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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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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無常

紀雲實魔鬼在側,搞得瞿丹心她們懷疑人生,甚至想打開UC瀏覽器看看人家征不征文,畢竟這的確讓人很震驚。

過去好半天楊羽緋才幽幽地說:“當年我們系主任怎麽說的,說同學們啊,寸金難買寸光陰,你們來到大學還是要認真投虛(讀書),要發狠投虛——”

說著瞿丹心和施寧也跟著模仿起來:“不發狠這一世都是空滴。”

說著幾個人都“咯咯咯”笑得不行,瞿丹心瞇眼回憶道:“當年第一次聽那句話的時候,旁邊本地學生都在那兒笑,搞得我以為系主任說啥錯話了呢。”

楊羽緋笑嘻嘻道:“錯倒沒錯,就是當時有點幻滅咯。堂堂中文系主任,怎麽講話跟家裏娘爺說話一樣,這麽接地氣。那時候就有點懷疑,中文系能學點什麽有用的,沒想到好多年後的今天,突然共情了系主任當年的耳提面命。”

“有用啊,我現在寫材料下筆如有神!”瞿丹心說。

楊羽緋和施寧立刻讚同:“對,頗有感觸。”說完又感嘆,“就小七讓人好意外,你竟然教英語。”

“也是陰差陽錯。”黎筱棲面上也浮出一點開懷的笑意,“我雖然英語水平一般,但擅長考試,這不是很適合應試需求麽。”

幾個人又笑起來,一時間感覺這世界真是好奇葩,越想越覺得像一場設定好的實景游戲。

紀雲實笑夠了才說:“當年咱們系主任那句話雖然過於接地氣,但真理總是最直白嘛。”

黎筱棲接上:“最直白的恰恰最有力量。”

瞿丹心半路煞風景:“那咱們都不行啊,就桃子一個人在發狠投虛,這是真狠,純狼滅。”

“那她就是讀書的料子呀,腦子像計算機一樣的,可以一心多用。”施寧饒有興趣地湊上前,“桃子,你還能背《鄭伯克段於鄢》嗎?”

紀雲實:“abandon.”

……幾個人險些笑出鵝叫。

“你不是過目不忘嗎?”楊羽緋一邊笑一邊試圖激她。

紀雲實很不莊重地翻個白眼:“這不好久沒過目了嘛,再加上ICU出出進進的,我這腦子還能跟當年比麽。想聽的話,先來個人給我念一遍。”

“我了個去,啥意思,你還能過耳不忘啊?”瞿丹心大吃一驚,楊羽緋已經打開手機開始念原文。

紀雲實開著車,神色平靜,等楊羽緋念完後,當真逐字逐句給覆述下來了!

車廂裏一片死寂,瞿丹心喃喃自語:“就這你也敢說腦力不敵當年?是不是專門遜我們的啊。”

楊羽緋攤攤手:“無需多言,203早就習慣。當初因為她這種目中無人的狂妄,我看不慣她好久。”

幾個人又聊了一路當年的幾位老師,得知那個一講話就容易情緒激動、臉頰泛紅、滿眼含淚的系主任如今已是副校長;那個最愛悲春傷秋的紅樓癡人古代文學教授,白發人送黑發人;那個柳公權的多少世孫至今還是個講師,每天吟風對月,兢兢業業上課,死活不評職稱,據說家裏還沒裝防盜門;那個朱熹的多少世孫因為學術不端,退休後塌房了;還有一個氣質超然的現代文學教授轉行當編劇;帶過她們的輔導員唐崢老師嫁入高官家庭,兒女雙全……

還有當年的系全都改成學院,中文系沒有了,現在叫文學院。

細細一聽,字裏行間都是世事無常。

等到了美術館,這幾個人的嘴又合不上了。

美術館的整體建築造型就如一朵雲,白色外墻在藍天下顯得格外幹凈,建築頂部仿如一片舒展的雲,不論從哪個角度看,線條都十分流暢,令人大感意外。

畢竟她們原本覺著私人美術館嘛還能有多大規模,估計就跟那種文藝風的大書店差不多,想來也是紀雲實放自己畫作和私人收藏的地方,然後再引進點雕塑以及流雲澗小鎮出品的非遺產品,這不就撐起來了?糊弄糊弄外行人得了。

但是一瞧見這座特別設計的建築,她們立馬意識到紀雲實不是在糊弄人!

美術館內部一覽,果然別有洞天!

導覽圖一掃,展示出一個大概的藏品類型分布區,粗粗一看,館中收藏的各式畫作、攝影作品、雕塑、瓷器、古籍、裝置藝術以及非遺產品那不必說,自然都是精品,甚至還有礦石和隕石標本!

紀雲實帶著她們隨意地參觀起來。

這裏的館藏陳列一看就是專業人士設計過的,各種風格都有主題分區,甚至還配置了裸眼3d和AI講解。

關鍵是這裏還有一小部分真文物,以及眾多幾可亂真的覆制品,感覺跟看博物館似的。

幾個人盯著一頂點翠鳳冠看得目不轉睛,瞿丹心在找角度拍照:“媽呀,本來我還想著你這美術館收80塊門票太貴,畢竟人博物館滿屋子真品都免費看呢。不過看到你這些藏品後,覺得80塊也不虧。”

黎筱棲去看鳳冠的簡介牌:“你們的覆制品銘牌上還標註了工匠的名字。”

紀雲實點點頭:“對,除了文物以外,所有展品的銘牌上都有工匠名字。如果有心人想找這些工匠做東西,館裏可以為他們牽線。好匠人、好手藝、好作品,都需要推廣嘛。”

“還是桃子你格局高啊。”

“那這點翠不會真用的翠鳥毛吧?”

紀雲實無語:“瞎想什麽呢,我像那種違法亂紀的人嗎?這是我家鸚鵡的毛,我親自撿的!”

黎筱棲輕輕地笑出聲音來,都當老板了還去親自撿鳥毛,真是古怪又可愛。

除了鳳冠外,館裏還陳列有各式覆原的古代服飾,所用的刺繡、織錦工藝都是去原產地找大師操手的,裸眼3d展示的織造過程簡直震撼。

首飾展覽區更不用提,滿眼的黃金、白銀、寶石……讓人有種打劫的沖動。

最令人意外的是還有一個勞動人民的主題陳列,代表作是一個女挑山工的雕塑,且有原型,只一眼就令人忍不住眼眶發酸。

上二樓的樓梯設計更是別出心裁,造型像一片徐徐上升的雲,配合色彩和燈光效果,給人一種上樓好似登雲成仙的感覺。

除去分布在兩層樓上的主展廳外,美術館還有個三樓是文物修覆區,瞿丹心她們再次震驚,紀雲實竟然還能做這個?

紀雲實一臉雲淡風輕:“有些師傅願意帶徒弟,我只是給他們提供學習場所罷了。”

最後她們回到一樓,但總覺得似乎錯過哪裏,紀雲實擡手指向大廳南側那邊:“你們往那邊看。”

幾個人這才註意到那邊有個很隱蔽的門,不細看還會以為是一間辦公室,但黎筱棲發現地磚上有一列隱隱約約的花朵雕刻連成一線,單獨指向那道門,像尋找秘境的線索一樣,頗為有趣。

“去看看呀,有驚喜。”紀雲實說。

她們好奇地走過去,剛剛靠近,那扇平平無奇的木門突然自動感應,向左右打開。

樸素的原木門收進墻裏,露出一方花的世界。

“這裏是萬花窟,我最喜歡的廳。”紀雲實說。

是的,黎筱棲在心裏說,桃子一直很愛花。

她驀地想起大四實習那時候,被辦公室人際關系搓磨得半死不活的她曾經在下班後滿懷期待地跟紀雲實說,要是以後能去雲南買個小院子開民宿就好了,可以種一個花園,養兩只貓貓、狗狗,聽南來北往的過客講很多故事,然後她努力碼字,當個自由撰稿人養活自己,紀雲實就開心畫畫,兩個人一起享受生活。

紀雲實當時怎麽說來著?

當時她很詫異地看著黎筱棲問:“小七,你不是要跟我去北方嗎?到了北方,我一樣可以給你花園、貓貓和狗狗呀。”

她登時被噎住。

去北方的話確實是她先說的,在她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她太害怕抓不住那來得突然的幸福,於是大部分時間都有意順著紀雲實,好像一個沒有自我的寵物去討好主人一樣,雖然大部分時間都過得很甜蜜,但也總有強顏歡笑的時候。

有一天她們忽然齊齊在淩晨醒來,許是深夜多思,她忍不住問紀雲實:“桃子,你肯定要回北方讀研嗎?”

紀雲實靠過來貼著她的肩膀,黏黏糊糊地拖著嗓子說:“當然啦,我這麽戀家的媽寶女肯定要回家呀。我呀,就回良首市,我們那兒有良首大學、良首師範大學、良首工業大學、良首科技大學……”

“……那我們怎麽辦?”她楞了好大時候才問。

紀雲實一瞬清醒,在昏暗中詫異地睜著眼睛一臉天真地看她:“這是個問題嗎?你當然跟我一起走呀,不是我說話過分,就你那個家,你難不成還會回去?

“既然不回去,那你去哪裏不都一樣?自然是跟我回北方最好,咱們一起讀研。”

道理雖然是這樣,但黎筱棲心裏不是那樣想的,她並不想讀研,她想盡快工作賺錢給大姐緩解壓力。大姐這些年除了養她,還一直貼補家裏,偶爾還會貼補其他姊妹,大姐太累了,她不能自私地一走了之。

可是她不知道怎麽跟紀雲實開口說這些,感覺自己像個騙子。

於是她順著紀雲實的心意哄她,安撫地揉著她的背:“也是,反正我家裏姐妹多,沒人在乎我飄到哪裏去。那我就考研去良首,跟你一起去北方。”

紀雲實笑得眼睛都亮起來:“小七,你這個情況真的很適合繼續讀書呀,無牽無掛的,也不用為經濟發愁,人生完完全全可以為自己活,我可以給——”她及時收住嘴,把“可以給你錢”換成“可以借給你錢”,還大喇喇地說,“咱倆這個關系,我就不收你利息啦。”

想想都覺得很美好,她喜滋滋地給黎筱棲畫藍圖:“你不是喜歡文學嗎,可以繼續讀中文,咱們先讀碩士再讀博士,畢業後努力申請留校,當大學老師多好啊,說來也是個比較體面的工作。

“依著你的性子,其實進體制內也可以,再不合群也不會有失業之憂。不過那都太遠,說來也有點杞人憂天,總之你不必擔憂就業的問題,到時候叫我家長輩給你撐腰!”

這話很讓黎筱棲動心,想想都覺得很美好,可是還需要念好久的書,這也意味著她還要過很久無法創造額外收入的日子。

大姐……在大姐和紀雲實之間,她的心猶豫幾番後,搖搖晃晃地落到紀雲實這邊。

她太想抓住紀雲實,所以她全都應承下來。怕紀雲實突然反應過來猜到她的心思,她翻身過去抱住那顆沈浸在幻想中的毛桃,吻住那張還在不停說話的嘴。

她日覆一日地進行自我說服,還暗暗下定決心準備履約。

所以後來她無意間吐露真心,說想去雲南買小院而紀雲實表現得不能理解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們之間的問題可能要爆出來了。

自我說服行動表面上很成功,考研準備得很充分,可大姐那邊……她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也許她潛意識裏已經決定要毀約,可紀雲實又實在天真,完全沒有看出來。

放到七年後的今天來看,原來當時一味天真的並不是紀雲實,而是她自己。

如今她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紀雲實就是最好的佐證,那個小她兩歲的姑娘,當年並不是在信口漫談,而是真心實意地為她規劃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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