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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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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理由

當初組建的四人小群也覆活過來,楊羽緋瘋狂刷屏,說這個模特一定是桃子。

「當年我就看出來桃子骨相很優越的,一點都不遜色於那些北方的女明星,大氣明艷!

「你看她現在,體型麽,骨肉雲亭。

「五官麽,眉目英挺,可以講是筆筆中鋒。

「這很典型的北方審美,端莊又英氣!

「完全是可以用持靚行兇來形容的漂亮,美得很突出呀,一看就是當年那個光彩奪目的桃子!

「時尚界管她這種長相的叫地母系美人,曉得啵?」

黎筱棲不想討論這些,敷衍幾句後切出對話框,施寧的電話就是在這時候追來的。

“可是看長相的話,確實有點點不一樣,”施寧似乎在移動鼠標點擊什麽,“桃子以前有嬰兒肥,配上她那張方圓臉,整個就很甜的呀。

“這個照片上的人,大致臉型雖然一樣,但五官明顯有些鋒利,就像楊羽緋講的嘛,筆筆中鋒,甚至很有攻擊力。

“只是褪去baby-fat的話,會長出來攻擊性嗎?

“桃子以前明明是少年氣十足的大只甜妹啊,我還是很懷疑大家認錯人了。”

“沒有認錯,其實我……”黎筱棲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來,“我見過她了,不會認錯。”

電話裏突然傳來尖叫聲,黎筱棲把手機拿遠,聽著裏面聲音小了才再次貼到耳邊,施寧語速極快地在叫她:“小七,你找到她為什麽不跟我們講啊!就算她不想去班群裏接龍,那至少可以跟我們講講清楚嘛,我至少覺得,我們四個跟別的同學是不一樣的,難道不是嗎?”

道理是這樣,可現實裏她搞不定啊。

“施寧你聽我講,我也想的,可是我沒辦法。

“我是很偶然見到她的,當時那一瞬間我人都傻掉了。就是那種你心裏想了千千萬萬遍的人,踏破鐵鞋找不見,以為她已經不在了的人,就那樣突然出現了。

“像夢一樣,當時我的魂都飛了,動也不敢動,喊也不敢喊,怕夢醒。

“等我叫她的時候,夢真的醒了。

“她和以前不一樣了,你知道嗎,施寧,她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在她眼前,跟偶爾遇到的熟人沒有區別,我在她那裏……不是特殊的那一個了。”

黎筱棲的嗓音顫抖起來,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壓不住哽咽。

通話那端的施寧沈默許久,耐心地等待黎筱棲平靜情緒,聽她呼吸聲正常之後才試探著問道:“那你把她的新聯系方式告訴我,我以老舍友的身份聯系她總可以的吧。”

黎筱棲的心又悶悶地刺痛起來:“沒有。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

“……小七你真是,你真的是!”施寧氣得舌頭都不利索了,“我真的是要被你氣死了,恨不能順著電話線過去好好罵你一頓,讓你腦子靈清一下,你都見到人了,張嘴問她要個電話號碼,她會拒絕你嗎?”

黎筱棲不做聲。

“啊喲,真是腦系搭牢了。你當年是怎麽追上她的哦,小七啊!”施寧恨鐵不成鋼地直咬牙,強行給她發出最後指令,“給你個命令,吶,你想辦法要到她的電話號碼,剩下的交給我!”

黎筱棲還是不出聲,不知道在想什麽。

施寧逐字逐句教她:“小七,你聽我講哦。你找到她,跟她講班裏同學們都很惦記她的,讓她進班群去接龍。這種事情嘛,桃子很通情達理的,她不會拒絕的。這就是你必須去跟她見面的理由呀,你曉得伐?”

“她會在乎同學們嗎?”黎筱棲輕輕地問。

施寧氣得差點摔掉電話:“在乎不在乎的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很懂做人噠。她只要這次出現,以後就消失不掉啦,笨蛋。”

黎筱棲終於下定決心:“好,我去找她。”

抵港第五天,該辦的事辦了,該拜訪的人也見過了,紀雲實帶著歲遲轉道澳門。

兩個人輕裝出行,從尖沙咀客運碼頭登船,直達外港碼頭,像每一個去澳門觀景的游客一樣,閑適輕松,偶爾看景偶爾聊天。

紀雲實很喜歡澳門,撇開那些網紅景點來看,這個小小的地方其實很有生活趣味,當地居民也很友善。

不過這次她來只是想在澳門塔蹦極,她已經許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上次出游還是年中陪著諶過跟車隊自駕穿越大海道,情緒上是放松的,但總覺得差點事兒,不夠到位。

考慮到歲遲是第一次來澳門,紀雲實簡單地做了個安排,先去體驗空中漫步、百步登天、高飛跳和笨豬跳,然後再把澳門逛一遍,簡單粗暴最高效。

歲遲沒有意見。

畢竟是雇主花錢請自己陪玩,她也不該有意見。

空中漫步其實還好,小朋友都玩得很盡興。歲遲一邊移動腳步,一邊眺望著塔下的澳門,默默地在心裏盤算著以後等歲早病好了是不是也能帶她來玩兒一趟。

不過腎移植後的人,身體條件能恢覆到和常人一般嗎?

“你在想什麽?”紀雲實突然問她,高空中的聲音似乎被風吹散了一部分,聽起來細細脆脆的,透著些小小的歡快。

“在想早早,”歲遲彎著眼睛在笑,“她一定很想玩兒這個。”

紀雲實也不避諱討論一個病人,反而很認真地表示讚同:“那當然啦,小孩子本來也愛玩兒。生病又總憋著,估計每天都會暢想一下病好之後要怎樣放飛自我。”

“早早她很像我,從小就膽大,她應該不恐高的。”

“那很好啊,等她病好了,我請你們姐妹再來澳門玩兒。”

“到那時候——”歲遲偏頭定定地看著紀雲實,“我還在你身邊嗎?”

教練要拍照了,指導紀雲實坐在邊沿上垂下腿,紀雲實動作利索地照做,坐下去後擡起手指向很遠的天邊:“到那時候,我希望你能飛到更遠的地方去。”

歲遲傾身後仰,做了個張開雙臂的動作,如果不是有安全繩系著,著實是很像一只振臂翺翔的獵鷹,她目光如炬,執著地望向紀雲實:“不管我飛多遠,我會一直記得你。”

紀雲實平靜地跟她比了個OK的手勢,仿佛容忍了這一刻她在233米高空的放肆。

或許是因為沒有目擊者,所以,偶爾也對她施與一些額外的恩賜?

空中漫步結束後是百步登天,她們要爬上338米高的澳門塔尖。

攀爬過程中,安全裝置的掛鉤有時候會跟卡槽發生摩擦,每當這時,歲遲都要本能地緊張一下。很奇怪,從前出任務都不怕,可陪著紀雲實玩兒這種刺激項目,卻總是讓她時時刻刻都吊著一顆心。

可紀雲實全程都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樣子,仿佛只是在一個平常的日子登上居民樓的天臺,然後坐在欄桿邊上眺望遠方的城市天際線。

其實這天有風,待在塔尖上能感覺到微微的晃動。

教練程式化地給她們拍照,紀雲實仿佛心情很好的樣子,叫著歲遲認真配合,兩個人甚至還湊在一起拍了變形的大頭照。

她心裏生出一種奇怪的想法,這算約會嗎?

不是的。

小雲總肯定只當是她們兩個人的團建,但她單方面地為這段記憶打下這樣的標簽,悄悄地存放在腦海深處,讓誰都不會發現。

百步登天結束後,她們先來了一趟高飛跳,勻速下降的體感很好,可紀雲實還是鐘愛笨豬跳。

穿戴好安全裝備後,她就迫不及待地像一只起飛的鳥一樣,箭步沖出,飛身一縱,撲向風裏。

跳下去的那一瞬間會有一種微微的窒息感,幾秒鐘後,腎上腺素迸發帶來的極致愉悅瞬間流遍全身。

墜落的感覺很好,在那短暫的毫無約束的自由落體中,她疲累的靈魂好像飛出軀殼,終於得到片刻解脫。

紀雲實註視著眼前飛速滑過的景象,在墜落終止的那一刻,感覺靈魂又重重地栽回身體裏,像新生的根須破開厚厚的土壤向下紮進去,像血管與骨肉緊密包裹。

歲遲看著紀雲實整整跳了五次,用了五個姿勢。

第二次她跑到跳臺邊沿,旋身背越下去,像決絕遠行的孤舟。

第三次她站在跳臺邊沿,張開雙臂向前傾倒下去,像擁抱大地的墮落天使。

第四次她站在跳臺邊沿,張開雙臂向後躺倒下去,像仰望星空的疲憊旅人。

第五次她坐在跳臺邊沿,垂著雙腳,像片落葉一樣平靜地飄了下去,像一只孤獨的鬼魂。

五次,她心裏究竟埋了多少煩惱呢,需要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躍下高臺?

她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克服對死亡的恐懼,還是下意識地向往死亡?

歲遲知道紀雲實有跳傘的D照和直升機駕駛執照,這個人對高空沒有一點點畏懼,可她總是不自控地為她緊張。

她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有了這種擔憂,等發現的時候,那些隱秘的情緒就已經是當下這種枝枝蔓蔓無法收斂的情形,尤其是知道紀雲實有過一個女生前任後,她總是無意識的越界。

這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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