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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塊紅燒肉 “趕緊的,送急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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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塊紅燒肉 “趕緊的,送急診!”

那完全是一個偶然的機會。

周飏被張維北拉回高中玩兒,從班主任的電腦上看見了許乘意的錄取結果,得知她最後去了上海。

他比想象中的平靜許多,甚至為她高興。

挺好的,起碼學了自己喜歡的專業,沒浪費努力學習考來的那點分數。

心裏還冒出個聲音,去找她問清楚,問她為什麽要提分手。

醫學大一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周飏忙著上課做實驗,累得腳不沾地,但他挺樂意這樣忙的。

這讓他再也沒空想起許乘意這個人,更沒再想過那個荒謬的念頭。

那天是周二,解剖學的老林請假,下午四節連堂課全取消了。周飏窩在宿舍吃盒飯,無聊刷了刷手機,恰好看見一個半小時後首都機場有一趟飛上海的航班。

半小時後,他人已經在車裏了。

周飏覺得這個局面不意味著什麽,只是恰好放了一下午的假,恰好航班時間合適,而他借這個機會去找許乘意要個答案。

誰被莫名其妙提分手了,都想弄明白原因吧?他又不是聖人,自然也不例外。

到許乘意學校門口時,已經是下午六點過。

理工類大學,僧多粥少的地兒,男生人數比醫學院多了好幾倍,周飏沿著梧桐大道往上走,沒理會零星幾個女孩投來的欣賞目光。

夏日蟬鳴不止,夕陽熱烈刺眼,烘出黏膩汗水。

周飏從來不知道自己和許乘意竟然這麽有緣。

他還沒開始找,她就自己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一年沒見,她胖了點兒,臉頰終於有了肉感。高中為了早起學習而剪的短發長了不少,更白了,穿一件黑色斜肩上衣和清涼短褲,是她以前想嘗試的性感利落。

周飏沒見過這樣的許乘意,很不習慣,但又覺得新奇好看。

她踩著梧桐大道左側的石磚路往下走,耳朵裏塞著麥,手上輕輕打著節拍,比高中的時候開朗好多。

周飏本以為自己需要極大的定力,才能克制住上前找她的沖動。

但是。

許乘意壓根沒給他機會。

她在靠近他的位置頓住腳,歡快輕盈地拐去一旁的教學樓,邊走邊軟著嗓子揮手叫一個男孩師兄。

男孩遞給她一杯奶茶,她笑著接下,另一只手取下耳麥,騰出握著杯身的兩根手指,靈活地將耳機線纏好放進包裏,兩人並肩往另個方向走去。

如此生動鮮活的許乘意,周飏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梧桐大道枝繁葉茂,學生們騎著自行車穿梭其間,歡呼打鬧聲不絕於耳,車鈴發出清脆聲響。

周圍鬧哄哄的,周飏只覺得那一刻他的世界終於安靜下來了。

他終於可以不再想著許乘意了。

原來他們。

他和許乘意。

早就往不同的道路走去了。

在這條望不到盡頭的大道上,一旦沒選擇同個方向,註定越來越遠。

周飏從過往的回憶裏回過神來,眼前的場景和熟悉的稱呼,讓他一瞬間洩了氣。

他站這兒幹嘛呢?

他現在的行為不是越界嗎?

心底有個聲音在罵他,還看不清嗎?你們過去再親密,那也是過去了,早都翻篇了,她早就往前走了,只有你守著那段日子不願意放手。

她從來比你灑脫自由,分開前是,分開後更是。

周飏是在這一刻徹底抽離出來的。

他松了手,往後退出一步,沒管袁霧投來的打量眼神,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

翌日,許乘意睜開眼,腦袋差點沒被宿醉後的頭疼撐爆。

下次再喝這麽多酒她就是狗!

她打開手機,消息一大堆,除了工作的,還有幾個朋友發來的閑聊。

工作日的早上睡到現在,首當其沖要解決的是請假的問題。所幸袁霧考慮周全,昨晚就發消息到她手機上,告知她已經幫忙向till解釋清楚並請了半天假。

許乘意長松了一口氣,發了個感謝的表情,然後便鉆進衛生間洗漱。

她看著鏡子裏的人,妝已經卸了,應該是姜圓的功勞。

感謝感謝,她可不想爛臉。

眼底有淡青色的黑眼圈,周末連熬兩天,昨晚又喝了大酒,想想也知道逃不過。

她低嘆口氣,真是活該!你就作吧許乘意。

剛罵完,許乘意突然怔住。

等等,這語氣,怎麽那麽熟悉。

她好像在哪兒聽過。

兩小時後,許乘意坐在袁霧對面,聽他覆述了一遍昨晚的事,從她賴在周飏身上不放手,到他堅持要送她去酒店休息。

她才知道這份熟悉感不是沒緣由的。

完了,沒救了。

許乘意煩躁地揉了揉頭發,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兒。

袁霧看她沒精打采的絕望表情,來了興趣,“周醫生和你,你們,只是同學?”

許乘意搖頭。

袁霧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那就是前任。初戀?”

許乘意點頭。

袁霧覺得他指定和許乘意的男友們有點緣分,她的前任是他大學舍友,前前任是他未來的合作對象。

既然如此,現在有個最棘手的問題,袁霧提醒她:“小意,昨晚我和汪教授聊了聊,他向我引薦了營養科的幾位醫生,所裏的領導也傾向於和協和合作,項目應該很快會敲定下來。”

“另外,我聽汪教授的意思,急診那邊會讓周醫生和我們對接。”

服務員端著兩份艇仔粥上來,許乘意拿著勺子喝了兩口,臉就差埋碗裏了。

但現在不是裝死就能解決的事兒。

既然她不可能因為周飏把工作辭了,那似乎沒什麽好扭捏的,公事公辦就行。

反正對接而已,也不是真要達成什麽深度合作。

許乘意這人心大,很快就想通了,“沒關系師兄,工作是工作。”

說是這樣說,袁霧見她眉頭擰緊,整個人緊繃得要命,還是寬慰道:“那就好,其實昨晚也沒多嚴重,再說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想必也不會放在心上。”

許乘意攪動著碗裏的魚片和蛋花,含糊問了句:“女朋友?”

“聽幾位醫生說的。不過具體的,別人的私事,我沒好意思聽,主動走開了。”

許乘意哦了一聲,沒繼續問。

她早就知道了,有什麽好再確認的。

再說,周飏談戀愛太正常了,他條件又不差。

許乘意很快就擺脫了尷尬情緒,反正她在周飏那兒丟臉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段插曲後,許乘意過上了瘋狂加班的日子。

大概是想趕在明年開春把項目做出來,各部門都在猛推流程,till把六組的兩個人都調給了許乘意,項目組人手一下充裕起來。

這種原發性項目,最難的就是第一步。醫院那邊給了常規補藥的藥理和用量安全範圍,研究所提供了技術指導,由亞覓來解決風味的問題。

許乘意整天和采購battle,蹲在實驗室解決量產研發那邊發來的意見。

有些配方的味型雖好,但產前綜合癥嚴重,研發到量產這個環節的技術問題始終解決不了,需要不斷調整改進。

年底前,第一批小樣品終於通過了測試,下一步便是投入醫院科室試點,拿給部分有意願的患者免費試用,看看口味評價和接受度。

測試通過的第二天,許乘意被拉進了項目溝通群。

群成員八個,亞覓三人,研究所兩人,三個科室各一位負責的醫生。

許乘意一邊揉著落枕的肩膀,一邊看著屏幕,有點忐忑。

小孫把樣品份數和味型分類的表格發群裏,熟練地介紹完表格用處,然後扭頭叫許乘意,“意姐,群我拉好了,你說的表格也發了,你看看是不是打個招呼?”

許乘意回過神來,點頭:“嗯,剩下的我來。”

呼。

許乘意不自在極了。

她點開群聊天頁面,先做了自我介紹,接著闡述之後的工作重點,希望能和大家配合愉快。

醫生們不算熱情,簡單回覆了個表情,沒再說話。

許乘意這才註意到,群裏兩個回覆的醫生都是女孩,一個是急診的,另一個是營x養科的。她點開成員列表,唯一沒說話的那位應該是消化科的,頭像是張自拍。

她點開一看,不是周飏。

他沒在群裏。

許乘意長舒口氣,內心有些情緒一閃而過,連她自己都渾然未覺。

*

許乘意忙活了兩個月,與陶晚的飯局一拖再拖,好在終於在聖誕這天約上了。

臨到吃飯的時候,陶晚發來消息,說遇見了幾個高中的老同學,問她介不介意晚上一起用餐。

許乘意鴿了陶晚好幾次,不好意思說不,回了個ok的表情,也沒問來的都是誰。

吃飯的地方在朝陽一個高端商場,許乘意坐直梯去了頂層,剛走到門口,服務人員便恭敬地上前為她引路。

餐廳整體是暗色調的,以暖光銅燈做點綴,光線壓得很低,卻絲毫不顯昏暗。連廊兩側的墻內嵌著綠植,深綠的蘿類植物在柔光裏舒展,格外雅致。

許乘意穿過連廊,正好遇見陶晚立在酒架前,同經理模樣的人商量著挑酒。

她今天穿了件霧灰駝的呢大衣,內裏搭提花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細閃的珍珠鎖骨鏈。卷發,紅唇,高腰直筒半裙,啞光過膝小羊皮長靴,高挑又晃眼。

以前的同班同學,大多家境不錯。

許乘意曾經觀察過,最好的大概是周飏那類,不顯山不露水的,幾代都是土著,早掙夠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更別提比錢還值錢的人脈關系網。

還有張維北那種咋咋呼呼的拆二代或者有錢的暴發戶小孩,要麽忙著理財敗家,要麽閑著環游世界。

再不濟也是陶晚這種,父母雙職工退休,沒富過,但從小也沒嘗過缺錢的滋味。

許乘意當初被丟到這樣的環境裏,幾乎快被自卑纏得透不過氣。

陶晚看見她來,高興得不行,踩著細高跟過來挽她的手。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要結婚啦!”

許乘意很意外,打量她一番:“我們只是五個月沒見,不是五年吧?”

她怎麽就從單身快進到結婚了?

陶晚切了一聲,反倒抱怨說:“你還知道我們五個月沒見了,回回都是我約你,也不見你出來玩。”

她倆一個住朝陽,一個住海澱,一年到頭都見不上幾次。

許乘意挑了挑眉,打著哈哈認下指控。

兩人往包廂處走,陶晚解釋說下午逛街遇見幾個同學,非要鬧著聚餐,她想幹脆就約在今晚,正好把這件大事給宣布了。

“都哪幾個人啊?”許乘意漫不經心地問。

“就胡楠和秦閔枝她們,還有咱班班長。哦,胡楠還帶了家屬,據說是部隊上相親認識的,兩個人可逗了我跟你說——”

“班長也來了?就他一個人麽。”沒等陶晚說完,許乘意輕咳一聲又問。

“對啊,不然還有誰?我倒是叫他把周飏約上,他說問了,人不賞臉啊。”

張維北和周飏是發小,讀書的時候就愛跟在周飏身邊,所以陶晚沒覺得許乘意問得奇怪。

許乘意點點頭,放心往包廂裏去。

門口不知道哪個服務員弄撒了紅酒,鮮紅的酒液蔓延開。

許乘意穿著平底鞋,沒留意踩上去,腳底打了滑,重心猛地往後仰。

陶晚和一旁的工作人員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拖住她的腰,沒給她摔個狗啃泥的機會。

“寶貝兒,你是想嚇死我嗎你!”

陶晚見許乘意站穩了,拍拍胸口,有驚無險地感嘆,“沒事沒事,幸好我反應快。”

許乘意也被嚇著了,驚魂未定地扶著門框站好,旁邊大廳經理聞訊趕來,一個勁地賠禮道歉。

“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們的疏漏,今晚您這桌七折優惠,您看看可以嗎?”

陶晚還在和經理掰扯,許乘意卻察覺不對勁。

剛才那一下,她人沒事,脖子好像閃了。

許乘意拉了拉陶晚的衣服,五官疼得擰在一起,“晚晚,別說了,我脖子閃了。”

“……啊?”

陶晚跑回包廂拿包,許乘意梗著脖子站在原地等她。

她心裏微嘆口氣,早知道一咬牙,把兩千的那款金枕頭買回來,也不至於落得這下場。

正想著,恍惚間聽見張維北吼了一嗓子,頗有昔日班長風範,一下把許乘意拉回了高中課間跑操前,張維北站門口叫“跑操了快快快”的時候。

“趕緊的,送急診!”

許乘意松口氣,幸好周圍都是同學,還能幫自己一把,她現在稍微一動都疼得直抽抽。

想到這,又聽張維北擡高音量嚷嚷道。

“直接去協和,周飏在急診呢,幫老同學看病,丫義不容辭啊!”

哪兒?

許乘意一個激靈,脖子下意識發力。

她聽見清脆的哢嚓一聲。

完了,全完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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