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胡思亂想(P)

關燈
胡思亂想(P)

很不幸,雖然努力取暖,紀雲實還是被感冒擊倒,發燒、咳嗽還渾身酸痛,只能勉強起床去上課,晨練和夜跑都取消了。她把生病原因歸結於自己沒打上流感疫苗,又被楊羽緋她們嘲笑矯情。

這邊連兒童都很少打流感疫苗,更別提大孩子和成年人。當時過完十一後紀雲實順著導航找了好幾個社區服務中心的接種門診,結果人家根本沒有苗。

猶記得她剛發燒的時候,那三個人還打趣她來著,輪流站在床頭笑她:“桃妹妹,發燒也不至於哭成這樣吧?”

紀雲實裹在被子裏臉蛋紅撲撲,眼睛燒得發紅,眼淚汪汪,連睫毛都濕漉漉的,氣呼呼得一臉兇相,好像要咬死她們:“你們有點同情心好不好,不是我要哭,我天生就這樣,一發高燒就淚流不停,生理性的,很難自控。”

黎筱棲看得心裏想發芽,只覺得這北方來的大毛桃好可愛,粉撲撲的,毛絨絨的,被眼淚沖刷後更顯得誘人,咬開來的話,一定是甜滋滋的。

吃藥還是沒扛過去,紀雲實只能去輸液,那個社區衛生中心摳門死了,沒有空調不說,也不給輸液的病人準備熱水袋,連暖寶寶都不發一片!

本來就是因為生病來輸液的,冷冷的液體掛得人半邊身子發涼,還得忍受屋裏的冷,也不怕加重病情啊。

紀雲實難受得想回家找媽媽,在宿舍小群裏哭唧唧地發牢騷,然後舍友們來看她,發現她在聚精會神地看講課視頻。

“桃子,你玩玩手機不行嗎?發著燒還學習,不怕用腦過度廢掉啊。”施寧說。

許是退了點燒,紀雲實精神看著還可以,還十分來勁地說:“腦子這東西就是要一直用,越用越靈光呢。”

“那祝你智商突破250。”舍友們無語地走了,很明顯,她們跟天才之間有認知壁壘,黎筱棲本想陪著她來著,又不好意思當著楊羽緋和施寧的面留下來,只能一步三回頭地一同離開。

自第二天起紀雲實自己抱個熱水袋過去,又拿暖寶寶裹住輸液管上墊在手下,這才略微好受一點。

輸液結束後已經超過九點半,冬天夜裏更冷,校園裏晃悠的人不多。紀雲實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懷疑醫生給她用的藥不對癥,她今天不但又燒起來,而且咳嗽還有加重的趨勢,這會兒頭暈腳輕的,走路都有點兒打飄。

她決定明天不在這裏輸液,去市區的三甲醫院好好看看,免得被庸醫耽誤病情,畢竟流感是會死人的!

她抱緊暖水袋拐上一條上坡的路,走過一段才發現這段路的路燈都壞了,路面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邊上宿舍樓裏映出來的燈光也只能勉強照亮半邊路面,一股潮濕的風從湖邊吹來,冷得她頭皮一陣發緊。

這是棟男生宿舍樓,某個宿舍裏放著巨大的音樂聲,她隱隱聽見一句歌詞在唱“曾讓你心疼的姑娘,如今已悄然無蹤影……”

一股沒來由的委屈感跟火鍋湯底一樣“咕嘟咕嘟”在心裏翻騰起來,憋得紀雲實一肚子火氣,她不就是來上個大學嗎,什麽時候遭過這種罪!

衰神附體了嗎,她。

這事兒就不能想,一想就剎不住,她只能默默地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紀雲實,別難過,不就是生個病嗎,早晚都會好!

不就是獨自趟黑回宿舍嗎,就那麽一段路,早晚都能走——

“啊!!!”

“早晚都能走回去”那半句話還沒說完,紀雲實腳下突然一空,本能叫出聲來,整個人“庫通”一下往下墜,她下意識地伸手四處亂攀,然後眼前一黑,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天殺的,紀雲實掉窨井裏了。

她失去意識的時間應該很短,可能只有幾秒鐘,也可能有一分鐘,因為旁邊宿舍樓裏傳來的節奏,依然是她掉進井裏之前那首歌,只不過歌詞唱到了“每一次難過的時候,就獨自看一看大海”這一句,她聽過這首老歌,而且還很喜歡。

可是她掉進窨井裏了!

這該死的黑漆漆的天,該死的壞掉的路燈,還有該死的莫名其妙失蹤的井蓋!

還有掀了井蓋不設警示牌的人都應該丟進大海裏餵鯊魚!

紀雲實在狹窄的井裏掙紮著站起來,幸運地發現這是個線路井,她的兩條腿正好從兩根管道的空隙裏落下來,雖然磕碰得很疼,但沒有傷筋動骨。假如她姿勢再偏一點,腿必然會被管道別斷,那她一定要把學校告上法庭!

她擡頭望天,狹小的井口上方,黑沈沈的天上掛著幾顆黯淡的星星,像無名怪獸張開深淵大口。她摸到井裏密布的線纜,一時不敢亂動,萬一拔壞哪根帶電的豈不是要完蛋。

井裏土味兒很重,她感覺到有土粘在她擦傷的手上、臉上,有些地方又濕又黏,想必是流血了。

額頭一陣火辣辣地疼,她費勁地擡手摸摸,又摸到一點濕黏,好疼。左邊眉骨上方也疼得神經亂跳,不過可以確定沒有外傷。

後腦勺……後腦勺無礙,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暫時放下心。

吃藥打針的勁兒似乎過去了,她身上酸疼、頭腦發熱、渾身無力,短促地喘著氣坐在一節粗壯的管道上歇息,想著緩幾分鐘再爬上去,畢竟這個井不是很深。

也許很快就有人路過,可以拉她一把。

但她歇了幾分鐘後,外面依然靜悄悄的,想想時間都要十點,正常人都不會在刮著冷風的校園裏頭晃悠。

她想摸手機出來報個119,猶豫一下又放回去。消防隊員很辛苦的,她明明可以自己爬出去,她只是覺得很委屈,很難過,很想哭。

這樣想著她就真的哭起來,嗚嗚咽咽,淚流如溪,鼻涕還淌個不停,但她口袋裏沒有紙了,於是她只能把袖子蹭得一片黏膩,蹭完又覺得自己好惡心,好狼狽,她怎麽倒黴成這樣。

從小大人就教導她走路不要踩井蓋,她活了十七年也確實沒有踩過一個井蓋,憑什麽今天……今天她確實也沒踩到。

還有那個社區衛生中心的小護士,水平太次了吧,昨天她連紮兩針都紮不上,加上皮試那一針,她第一天就挨了四針,到今天,輸兩天液挨五針,疼得要死!

她正哭得腦袋發脹,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於是她立刻止住哭泣,手腳並用地踩著管道往上攀,剛探出半截身子到地面上,便跟一個步履匆匆的女孩子對上視線。

女孩子頓了一步,接著開始瘋狂尖叫,像見到哥斯拉一樣,紀雲實趴在井口被那聲音震得腦子疼。

女孩子膽子還是挺大的,只是叫,也不跑,等叫完了,發現哥斯拉一動不動,於是小心翼翼地趨著步子走過來,然後發出一聲驚嘆:“哎呀媽呀,這兒有個人吶。”

旁邊宿舍樓有數個窗戶被拉開,有男生趴在窗戶上吃驚地大叫起來:“臥槽,有人掉井裏了!”

女孩子立刻轉身朝著那棟宿舍樓大吼一聲:“哥們兒有閑著的嗎,出來幫個忙唄?”

紀雲實捂著頭少氣無力地說:“姐妹兒止步,這兒是個既沒有蓋兒也沒有豎立維修指示牌兒的窨井,我因為發燒頭昏一不留神掉進來,你也當心點兒,別再掉進來砸我身上。”

女孩子立刻蹲下身要把她拉上來,紀雲實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當即艱難地摸出手機遞給那女孩子:“姐妹兒,麻煩你錄個視頻給我當證據,我要去找學校要個說法,我還要找保險理賠!”

女孩子立刻雀躍地接過她的手機,與自己的手機一同對著她360°一通拍攝,還聲情俱茂地解說道:“同學們註意啊,這裏是……呃,南區12號宿舍樓下的路上,有一個沒有放置維修指示牌兒的窨井,蓋子不知道上誰家走親戚,路燈也瞎了,導致一個同學掉進井裏,人家本來就頭疼腦熱得不得勁兒,你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錄完後女孩子立刻拉住紀雲實幫她爬上來,與此同時有幾個男生從樓前繞著跑過來,還有一人騎著電動車,到達事發現場後異口同聲地大罵起來。

“我靠這不坑人嗎,路燈壞了還不立圍擋,這好歹是個旱井,萬一是個汙水井那不要人命嗎?”

“你倆沒事兒吧?需要叫個救護車嗎?”

紀雲實擺擺手:“那倒不用,就是這窨井沒有蓋兒終究不是個事兒。”

“先別管井蓋兒了,你瞅她摔這個樣子,不得去包紮一下嗎?”女孩子有點急躁。

男生們很爽快地讓紀雲實先走,他們想辦法給這裏放個遮擋物啥的,騎電動車那男生一邊把電動車停到井口一邊說:“再騎兩輛電動車來圍著不就得了嗎,不然我直接把車子放倒壓井口上,這要還能掉裏去,那就是老天要收你了。”

紀雲實想想,摸出手機上學校網站翻到後勤處電話,打過去沒人接。她們又打保衛科電話,保衛科倒是立刻響應,說要派兩個保安帶圍欄過來。

“那成,瞅你這血呲呼啦的頭臉,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去校醫室吧。”女孩子挽住紀雲實手臂,跟那幾個男生打招呼,“哥兒幾個受累在這兒等保安來,我們先走了。”

“有人帶圍欄來啊。”騎電動車那男生從車上下來叫住她們,“那你騎車馱她去校醫室吧,都這點兒了,走著過去啥時候了。我們在這兒等保安來,那啥,車子用完你撂我們宿舍樓底下就行,鑰匙塞擋風被兜裏,沒人拿。”

女生也不客氣,拉著紀雲實跨上電動車:“謝了啊。”

值班校醫被她們嚇一跳,翻來覆去給紀雲實檢查一遍確定只有皮外傷後才敢松口氣,女生全程拍照給她取證。

處理傷口的時候,紀雲實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來,施寧打來電話問她怎麽還不回宿舍,她隨口說自己在校醫室拿藥,很快就回去。

“你們宿舍人挺關心你啊。”女生笑著說。

“好了,傷口先別碰水,來換兩三天藥就可以了。”值班校醫輕輕地扶起紀雲實,“給你開一支小活絡油吧,回去揉揉腿,反正你們卡上的就醫津貼不能提現也不能買飯。”

“謝謝醫生姐姐,你好貼心呀。”紀雲實灰頭土臉地還不忘嘴甜。

熱心女生又要騎車送她回去,一問宿舍樓號,倆人居然順路,女孩子是計算機系的,也是大一新生,叫呂傑,吉林人,就住在她隔壁宿舍樓。

兩個人加上微信,各自收獲一個新朋友。

臨近熄燈時間,紀雲實一瘸一拐,腳步虛浮地推開宿舍門,跟從衛生間裏出來的黎筱棲撞個正臉。

“天哪,紀雲實,你出車禍了?”

一向都低聲細氣說話的黎筱棲大聲叫起來,早已經上床的施寧和楊羽緋也立刻鉆出簾子爬下床。

三個人圍著紀雲實問個不停,紀雲實簡單地給她們回顧一下她掉窨井裏的過程,並略去自己坐在井下涕泗橫流那一段。

黎筱棲連聲嘆氣,懊悔得要死:“要是我去陪著你就好了。”

紀雲實的委屈像龍卷風,來得又快又兇猛,去得也快,這會兒她都已經自己調理好了,見黎筱棲這樣為她上心還覺得怪不好意思,不過心裏著實很感激。

她想抱抱舍友們來著,但她一身土,袖子上還有鼻涕,於是不得不作罷,趕緊脫掉衣服去洗漱。

黎筱棲默默地把紀雲實的臟衣服放進洗衣機裏,選好模式開洗。反正都等那麽久了,她也不急著上床,一直待在地上像一只跟著逗貓棒移動腦袋的貓一樣,眼睛追著紀雲實來回動彈,看著她好好地洗漱完不像有大問題的樣子才略微安心。

紀雲實坐在椅子上用小活絡油按揉腿上摔出來的紫色淤塊,宿舍頂燈“啪”地滅了,屋裏瞬間一片黑蒙,她短暫地僵一下,適應黑暗後又輕輕地揉著。

黎筱棲還在地上,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問她:“你熱水袋灌了嗎?”

一說熱水袋,紀雲實“咣”地一拍腦袋:“糟了,我那個熱水袋還在窨井裏呢!明天得去撿回來!”說罷又摸黑去桌子上撈一把,摸到另外兩個空水袋,“還沒呢,我這就去!”

“你別動。”黎筱棲突然摁住她,去桌上拿走她的熱水袋,“卡給我,我去幫你灌。”

“哎呀,小七,我沒事兒,不用麻煩你,我自己去!”紀雲實兀自站起來,從黎筱棲手上拿回熱水袋一瘸一拐地出門,看上去還蠻歡樂的樣子。

黎筱棲兀自在昏暗中嘆了一口氣。

楊羽緋突然從床簾裏探頭出來,莫名其妙地說:“黎筱棲,她還是個沒開竅的小孩子,你別把她往那條路上帶吧。”

施寧也探出頭來壓低聲音說:“小七啊,不要把事情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好不啦,她那樣的家庭,到時候肯定是你受傷的呀。”

黎筱棲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紀雲實拎著熱水袋回來了,於是三個人又默契地集體閉嘴。

施寧忽然舉著手機叫起來:“哦喲,有人在論壇上發你掉進井裏的照片了哎,還說是什麽靈異事件,隔著窗戶聽見女鬼哭。”

楊羽緋立刻上論壇看熱鬧,發現跟帖的無聊家夥還挺多,還有人求女鬼從井裏爬出來滿臉是血的高清照片做表情包。

這都什麽垃圾人。

不過有一個脾氣火爆的用戶在裏頭狂罵了十幾樓,句句都是暴擊。

「給熊瞎子戴花:樓主發圖的位置一看就是路邊的7號男寢樓,聽見人哭還不想著是不是同學碰到困難了伸把手,還靈異事件,這麽稀罕靈異事件,祝你哪天碰上吧!」

「放馬一人:看身形那女鬼是個細狗哦,細手細腳,難怪掉井裏,還哭,是男人嗎?」

「給熊瞎子戴花:眼睛光拿來出氣多浪費啊,捐給需要的人吧,連男女都分不清。還細狗,你全家都是細狗,你祖宗十八代都是細狗。」

「我沒有183cm:臥槽,女鬼雖然滿臉血,也能看出來超級靚,求聯系方式,沒泡過高妹,挑戰一下,嘻嘻。」

「給熊瞎子戴花:求你爹啊,還有上頭那個求圖的,腦子裏全裝的小蛋籽兒嗎?」

「我沒有183cm:熊瞎子這麽激動,難道是正主?」

……

後面罵得不可開交,熱鬧得很,紀雲實聽了些評論只當聽笑話,倒是覺得這個熊瞎子還挺可愛。

“熬夜吵架有什麽意思啊,傷心傷身的。”紀雲實爬上床把熱水袋放到被窩裏,鉆進去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還是躺著舒服。好啦,你們也少玩兒手機,趕緊睡覺。”

宿舍樓十一點熄燈,但插座不斷電,因此這幫年輕的夜貓子沒有在十二點前睡覺的。不過北方來的同學好像都很乖,不知道是不是被規訓得太聽話,她們居然認為超過十一點睡覺就叫熬夜!

黎筱棲暗自說你們這幫乖孩子見過的世面還是太少,我跟著大姐打工的時候,夜宵攤撐到淩晨兩三點都很常見,小孩子都滿街跑。

但十一點後睡覺算不算熬夜是重點嗎?

重點是施寧和楊羽緋她們發現了,是她哪裏做得太明顯嗎?

她揣著一肚子胡思亂想上床,隔著兩層蚊帳又聞到紀雲實頭發上的清苦香氣,亂糟糟的心神逐漸被撫平。

就這樣聽著她的呼吸聲入睡,已經很好了,她想。

但她還是想做點什麽,在楊羽緋和施寧對她發出警告之後,她想在那顆大毛桃開竅之前,最後滿足一次自己的私心後就斷掉那越界的心思。

她可能是瘋了,但她不能瘋。

於是她輕輕翻身,趴在枕頭上看著紀雲實的發頂,用氣聲說:“紀雲實,明天我陪你去輸液。”

紀雲實困意上頭已經迷糊了,但還是有問必答,說話黏黏糊糊地拖著腔,像撒嬌一樣:“看情況吧,要是今夜我有好轉,明天我接著去輸液。要是沒有好轉,我去醫院。”

“那也可以,你換醫院去看病的話,我陪你去。”

“呼——哦,行。”紀雲實睡著了。

黎筱棲窸窸窣窣地掀開兩層蚊帳,伸手過去小心地摸紀雲實的額頭,好像不太熱了,她有在轉好呢。

不知過了多久,陽臺上的洗衣機適時結束工作,她摸黑爬下床把紀雲實的薄羽絨服和加絨褲子從桶裏拿出來掛好晾上,楊羽緋和施寧床簾裏露出來的光線也依次熄滅,這一夜才正式進入睡眠。

次日紀雲實果然大有好轉,於是決定繼續去那間社區衛生中心輸液。當天下午只有兩節課,下課後黎筱棲陪著她一起去。

又是那個技藝生疏的小護士當班,紀雲實看見她來就條件反射地繃直身體,緊緊地皺起眉頭,她哆哆嗦嗦伸出那只挨了五針的右手,整個手背上一片淤青。

小護士也皺眉,端著她的手看半天,猶猶豫豫地問:“這紮太多了不好搞,換左手要得啵?”

“左手更不行,我左手血管細,不然你先看看?”紀雲實把左手遞上去,小護士果然露出更加發愁的神色,幸而輸液室還有另外一位老護士來解圍,嫻熟地給她紮上左手。

黎筱棲安靜地坐在旁邊陪著,又忍不住瞥眼去看她抱在熱水袋上的右手,紮成那樣,一定很疼吧?

她註視了那只手一會兒偏過頭,無意間發現對面打吊針的女生看紀雲實看得比她還入神,心裏隱隱地不太痛快,可她又不能叫住人說“你不能看”,神經病一樣。

憋了一會兒,對面那女生突然起身舉著吊瓶走過來,眼神直勾勾的,紀雲實察覺頭頂有人,暫停視頻課,疑惑地看著她:“怎麽了,同學?”

“我能拍一張你的手嗎?”女生問。

“……什麽?”黎筱棲沒搞懂對面這是什麽路數。

女生看著她們兩個眼睛直放光:“我是美術系的,我覺得你這只手特別漂亮。白得像瓷一樣,暈出的這片淤青邊緣不規則,還有自然漸變,很有那種紙上潑墨的感覺,太美了,能讓我拍幾張嗎?”

“……行吧。”搞藝術的這樣很正常。

紀雲實擡起右手:“怎麽拍,我舉起來嗎?”

“不用,你就這樣自然地放在熱水袋上就行,你這熱水袋布套正好是黑絲絨,當背景剛剛好。”女生忽地蹲下來摸手機,黎筱棲趕緊接過她手上的吊瓶幫她提著。

女生對著紀雲實那只淤青手一頓拍,拍完又興奮地叫黎筱棲:“學妹,你的手纖細又小巧,可以跟你朋友搭在一起讓我拍兩張嗎?”

搭在一起是怎麽個搭法?

“……可以。”她去把女生的輸液架拉過來,把吊瓶掛上去,然後坐回紀雲實身邊。

女生眨巴著眼睛看她倆:“手搭起來呀,牽著、握著都可以,你們自由發揮。”

紀雲實聽之任之,默默地把手遞給黎筱棲讓她自由發揮,很有為藝術服務的主動精神。

黎筱棲看著那只瓷白的淤青手,仿佛萬般珍重地握住,然後鉆進她的掌心裏輕輕地托起來,見紀雲實沒反應,接著又做了幾個更加親昵的捏著、牽著的動作。

女生終於拍完,心滿意足地滑動著照片給她們看,還要加微信發給她們,黎筱棲立刻說用藍牙傳就可以。

她收到十幾張照片,其中有一張格外讓她心動。

黑色的絲絨背景裏只有兩只幹幹凈凈的手,一大一小上下搭著,她的手背貼在紀雲實的掌心裏,兩人手指隨意摞著,唯有兩根小指繾綣地勾在一起。

白皙如玉的大手手背上淤青遍布,有種淩厲的美感,但與小手搭在一起後,又透露出一種隱隱的暧昧。

她看得那樣入神,以至於沒有發現紀雲實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相片看夠了,她退出相冊打開一個文學網站開始看文,順勢擡頭看看紀雲實的輸液瓶,液體還有大半,她又偏頭看紀雲實,那個學習狂魔又在聽視頻課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