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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真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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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真的夢

“……親愛的少年,祝你一生都快樂,永遠好夢正酣。

“讓風為你揚起遠航的白帆,

“把煩惱和憂愁留在清淺的水灣。

“日月是光明的信使,

“將時光的模樣勾勒出一道金邊。

“金邊之下,光,把膽怯和徘徊都驅散,

“將青春的片段編織成飛揚的詩篇。

“親愛的少年,願歲月眷顧你的前程,送你一路芬芳燦爛。”

集體詩朗誦已至尾聲,黎筱棲念完這尷尬的詩句,看嘉賓席上的紀雲實漫不經心地鼓掌,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感覺自己像臺前逗樂的小醜。

可是紀雲實始終都溫柔地望著她,要不是端著書夾子,她可能真的會忘詞。退場時她的腦子都還是迷糊的,繞到臺後的時候差點絆個大馬趴。

她反省,她的戀愛腦已病入膏肓,自登臺後近距離見到穿著幹幹凈凈白襯衫、戴著細絲眼鏡的紀雲實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她的時候,她就要不行了。

這個人她絕對不能撒手,就算對手是李奉真,她也不會放棄。

“我想要,我要得到”,但是她需要好好想想怎麽去要。

校慶結束後陰天突然轉晴,大太陽曬得人直冒油,各位嘉賓要各回各家,近來教育系統正在搞清廉建設,慶祝活動都要簡辦,更不允許宴請,因此傑出校友來了也混不上飯,只有兩瓶礦泉水。

黎筱棲卸過妝後就守在校門口,看各路嘉賓跟學校領導告別後各自乘車離開,紀雲實也上了自己的車,車子啟動,離她愈來愈遠。

她目送著那輛車子消失在車流中,穿過馬路走到學校對面,宋音請她去吃一間新開的牛肉火鍋,此刻估計菜都已經上桌了。

火鍋店隔壁的隔壁是一間新開業的潮玩店,連開業路演都帶著一股潮人範,沒有請銅管樂團或者鑼鼓隊助威,而是請了一支樂隊來唱歌,樂隊成員女靚男帥,主唱長得像年輕時候的黎明,穿白襯衫和黑色西褲,跨一把木吉他,嗓音清亮,引得路人競相拍照。

黎筱棲對主唱不感興趣,但她喜歡主唱現在正在唱的那首歌。

“……總是要歷經百轉和千回才知情深意濃,總是要走遍千山和萬水才知何去何從,為何等到錯過多年以後,才明白自己最真的夢①。”

從前她就很清醒地知道那是一場最真的夢,也是清醒著執意犯錯,讓她們錯過了這麽久。

她站在路邊認認真真地聽完那首歌還恍在夢中,直到耳邊傳來夢中人的聲音:“還沒有到晚上,怎麽就多愁善感起來了?”

她驚詫地轉身,看見紀雲實和歲遲就站在她身側,歲遲手上還拎著一個公文包式樣的手提包,紀雲實說:“要一起吃午飯嗎?”

“你不是走了嗎?”她訥訥地問。

紀雲實瞥她一眼:“你科一真的過了嗎?”

學校門前的路口僅供學生過斑馬線,那裏豎著一個超大的“禁止掉頭”的指示牌,原來剛才她們的車子是去前方路口繞到這邊來了。

“我……但是宋音已經在火鍋店訂了位子。”她有點緊張地看著她們。

紀雲實擡腳就往火鍋店那邊走:“可以,拼個桌吧。順帶問一句,你們朗誦那個詩是AI寫的嗎?”那麽蹩腳。

黎筱棲沒好氣地翻白眼:“是我們初中部校長寫的!”

雖然能一起吃飯很高興,可是多了宋音和歲遲兩個電燈泡,黎筱棲自始至終都有點憋得慌,尤其是紀雲實不論吃什麽都會由歲遲提前替她嘗一下,她的料碟都是歲遲給她調的。

雖然知道紀雲實沒有味覺,在外頭吃飯專門帶個人嘗菜也說得過去,可黎筱棲看著看著就心裏直打鼓,她忽地想起清明假期那樁事情,歲遲一個拿工資幹活的助理或者保鏢,是真的只為了職責而願意為紀雲實做到那一步的嗎?

保鏢的職責是在危險來臨的時候保護雇主,應該不包括配合雇主主動去以身犯險吧?畢竟人只有一條命。

雖然她早在年前紀雲實家的聚會上就看出歲遲對紀雲實可能早就生出了超出雇傭關系的私人情愫,但她之前還真沒放在心上,她知道紀雲實是有分寸的人。

如今看來,她可能低估了歲遲那份感情的重量。

上次對方的綁架對象是紀雲實,可歲遲是手無寸鐵去打頭陣迷惑對方的,萬一對方窮兇極惡,上來就抹脖子或者給她註射什麽毒物呢?

黎筱棲越想越心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歲遲是個願意為紀雲實付出一切乃至性命的人。

她的心又晃晃悠悠地提起來,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紀雲實傳染了,一頓火鍋吃下來索然無味。

吃過飯宋音迫不及待地跑了,紀雲實叫她:“你有什麽安排嗎?沒安排就送你回家。”

她心裏有火,卻又不好當著歲遲的面發作,便實話實說:“我騎車來的,不用你送。”

紀雲實看出她心思不順,回頭交代歲遲道:“你回去吧,周末好好陪陪早早。”歲遲點點頭,把包遞給紀雲實後一言不發地走向停車位。

潮玩店門口的樂隊又在唱《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兩個人站在路邊靜靜地聽。

“今天真是,處處應景。”紀雲實說。

“那你,觸景生情了嗎?”黎筱棲問。

紀雲實沒有回答。

她們看著路口兩側的車,穿過馬路重新回到學校門口,黎筱棲走到一輛鵝黃色的電動車旁邊摸出包裏的鑰匙:“你讓歲遲走了,你去哪裏?”

紀雲實站在一邊擡手遮著毒辣的太陽光:“不知道啊,今天我不加班。看你臉色不好,所以——”

黎筱棲好像突然悟道,瞬間打通任督二脈,零幀起手,張嘴打斷紀雲實嗆聲道:“你終於看出來我臉色不好了?我臉色能好嗎?我又不是沒心肝,無緣無故被你的追求者羞辱一通後睡一覺就能雲淡風輕,你不知道嗎,我這人一向都小心眼。”

紀雲實推推眼鏡,擡手擦擦發際線邊緣的汗珠,彎著嘴角笑:“知道啊,心眼小,還愛泛酸,跟還沒長熟的野生小楊梅一樣,看著粉粉的挺可愛,不能吃。”

這話聽得黎筱棲差點裂開,紀雲實是什麽意思啊,說誰酸呢,我跟八年前不一樣了好嗎?

她一屁股坐到電動車上旋動鑰匙,掉了個頭,“嗚”的一下騎走了。

紀雲實站在原地暗道,厲害了,坐上去就走,不燙屁股嗎?

“嘿,你沒戴頭盔!”她喊道,但黎筱棲已經跑遠,估計沒聽見。

看來這回氣得不輕,明明眼珠子都要掉她身上,還是氣鼓鼓地跑了。

她站在樹蔭下叫車,結果兩分鐘後那輛圓嘟嘟的鵝黃色電動車先到,車主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頭盔戴上了,黎筱棲擡起護目鏡氣沖沖地朝她叫:“剛才怎麽不提醒我戴頭盔,我在前面路口被罰了20塊!你這個黑心肝的桃子,怎麽不曬死你!”說罷扣上護目鏡揚長而去。

……雪梨小姐今天火氣好大呀,都氣成摔炮了。

小摔炮回家後可能還是氣不順,也可能是下午在駕校挨罵,傍晚時分突然在微信上跟她發脾氣,讓她道歉。

紀雲實正在伊水西地陪姥姥餵鹿,看了消息一頭霧水:就為那沒戴頭盔被罰的20塊?

「黎雪梨: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讓你道歉是因為你的朋友李奉真冒犯了我!

「黎雪梨:要不是因為你,我跟她都不會有交集。

「黎雪梨:她欺負我,你還訓我,說我笨,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紀雲實有點想笑,但覺得黎筱棲這樣氣鼓鼓的又有幾分可愛,比梗著脖子跟她掰扯什麽“尊嚴”“平等”的時候讓人舒坦多了,挺有活人氣。

她有心逗趣,回了一句略顯放肆的話:黎老師有錢以後,膽子果然也變壯了,挺好。

「黎雪梨:你陰陽誰呢?

「黎雪梨:誰能比你有錢?不是你說的嗎,我那點錢好好放著就行,都不夠折騰的。

「黎雪梨:你別轉移話題,我要你們道歉!」

“跟誰聊呢這麽高興?”姥姥扶著她的胳膊偏頭看她屏幕,紀雲實把屏幕立起來給老太太看,“姥姥,你們當老師的是不是都特愛較真?”

“……我這老花眼能看清嗎你就往我臉上懟?”老太太揮開她的手機,“人家要是占理,怎麽不能較真?人家占理你還捂嘴不讓說,那你是王八蛋。”

“嘿,姥姥,為人師表還記得嗎?怎麽還罵人呢?”

“誰犯糊塗我罵誰,我們當老師的就是這麽公正。”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你也別扶著我了,玩兒手機去吧,看你心都飛了。”跟在後面的保姆立刻上前接住老太太扶著。

紀雲實來了興致,走到一處長椅上坐著,壞心眼地回覆:這個不好辦,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愛幹涉別人。

對面可能是怒了,標點符號都帶著脾氣。

「黎雪梨:什麽意思?你是說你不管她?」

紀雲實把實話說得像紮刀:我是人家誰啊,我管人家?

對話這邊的黎筱棲突然楞住,紀雲實是什麽意思?

於是她試探著問:你管不了她,是嗎?那你能管得了自己吧,你是不是應該向我道歉?我要你當面道歉!

「雲桃桃:可以。」

黎筱棲再次呆住。

「雲桃桃:現在就要嗎?我有空,過時不候。」

你一個道歉的還給苦主限時?真是倒反天罡,我就不順你的心,能怎樣!

她敲著字回覆:我在家。

「雲桃桃:需要我背著荊條嗎?我家小區裏正好有。」

黎筱棲“噗嗤”笑出聲音來:帶來我看看,我還真沒見過荊條。

手機一扔,她立刻去洗澡洗頭。

北方夏初的夜晚雖然熱,但這裏比較幹燥,體感上不是太難忍受,許多人都喜歡在晚上散步,散到路邊就順帶吃一頓燒烤。

紀雲實穿一件白色短袖和A字牛仔短褲,借保姆阿姨的電動車騎過來,一路被晚風吹著,工作上的煩躁情緒連帶著被吹散不少,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她直接騎進黎筱棲租住的家屬院,背上的棒球棍套裏裝了十來根粗細不一的黃荊條。

快到黎筱棲租住的樓下時,前方突然有個身影從綠化樹叢裏鉆出來,她立刻剎車,下一秒便跟手上拎著一只奶牛貓崽的黎筱棲四目相對。

黎筱棲頭發上還沾著兩片樹葉,一臉意外地看著她:“小雲總居然會騎電動車?”

紀雲實腳支著地,只死死地盯著那只奶牛貓崽,貓崽的花色跟支架幾乎一模一樣,關鍵是這貓崽也是缺了右前腿的三腳貓。

“你養的貓?”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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