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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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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我走嗎

“砰”的一聲,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撞開,正在討論產品線臨床價值評估方案的眾人齊齊擡頭,只見小雲總的助理舉著手機楞在門口,繼而迅速退出去。

在座的人面面相覷,看歲助理那個神情……難道又出什麽事兒了?

紀雲實一面起身一面淡淡安撫道:“休息十分鐘。”

她大踏步走出會議室,一眼看見候在門外神情緊繃的歲遲,輕輕拍一下她的肩膀:“進辦公室說。”

一進辦公室,歲遲整個人忽然就塌了,坐在沙發上以雙膝支著手肘捂住臉,顫抖著嗓子說道:“早早,早早她——”

紀雲實的心也跟著提起來,她起身倒杯熱茶推到歲遲跟前。

“早早她腎源配型成功了。”歲遲哽咽道。

……紀雲實的心重重地落回肚子裏,忍不住猛捶歲遲一拳:“那你在這兒大喘氣兒幹什麽,嚇我一跳。”

她站起來走兩步,撐著腰看著情緒激動的歲遲,立刻吩咐道:“你現在就買機票回去,立刻給歲早安排全面的身體檢查,檢查結果沒問題後盡快安排手術,我會讓彭秘書派人協助你。”

歲遲擦擦浸出眼眶的熱淚站起來,忽然轉過身來重重地抱住紀雲實,嗓音依舊哽咽:“對不起,小雲總,我,我——”

紀雲實垂著兩只手,輕輕地笑了:“我知道。”

歲遲也知道,她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的餘地,她對雇主有私心,早就不再是這個崗位最合適的人選。

當然紀雲實本來也沒打算一直把她留在身邊,在雇傭她之初就說過以她的資質來給人當私人保鏢未免太可惜,考慮到她需要大筆錢給妹妹治病,所以會雇傭她,直到她攢下充足的治病錢並等到匹配腎源的時候。

在那之後,會放她自由,她當時說希望以後能進體制內有個安穩工作,那樣母親會比較安心,於是紀雲實說那你可以試著考進公安系統,畢竟有政策優勢,而且她進去之後還能有相熟的前輩照拂一下。

如今這一天真的來了。

“小雲總,我會記得你的。”

“別光記著我啊,等早早康覆以後,你也要好好努力,爭取早日上岸,成為我的人脈。”

歲遲閉閉眼睛,在紀雲實肩頭沾幹眼淚,松開那個絲毫沒有回應的擁抱,挺直身子正視著紀雲實的眼睛:“小雲總,謝謝你,我走了。”

紀雲實點點頭:“一路平安,有事隨時聯絡我。”

歲遲不再猶豫,大步走向門口。

一通忙活下來,十二月一閃過去一半。交房後黎筱棲不想再花錢對一眼就相中的裝修再畫蛇添足,紀雲實也沒意見,派保潔過去給房子做了一場深度清潔。

她暫時沒搬進去,她想等紀雲實回來,讓紀雲實陪著她一起搬家。

她買了很貴的四件套,因為她答應過紀雲實,主臥的床給她留一半。她用慣化纖床品不打緊,那個大小姐得用好東西。

一年眼看著要過完,她也忽地想起自己還有個開卷考試沒考,心裏有點惴惴的,難道真要等到春節?

連瓜狗都長成大貓了,她的愛人……其實現在這個有實無名的階段……怎麽不能算是愛人回歸了呢?

她們之間的窗戶紙已經捅破,就等跳窗而入了。

黎筱棲這般自我安慰下來,心緒也平穩許多,縱然上班時候依然被學生氣得七竅生煙,下班後也能很快調整過來。

帶著從教室裏積攢的熱氣,她一路騎回小區,騎到樓下的時候發現那盞破聲控燈又壞了,倒是樓道口的監控突然亮燈,照得她眼前一閃。

監控燈熄滅後,視線裏還是一片黑曚,她忽然瞥到旁邊黑影裏停著一輛摩托,人還在車上靠著,不吭不哈地嚇她一跳。

車主穿著黑色的羽絨沖鋒衣和工裝褲斜靠在車上坐著,一雙長腿斜斜地支著地,這人腿又直又長,跟紀雲實挺像。

紀雲實念書那會兒就愛穿短靴,她又看一眼那車主,車主也扭臉看她,順手把罩在頭上的帽子掀起來。

黎筱棲楞住,還維持著跨在車上拔鑰匙的動作。

她不可置信地輕叫一聲:“紀雲實?”

紀雲實甩甩頭發,拿下掛在車把上的頭盔抱著,從摩托上笑著起身:“黎老師,眼神兒不行啊,都走到身邊了還沒認出來,我好傷心啊。”

黎筱棲立刻急切地從電動車上下來,紀雲實上前替她拔掉鑰匙,擡手摟住她的肩膀往樓道裏走:“笨蛋,鑰匙都忘了,到年底了不怕車子被偷?”

她迫切地問:“怎麽這麽突然,你在成都的工作結束了?”

“叔叔阿姨,你們住幾樓啊?”紀雲實沒回答她,倒是先看見一對兒停在臺階上的老夫妻,老兩口可能是小推車壞了,滿滿當當的東西看起來很多,還有一小袋大米,這會兒估計是拎不動了,正在倒手。

老頭兒連忙費力地把小推車挪到墻根兒:“哎呦,不好意思擋路了,你們先上!”

紀雲實把頭盔塞給黎筱棲,走兩級臺階上去不由分說地一手拎起小推車,一手拎起那袋大米,笑呵呵地招呼道:“不著急,叔叔,東西挺沈的,我幫你們拎到門口。”

老夫妻一邊連聲道謝,一邊上手想把東西拿回來,覺得麻煩年輕人怪不好意思,但紀雲實已經自顧自拎著東西往上走了:“沒事兒,叔叔阿姨,不麻煩。誰家還沒個老人啊,碰見了伸把手不挺正常的麽,反正我們至少得上四樓呢。”

老夫妻很慈愛地說:“那真是麻煩你了孩子,我們在六樓呢,一會兒你到四樓把東西放下就行,我們自己上去。”

紀雲實嘴上說著好,但是到四樓後一口氣沒停,直接拎著東西給人送到家門口。

黎筱棲拿鑰匙開門的工夫,紀雲實已經“噔噔噔”下樓來,一個閃身進門,衣服都沒顧上脫呢先一把抱住蹲在門邊的瓜狗一頓揉搓:“瓜狗好久不見,想我沒有?”

瓜狗大約忍了十秒鐘,然後掙脫開她的魔爪跳到茶幾上。

黎筱棲換掉外套和鞋子走過來,沒好氣地看著她:“到家誰都能看見,能看見拎不動大米的老頭老太太,能看見搖頭擺尾的貓,就是看不見我。”

紀雲實拉開沖鋒衣的拉鏈:“都是鄰居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隨手幫個忙這有什麽的,刷個臉熟,不定你什麽時候有事兒人家也能幫你呢?”

“我馬上就要搬走,用得著誰啊?”

這不就是個鄰裏相處的簡單道理嗎?怎麽還杠上了?

……紀雲實脫下外套掛到衣架上,擰著半邊身子斜眼瞥她:“這麽不待見我,那我走?”

黎筱棲扁著嘴不說話,紀雲實伸手勾住她的腰,虛虛地搭著,也不把人往身前帶,覷著眼睛瞄她:“趕我走嗎?不趕的話,我本來還能待兩天呢。”

兩天?

那就是成都那邊的事情還沒結束,又是抽空趕回來的啊,也不怕累死。

黎筱棲酸溜溜的心瞬間又軟成一汪水,她一把拍掉紀雲實搭在她腰上的手,推著人去沙發上坐:“好好待著吧你,總這麽跑,也不怕猝死。”

紀雲實順勢往沙發裏一窩,把過來蹭腿的瓜狗抱起來,靠在沙發背上舒展身體:“小七,你怎麽還不搬家?我真擔心哪天你這衛生間水管也爆了。”

黎筱棲已經穿上圍裙,拿把芹菜過來茶幾這邊坐著擇葉子,順口說:“我租期到這月底呢,趁元旦假期有空再搬家。”

那時候你有空回來嗎?

她想了想,沒有問,覺得答案挺明顯,估計到時候得自己搬家。

紀雲實果然開口道:“是嗎?到時候我給你安排搬家車隊——”

“車什麽隊。”黎筱棲又暗自冒火氣,“我窮得全部身家也就幾個編織袋,電動車帶幾趟就能解決的事情,還需要找搬家車隊?”

紀雲實立刻閉嘴,暗道不好,最近工作太累把腦子都忙得坑坑窪窪的,一不小心又戳到黎筱棲心窩子上了。

黎筱棲雖然沒以前那麽敏感,但她也該改改自己總想替人家大包大攬的臭毛病,這有點不尊重人。

於是她坐直身子正色道:“那你自己看情況操辦,有需要可以找娟姐。”

黎筱棲很敏銳地察覺到紀雲實的語氣變化,忽而有些心酸,抓著芹菜不輕不重地往紀雲實腿上抽兩下:“讓我自己操辦?那要你有什麽用!我只說不用安排車隊,那你倒是直接讓娟姐給我找個皮卡一起搬呀,說什麽讓我有需要自己去找娟姐,我又不是娟姐雇主。”

紀雲實一臉呆滯,看著黎筱棲起身走進廚房,腦子裏好像被瓜狗塞進去一團毛線。

黎老師豈止是ooc啊,黎老師這是換新人設了吧?突然這麽狂。

廚房裏很快響起“欻拉欻拉”的炒菜聲,過了一會兒,一盤香幹炒芹菜,一盤清炒空心菜桿端上茶幾,紀雲實掀開已經預約好的電飯煲,盛出兩碗成分不明的黑紫色雜糧粥,黎筱棲從蒸鍋裏端出熱好的饅頭。

這人吃飯風格已經跟北方人沒什麽區別,適應得還挺好。

兩個人就著茶幾吃飯,黎筱棲欲言又止半天,還是憋不住要問:“你不是不愛喝粥嗎?我其實打算給你熱牛奶,誰曉得你動作這麽快。”

“……無所謂,只要是健康食物我都不挑,反正現在也吃不出味道,吃什麽都一樣。”

黎筱棲心酸得更厲害,從前那麽挑嘴的人,如今卻挑不出來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終於換回自己想聊的話題。

“回來兩天了。”

欸?心酸差點變成心肌梗塞。

“回來兩天了才想起來看我?”

“對啊,這兩天我先解決了工作上的問題,順帶迎接一個新同事入職,然後立刻來見你,現在我要告訴你接下來我還要去見李奉真,找她給枝枝幫個小忙。”

紀雲實彎著眼睛看著她笑:“算是給你報備一下。”

可你要去見李奉真。

見李奉真是為了幫閨密的忙。

理論上這個安排很合理,大老遠的回來本來就是為了工作,先辦公事,沒問題;私事放在後面,而且還特意過來跟她知會一聲……但她就是忍不住想陰陽怪氣兩句。

“哦,原來工作和朋友都比我重要,畢竟我只是一個窮教書的,什麽忙都幫不上。”

紀雲實捏著筷子看她,表情有點嚴肅:“其實我也想第一時間來見你,因為很想你,隔著視頻通話總覺得你是虛的,離家越近越想抱抱真的你。但日程緊迫,我不想在見你的時候還要分心惦記工作,所以決定解決完問題後身心輕松地來見你。”

這一句話就把黎筱棲哄得舒心了,她立刻想起正事:“那你怎麽不先去找李奉真把枝枝的事情解決掉啊,回來的時間這麽緊湊還不知道輕重,我又不會跑。”

紀雲實咽下一口粥才說:“公事排在前面那是沒辦法,私事當然要排在你後面。反正我就是這個處事作風,今後要辛苦黎老師適應一下我的節奏。不過,你要是適應不了的話,咱們也可以再商量,總之不能嘴上不說心裏瞎想,我就一個要求,有問題,別過夜。”

問題不過夜當然可以,但人……去哪兒過夜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你晚上還回家嗎?”黎筱棲把盤碗摞起來端進廚房水池,紀雲實跟過去擼起袖子,一把給她擠到一邊去,捏著絲瓜瓤放水洗碗,水池有些矮,需要她微微弓著腰。

“那要看黎老師能不能給我找張床睡,反正我是不睡沙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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