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泥之別

關燈
雲泥之別

臘月二十五夜,紀雲實開車帶著施寧她們在良首市隨意逛了逛,看看古都夜景,吃吃當地特色宴席,逛完後帶她們回家休息。

二層小樓這邊果然是紀雲實的個人區域,一樓走廊的隔離門後是她的臥室、衣帽間、書房、畫室、手工室等,活動區另一側是小廚房、小餐廳、洗衣房,二樓是小會議室、資料室和幾間客房。

因為這些房屋以前是教室,所以每個單間都很空闊,除了每層的大盥洗室外,有些屋子還有獨衛,無法想象住起來有多爽。

瞿丹心幾個人在書房裏見到紀雲實堆積如山高的資料,感覺到她的工作量好像十分龐大,一時間懷疑她一天到底工作幾個小時。

楊羽緋和施寧有心問問,又擔心冒犯人隱私,最後還是瞿丹心大膽開口:“桃子,你家到底做什麽的啊?我看你實在不像個普通富二代。”

單你這個庭院每年的養護費用都夠給普通人買房了吧!

紀雲實沒太猶豫,隨意坐在自己書桌上雙手撐著桌面,將她們幾個相看一遍,最後把視線落在黎筱棲身上。

“我家啊。境遠醫藥集團,你們知道吧?”她問。

楊羽緋、施寧和瞿丹心明顯倒吸一口冷氣:“那可太知道了。”國內數得上名的大醫藥集團,在全國各地有幾十家藥廠!

紀雲實雲淡風輕地笑一笑:“這個現在還輪不上我接班,我媽還是當打之年呢。不過這些年我一邊念書一邊創業,自己的產業做得也還行吧。

“有一個文創公司,下面掛著一個旅游小鎮;有一個運動俱樂部,做些馬術、騎射、射擊、騎行方面的項目,也做比賽;在香港那邊有個畫廊,這邊有個純燒錢的美術館;最後一個就是我投入最多的腦機接口實驗室了,這個科技公司是我今後的主力戰場。

“還有一些別的跨界合作,都在穩步運營。”

幾個人都呆了,仿佛在聽天書。

施寧喃喃自語道:“我就知道你是個人造人。”

楊羽緋也一臉難以置信:“你的電池好耐用哦,這麽多年了還動力十足。”

瞿丹心“刷刷刷”地猛搓臉:“好真實的觸感,原來不是在做夢嗎?桃子,你怎麽這麽厲害啊。”

“因為除了我自己厲害之外,我爸爸媽媽也都全力托舉我呀。”紀雲實坦坦蕩蕩,“我的班底你們也見到了,這只是很小一部分,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是我爸爸的門生,有一些是我媽媽的心腹,有一些是我自己帶出來的。”

“咦,你不說你爸爸是化學老師嗎?”楊羽緋問。

“……藥學的本質難道不是化學嗎?”紀雲實反問。

好吧,你的爸爸你說了算。

黎筱棲整張臉又灰下來,被紀雲實的真實家境震驚到,原來當年她喜歡的那個紀雲實,已經大幅減配過。

當年她也猜測過紀雲實不是普通的富裕孩子,可萬萬沒想到,她們之間是真的雲泥之別,她與她的距離豈止是幾條鴻溝,根本就是天塹。

幾個人聊過一通後準備睡了,因為紀雲實明天要帶她們去俱樂部玩兒,所以還是不要熬夜的好。

施寧和楊羽緋搶先表態:“我們兩個睡一間,睡前可以交流育兒經。”

紀雲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你倆都升級了?”

施寧劃拉相冊給紀雲實看:“喏,看我寶寶,一歲兩個月啦。”

楊羽緋也笑得很溫柔:“我崽一歲八個月咯。”

瞿丹心也興奮地加入聊天:“嘿嘿,我家魔丸兩歲。”

“……那你們這一天都不給家裏打個電話?”紀雲實一臉懷疑。

“你單身你當然不懂!”瞿丹心笑嘻嘻地跟楊羽緋、施寧碰碰肩,“當了媽媽以後,出門才是解脫呢,好不容易出來輕松兩天,要相信家裏人能做好後盾!”

這麽一說挺有道理,看來她們三個過得都挺好,不論原生家庭怎樣,最起碼自己的小家庭都能全心全意地支持她們。

黎筱棲也湊過去看她們相冊裏的照片,言語之間流露出一點淡淡的羨慕:“真好,你們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幸福都是相對的啦!”瞿丹心大大咧咧地摟住黎筱棲的肩,“人生在世總要有些煩惱,成家過日子雖然踏實但也很拘束,你雖然單身漂泊在外,但自由呀。”

施寧讚同:“對,凡事都要看兩面的嘛,都要挑著甜頭吃。你有自由我有家,大家都很好的呀。”

黎筱棲笑得很勉強,大約是不太讚同她們這樣的安慰話語,但還是心領了。

正聊著分房間的事呢,歲遲帶著保姆進來,紀雲實隨口吩咐:“濤姐,你帶她們去房間吧,想倆人住的一人住的,都隨意。”

“哎,好的,洗漱用品也都備好了,各位隨我來吧。”濤姐話音剛落,瞿丹心不明就裏地看向紀雲實,“桃子,你跟小七……你倆四年同寢,是頭頂頭睡覺的關系呢,今天晚上不睡一起聊聊嗎?”

她只是看紀雲實和黎筱棲似乎有點矛盾,想著大家千裏迢迢團聚一場不容易,這麽多年,神舟飛船往天上都快送一個排的宇航員了,地上兩人之間還有啥大問題說不開的呢?

楊羽緋和施寧暗自在心裏給瞿丹心加油鼓勁兒,你會說就多說點,這兩個人還有沒有以後就全靠你了呢。

瞿丹心這個鋼筋直女歪打正著,黎筱棲立刻抓住機會蹬鼻子上臉:“紀雲實,我能跟你睡嗎?”

紀雲實沒法拒絕,面色自若地“嗯”一聲表示同意,歲遲立刻問:“要去客房嗎?”

“住我屋,不麻煩濤姐收拾了,你們忙一天,也盡早休息。”

歲遲又說:“那我晚上去小紅樓那邊。”

“不用,”紀雲實偏頭看她一眼,“我在哪兒你就在哪兒。”

楊羽緋詫異地與施寧對視,一時間不能理解,什麽樣的助理需要和老板一起居住啊?

其實白天聚會的時候她們也悄悄琢磨過,紀雲實的三個助理似乎各有分工,何徽寧和顧盼似乎各自負責兩撥人,但這個叫歲遲的明顯更親近一些,她甚至保管著紀雲實的工作機,凡有電話來,第一關要先過她的篩選。

不過這種事於公於私都是紀雲實的事情,她們也不好多問,只能暗中觀察。

睡前她們換好睡衣,特意一起在大盥洗室洗漱,洗過澡後各自敷臉、護膚,幾個人湊在一處鬧鬧喳喳,仿佛真的回到大學時代,只有紀雲實特別敷衍地只在臉上塗了層乳液,施寧還笑她“天生麗質”的人設到現在都不倒。

大家在走廊上打鬧一會兒,才各自進屋,黎筱棲如願以償地進到紀雲實的主臥。

她發現歲遲的房間就在主臥隔壁。

歲遲進房間前,還特意叮囑楊羽緋和施寧,如果夜裏覺得暖氣熱,可以把閥門關小,但千萬不要開窗睡覺,因為有被吹中風的隱患。

施寧和楊羽緋詫異地看向黎筱棲,黎筱棲很認真地點點頭。她才住進暖氣房的時候就開過窗睡覺,結果第二天渾身又酸又疼又僵得起不來,當時差點以為自己被風吹癱了,但幸運的是她沒有中風,但還是做了十幾天理療才緩過來。

其實紀雲實家因為面積太大、層高太高的緣故,暖氣不是很熱,表上只有21℃,也就是讓人覺得不冷的程度,對南方人來說體感頗為舒適。

紀雲實臥室很大,飄著一股淡淡的中藥熏香味,內部裝修是大方老派的中式風,所有構建都是木質的,門側是獨衛。

裏頭一張木質大床臨窗放著,窗上掛著兩層窗簾,一層白紗,一層芽綠色布簾,都透光。床的一端頂著一個雕花木櫃,木櫃貼墻頂天立地,另一端頂著一道高及胸口的隔斷墻,隔斷墻包裹木料,這邊放著舒適的長沙發和茶幾,圍成一個茶歇區。

茶歇區的墻上還有一個窗戶,窗下是一排老式的暖氣片,旁邊還立著貓爬架,看來紀雲實沒有大改前任房主留下的裝修。

支架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正團在暖氣片下頭的貓窩裏呼呼大睡。

一掛橫貫房間的珍珠簾子在房頂上垂吊著,連著隔斷墻一起將她的房間分成兩個空間。她摸了摸那些反射著光澤的珠子,果然是真珍珠。

她掀開簾子走進臥床那邊,床對面的墻壁擺著一排木櫃,正好將獨衛後方的空格填平,木櫃還敞著門,能看見裏面掛著她的居家服、睡衣。

臥床區、茶歇區的地上都鋪著厚實的大片素色紋樣地毯,絨毛長而綿軟,踩下去很快就能恢覆原樣,使得整個房間都有一種暖融融的窩的感覺。

“這是波斯地毯嗎?”

黎筱棲只聽說過波斯地毯又厚又貴,畢竟紀雲實這樣的有錢人想必不會用那些以性價比著稱的化纖地毯。

洗漱過後的紀雲實坐在沙發上拿著平板不知道在看什麽,神情很是嚴肅,但也認真地回應了她:“不是波斯地毯,這是青海那邊的手織藏毯,比較耐用。”

黎筱棲摸出手機搜索青海藏毯,發現有一種手工打結的加牙藏毯非常貴,像座墊那麽大的一片就要一兩千塊!那像紀雲實這間六七十平方的屋子……

她沒敢算。

她過去坐在紀雲實旁邊,有心聊天,卻死活都找不到話題,白天的見聞幾乎是一棒子把她打死在地上,但她的心臟還在掙紮著跳動,不肯放棄。

“你先去睡吧,我看完這份報告。”紀雲實說。

“……什麽報告緊急到你放假了還要熬夜看?你是在躲我嗎?”黎筱棲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語氣裏的酸苦勁兒都要擰出汁兒來。

紀雲實放下平板,擡手撐著太陽穴:“我們一個關於糖尿病藥物的研發項目,七年時間投入八千萬,Ⅱ期臨床未達到目標療效,宣告臨床失敗,正式終止開發。”

黎筱棲立刻低頭閉嘴。

“我在看這個。”

紀雲實語氣平靜,繼續拿起平板:“八千萬歸零我很心痛,但錢可以再賺,可所有研發人員的時間和精力……沒了就是沒了。”

“對不起,是我唐突了。”黎筱棲說。

紀雲實突然放下平板,起身往簾子那邊走去:“算了,是我不對。我本來也不該在你們來玩兒的時候還惦記工作。時間不早了,你也過來睡。”

黎筱棲坐在沙發那裏不動:“我睡沙發吧。”

紀雲實已經分開一把簾子,聽到這話立刻扭身看過去,面色沈沈的:“黎筱棲,你能不能大大方方的,在別人家做客不要這麽別扭,行不行?”

黎筱棲似乎被戳到痛處,鼻子驀地發酸,她快速地揉一下,立刻起身走向紀雲實,跟著穿過簾子,手腳拘束地坐在床沿。

“你睡裏頭。”紀雲實抖開方塊被子兀自躺下,給黎筱棲留出靠窗的裏面。

這面窗下應該也有暖氣片,可能是被封在床下,所以這一側躺著一點都不涼。

兩個人就這樣平板板地躺著,像兩具服裝店的模特,支架過來喵喵叫,紀雲實把它撈上來塞進被子裏夾在兩人中間,然後叫一聲“關燈”,燈熄了。

室內瞬間黑暗過後,夜色打在透光的窗簾上,將床鋪映得一片朦朧,黎筱棲低低出聲。

“我以為你剛才是想睡沙發。”

“你想多了,我沒必要躲你。”

“對,你總是這樣坦坦蕩蕩。”

“因為我問心無愧,不像你。”

這句話說得掉水準,顯得紀雲實很記仇。已經放下的人是不該糾結過去的,她更沒必要諷刺黎筱棲。

人不該在深夜思考那些感性的事情,雖然腦子很清楚,但在缺乏他人監督的情況下,自制力容易出走,這樣是會犯錯的。

於是紀雲實說:“快睡吧,我很累,不要再聊了。”

她們好像都睡著了。

淩晨時分,黎筱棲偷偷地親了親紀雲實的額心。

紀雲實其實醒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