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局者迷

關燈
當局者迷

諶過試探著問:“這兩個人,於總工與你志同道合,李奉真與你門當戶對。關鍵是她們在與你建立利益關系前,就先對你生出了真心,這很難得的。”

紀雲實默不作聲地搖搖頭,仿佛累到極點:“枝枝,別套話了。你知道的,我喜歡不了人了。”

再說了,適合的,就一定是最好的嗎?

諶過無話可說,但很貼心地沒有揭開紀雲實刻意藏起來的小秘密——因為那個小七姑娘還住在她心裏,所以別人都進不去。

說來她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都說智者不入愛河,那跳進愛河的人大抵都帶點傻,轉不出“為情所困者其實都是當局者迷”的怪圈罷了。

該問的話都已經問完,諶過一身輕快地拎起保溫桶,伸手把紀雲實的發頂揉成雞窩:“行吧,你不想說咱們就不聊。我回家啦,過兩天我們去拜年,你記得提醒爺爺把老夥計們都約好,我給他們拍合照!”

“好好好,趕緊下樓吧你,啰唆鬼。”紀雲實不耐煩地揮手趕人。

手機信息提示音響,紀雲實過去點開微信,是施寧在群裏發開箱視頻,楊羽緋也在那裏湊熱鬧,黎筱棲像銷號了一樣一言不發。

紀雲實閑聊一會兒,把群設置成免打擾。

但她不知道她們其實有另外一個群,群成員是瞿丹心、楊羽緋、施寧和黎筱棲四個人,眼下正聊得熱火朝天。

瞿丹心這個新晉的知情人格外來勁兒,問黎筱棲後面她和紀雲實單獨相處的時候有沒有推進一點點,黎筱棲如實轉述後面那段情景,說覺得自己可能要完蛋,因為她當時有點昏頭,話裏話外指責紀雲實為富不仁,紀雲實很生氣。

紀雲實情緒一向都很穩定,當年她們分手的時候那姑娘連眼淚都沒掉一顆,更沒有說過一句重話。

這次,紀雲實似乎忍無可忍,話不投機後直接電聯助理,兩輛車在一個路口碰頭後,她直接把黎筱棲和行李箱趕下車,讓歲遲送她回家。

群裏一瞬死寂,幾秒鐘後,紛紛開始勸黎筱棲。

瞿丹心最為直白。

「丹心映我:小七你,我真不懂啊,你究竟在擰巴啥呢?」

「丹心映我:紀雲實要是喜歡我的話,我立地彎成蚊香!」

施寧就比較溫和。

「寧:能把事情搞砸到這個樣子也是你厲害哦,我找茬都找不了這麽精準的雷點。」

「寧:你說桃子為富不仁?你腦子還好吧?」

楊羽緋直接發飆。

「輕羽飛揚:小七你要死嗎?講的什麽鬼話?」

「輕羽飛揚:放棄治療吧,你真的完蛋了。」

「輕羽飛揚:桃子十七八歲的時候就那麽難搞,現在的plus版總不能明升暗降吧?」

黎筱棲盯著屏幕上快速蹦出的字,手指懸在輸入框裏許久沒有動作,她們都說得對,她根本就找不到反駁的點。

她也不知道從哪兒對這個桃子plus下手,好像怎麽說怎麽做都不對。

夜很深了,黎筱棲坐在電腦前劈裏啪啦地擊打著鍵盤,看一個個漢字躍然屏上,那幅《夜宿山寺》依然掛在墻壁上默默地陪著她。這麽多年因為跟著自己屢次搬家,卷軸的邊緣不慎被磨損,她擡頭盯著那幅字,仿佛回到十年前紀雲實把它交給自己的那天。

那幅字寫於軍訓結束的前一天,晾幹後又被紀雲實收走,大小姐說直接給她們裝裱好,免得以後被當成廢紙丟掉。於是在國慶節假期的最後一天,她們每個人都收到一幅卷軸。

“都給我收好哦,這卷軸可是我自己裱的!”紀雲實叉著腰一副得意模樣。

楊羽緋率先表示懷疑:“不可能,要是你自己裱的話,工具呢?”

紀雲實笑嘻嘻地靠在自己桌子上:“我去店裏跟人家掌櫃商量的呀,借工作臺一用,掌櫃見我確實會,然後就同意了嘛。”

幾個人無話可說,居然還有這種操作?

“還能這樣子啊?”施寧頗有些不可思議,“我以為只有那種專門的手工體驗店才可以呢,沒想到你敢去專業的門店申請搞diy,不怕老板嘲諷你班門弄斧嗎?”

“那有什麽呢,如果技不如人,正好跟掌櫃偷師一下唄!”紀雲實一臉坦然。

這個人大抵從來就不曉得什麽叫做“怕”這種情緒,黎筱棲默默地想。

這個在軍訓期間就以囂張聞名的姑娘,就這樣開啟了她人設堅如鐵的大學生活。

開課才一周,施寧便在打掃衛生的時候發現紀雲實的桌子上突然多出許多其他專業的教材,什麽《高等數學》《線性代數》《大學物理》《信息技術導論》《信號與系統》……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計算機之類的,把擺放著臺式電腦的桌子擠得滿滿當當。

她們學校大一這一年要做早操和上晚自習,早操七點二十開始,晚自習到九點鐘結束。

紀雲實每天早上六點鐘起床去教工區晨練,聽著英文新聞跟老頭老太太們打拳,順帶在教工區食堂吃早飯;然後在空閑時間看那些外專業的書,還能夜跑五公裏;周末也不出去玩兒,在宿舍裏上視頻課,做作業,進度趕得特別快。

她這樣的“行徑”在一眾從高三解放不久而格外松懈的新生裏顯得異常出格,還沒幾天就被人掛在學校論壇裏嘲諷,大體就是說大小姐的卷王人設還真是另辟蹊徑,怎麽著,文藝女王格調不夠高嗎?還想進階高智禦姐?

要是能學好理科,誰還來中文系啊?

要是腦子真的那麽好用,她怎麽沒上清北啊!

……

她被嘲諷文藝女王就源於投稿校報的那幅《破陣子》,很多人也不知道是真懂還是假懂,一邊抨擊書法界良莠不齊,一邊造謠她找人代筆。

與此同時還有人大搞人身攻擊,開口橫掃一片,說中文系不是歷來如此嗎,本來就是神人比正常人還多的地方!

眾多頂帖的都留下竊笑的表情包,說打聽過本校文科跨工科修雙學位的要求,不是你想俢就能俢,到時候是需要考高等數學的,據說百分制卷子要考到90分以上才有資格!

更重要的是,從來沒聽說過文科專業還能跨俢理科、工科的,這不是笑話嗎?

有那腦子幹嗎不直接報相應專業,還搞這種嘩眾取寵的騷操作,這大小姐倒是幹營銷的一把好手,應該跨俢傳媒專業!

坐等大小姐翻車的時候回來開嘲諷!

紀雲實倒是一點都不在乎,因為她不看八卦、不看短視頻、不玩游戲,當然也不會去論壇吹水,那些都不值得她浪費時間。

再說了那些人也就是在論壇上口嗨,在線下誰管誰是誰?

施寧她們發現紀雲實定力很好,但凡她在學習的時候,不論她們三個在幹什麽,紀雲實可以絲毫不受影響,於是她們不用刻意約束自己輕手輕腳。

“桃子,你這什麽操作,實在是讓人搞不懂。”還是楊羽緋心直口快,憋不住就直接開口問。

紀雲實一臉天真地轉轉眼珠子:“我在同步學習電子信息技術和通信工程這兩個專業的課程啊,這些視頻課是專門定制的,拒絕水分,一步到位。明年我要開始俢雙學位,畢業時候我要拿兩個學位證!”

“……我當然看出來你在學習別的專業課,我的意思是你既然想學這個,幹嗎要來中文系?”

“我來體驗呀,上高中時候就覺得他們文科班氣氛很好。我最喜歡的一個語文老師總是聊起她念大學時候的事情,感覺她口中的中文系是一個很浪漫的地方,我爸爸媽媽說你很向往嗎?那你就去看看唄,所以我就挑了最漂亮的一所大學來看看。”

……三人齊齊語塞,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

世上竟有這樣的家長?

太奢侈了,拿時間、金錢和第一學歷來體驗?

黎筱棲很憤怒,雖然她沒有勇氣說自己是因為喜愛文學而選擇中文系的,但像紀雲實這樣游戲人生的大小姐大言不慚地說出“只是體驗”這種話的時候,其本質已經是在踐踏窮人的自尊。

這說明她沒有生存顧慮,沒有就業需求,因此敢於拿人生當試驗場。

楊羽緋臉色難看,語氣冷淡:“我讀中文系是為了以後考編。”

施寧的理由也差不多:“中文系學費比較便宜,我也沒有大理想,以後能進體制內就蠻好。”

紀雲實還一臉純良地看向黎筱棲:“小七你呢?”

“……不知道,我被調劑來的。”她選擇撒謊。

紀雲實並不在意她的不悅,反而很認真地跟她們聊起來:“十七八歲的年紀對人生、對社會、對未來的認知就是很局限的,對今後的職業規劃沒有概念也很正常啦,所以選專業既重要也不重要。

“許多人隨波逐流,想著先上個大學再說。也有人咨詢過就業前景,按計劃來報考。那當然也有人是因為熱愛而堅定地做出選擇。

“雖然中文系一貫被人冠名‘無用’,但我覺得因為熱愛而選擇讀中文系的人是真正的英雄主義。”

楊羽緋用一種不能理解的眼神很嫌棄地瞥紀雲實:“你倒是會自賣自誇,覺得中文系浪漫你就來了,是不是覺得自己也能打一個‘熱愛’的標簽,然後給自己冠一個英雄主義的美名?”

“當然不是。”紀雲實立刻反駁,“我是個實用主義者,現在因為年紀小所以想放縱一下讀中文系來滿足一下自己的想象。

“不過研究生我會轉管理學,積攢人脈,到時候趁年輕先創業玩兒個十年八年的。現在在校本科生都鼓勵創業呢,讀研的時候當然也不能閑著嘛。不過,最終當然還是要接班家裏的生意。

“但我覺得電子信息技術這類課程很有趣,會一直繼續學習這個學科的。”

站著說話不腰疼就是這樣的。

還這麽狂,這才幾天,你都敢放出大話說以後能一直堅持同時學習跨度這麽大的兩個學科?看把你給厲害的!

楊羽緋、施寧和黎筱棲又齊齊出現那種不可理喻的表情,只能說大小姐的父母確實太溺愛她,這麽任性的選擇都能無條件支持。

但她們跟她生活在同一個房間裏,目前也切切實實看到她在認真地踐行自己的計劃,而不是在立虛假人設。

這還真是個神人,褒義的。

“那你一下學這些不吃力嗎?同時搞兩個專業,還一文一理不搭嘎的。”施寧實在是太好奇了。

其實不止兩個專業,但電子信息技術和通信工程有大量重合內容,所以爸爸為她定制的課程是融合版,連計算機也一並帶上,摟草打兔子嘛,一網拿下。

反正她喜歡,想學,學得也很開心。

“還行吧,這不聽聽課、看看書、做做作業就會了嗎?而且我有計算機基礎,遇到暫時搞不懂的找老師答疑,只要中間沒有磕絆,那學著就很順利呀。”紀雲實回答道。

……這是正常人類說出的話嗎?

學習要有那麽容易還不遍地都是天才?

你學習能力強就強吧,大可不必說得如此雲淡風輕,每天做作業到十一點半的人是誰啊?你真的那麽輕松嗎?

楊羽緋真是要憋死了,很不給面子地問:“那你學習能力這麽強,怎麽沒上清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