也沒什麽活要做，那我們可以早一點走誒。”
“行。”
“去喜鼎？好久沒吃了。”
“依你。”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正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許乘意笑著翻過手，把他空出來的手指收進掌心裏。
他的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幹幹凈凈，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和她手指上的是一對，在燈光下異常溫潤。
曾經她以為幸福離自己很遠，沒想到只需要輕輕握住他的手。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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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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