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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朵金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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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朵金花(P)

什麽頭頂頭,腳對腳?

黎筱棲站在梯子下,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紀雲實的意思,對面施寧插話進來:“人都是頭朝墻睡覺,當然是腳對腳啦,這還用問?”

紀雲實踩著一條橫杠,只一步便跨上床,坐在床頭看黎筱棲一級一級踩著爬上來:“那不一定,我們高中是老公辦學校,住宿條件不好,一寢室十來個人,床都連著不頂墻,所以都得商量好怎麽睡。”

楊羽緋又陰陽怪氣地飛來一句:“公主還讀公辦高中集體住宿呢?還以為你們上的都是那種貴族學校嘞。”

紀雲實反唇相譏:“新中國成立沒通知你嗎?私立學校就叫私立學校,不叫貴族學校。你要是覺得應該叫貴族學校,那我覺得你該去參加勞動改造了。”

施寧偷偷笑出聲來,黎筱棲也盡量控制自己,眼神不動聲色地從紀雲實垂著的兩條長腿上劃過,認真開口道:“頭頂頭吧,我小時候煤氣中毒過,不喜歡在墻角睡。”

她們暫時沒熄燈,黎筱棲和紀雲實隔著一道床欄各自躺下,她們學校這種上床下桌用的還是焊在床欄桿上的梯子,不是那種兩套桌櫃之間夾個上床臺階的格局,因此兩個相鄰床頭之間沒有間距。

兩個人是貨真價實地頭頂著頭睡,不但能聞見彼此身上的洗漱用品香味,甚至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黎筱棲聞見紀雲實身上飄過來的皂香味,清新中帶著點草藥的清苦氣。

她想起去陽臺上拿臉盆時,看見紀雲實的水桶上疊了至少四五個盆,裏頭放著的護膚品不過是一支她在廣告裏見過的潔面乳,一瓶沒有標簽的黑乎乎的洗發水,和一枚用起泡網套著的方皂,一支護膚品都沒有。

好奇怪,有錢人家的女兒,不是都早早開始護膚保養嗎?而且她生活自理能力好像也蠻好的。

她在那裏胡思亂想著,還沒過兩分鐘,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怎麽了?”她立刻翻身趴起來,貼著蚊帳往對面看,只見紀雲實捂著臉,支支吾吾地哼唧起來:“手機沒拿穩掉臉上了。”

這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哭了。

對面施寧和楊羽緋很不厚道地笑出聲音來,還趁機開起玩笑:“紀雲實你玩手機還需要舉起來嗎,放胸上不就好啦?”

紀雲實揉著鼻子擦去被砸得沁出眼角的淚花,嘴倒是硬得很:“我樂意!”說完卻立刻翻身過來,趴在床上拿起手機。

黎筱棲閃避不及,一眼又將紀雲實看了個遍。

隔著兩層蚊帳,像憑空蒙上一層美顏濾鏡,使得對面床鋪上那具飽滿豐潤的身體徒增一種朦朧美感,從肩到背、從腰到臀、從臀到腿,曲線流暢自然,好似蚌殼孕育出的華美珍珠。

紀雲實幹幹凈凈地隨性趴在那裏,無知無覺地散發著誘人的青春氣息,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雖然還長著一副嬌憨的少女面容,可柔美的身軀已然枝枝蔓蔓地生出了初熟的女人味。

這樣的女孩子,一看就是從小就打下了紮實的營養基礎,也可能學習了一些健身舞蹈方面的特長,因而體型、體態、皮膚、頭發、牙齒……幾乎完美無缺。

哪像黎筱棲這樣,吃飯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瘦弱得像風一吹就會跑的塑料袋。

“我把燈熄了吧。”她問。

其餘人“嗯”一聲算是回應,只有紀雲實擡起臉沖她一笑,甜甜地說:“謝謝。”

黎筱棲立刻下床關燈,然後默默爬上來躺好,拿出手機跟大姐發消息,企圖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天哪,太奇怪了。

不能這樣,她覺得偷窺的自己像背陰角落裏的陰濕苔蘚,見不得光。

明明跑了一天很累了,但大家好像都有點興奮,躺在那裏玩了一會兒手機後反而又想聊天,還是施寧率先開口:“太樂,太熱了,睡不著,我們聊聊吧?”

紀雲實立刻接話:“我跑步回來的時候問過宿管阿姨,咱們這個新建的寢室樓得排隊到明年才能裝空調。今年不允許學生自己裝,但寢室裏可以裝洗衣機和冰箱,我要裝。”

“那不太好吧,洗衣機和冰箱都是大件,每個人要A好多錢!”楊羽緋立刻反對。

“你急什麽,聽我說完!”紀雲實出口驚人,“洗衣機、冰箱我出錢,你們免費用。咱們的水電額度是每個人每月100度電、4噸水,超出部分也是我承擔。”

三人突然沈默,施寧幽幽道:“那你圖什麽?”

“因為大一大二不讓出去租房住,所以我只能盡量讓自己過得舒坦點。”紀雲實說得理直氣壯,“不過我也有條件。第一,洗衣機裏不許洗內褲、襪子、鞋子、鞋墊,雖然理論上洗衣機洗這些東西比人手洗幹凈得多了,但我個人不接受。”

另外三人表示同意:“讚同。”

“第二,冰箱裏不許放異味重的東西,榴蓮、螺螄粉統統走開。偶爾放剩飯的話,必須用密封盒。”

“第三,洗衣機、冰箱不外借,給錢也不行。你們必須學會說不!”

這一點有點難搞,只有施寧給了回應:“可以的吧,我覺得能做到。”說完又覺得氣氛有點尷尬,立刻轉移新話題,“我們每個人都聊聊自己吧,說一下日常生活習慣,特別是一些不喜歡的事情,免得以後生摩擦。”

“好啊。”一說這個楊羽緋倒是很積極,“我沒有什麽要求,就是大家有事說事,有問題擺出來,別搞背刺那一套。

“還有就是尊重個人隱私,除非主動分享,不然不要扒別人社媒賬號!

“再一個,我家開茶樓的,有空請你們去喝茶。到時候見了我弟弟,不要給他好臉看,尤其是你,紀雲實!

“我弟弟煩死了,我爸媽、爺爺奶奶全都偏心他,你們必須站到我這邊!”

難怪是個喜歡口出狂言的辣妹子呢,攤上這種父母和弟弟,換誰能順心順意?

紀雲實當場作出保證:“沒問題,我站你。”

看楊羽緋沒什麽要說的了,施寧很自覺地接上:“我也還好啦,你們試試看就知道了,我很好相處的。

“我家有一個珍珠養殖場,下學期給你們帶珍珠項鏈來,不過只能給你們帶點成色一般的,到時候不要嫌棄就好。

“我喜歡漢服,明天打算去看一看那個漢服社團,你們有誰是同好嗎?”

很可惜,剩下三人都不是。

“施寧你家也夠遠了,怎麽自己來報到啊?”楊羽緋到底是直腸子,想必這問題憋一天了。

“還好吧,我從小就什麽事都自己做。我六歲的時候,媽媽生病去世了,後來繼母又生了弟弟妹妹,他們應該是沒空管我。”施寧說得坦然,但嗓音還是略微發顫。

紀雲實出聲道:“那你好好地長到今天,一定是你媽媽在保佑,以後就都是好日子啦。”

施寧很溫柔地笑了:“我猜也是的。那你呢?聽你爸爸媽媽叫你桃子哎,是你小名嗎?”

紀雲實笑嘻嘻道:“對啊,我媽懷我的時候,去我爺爺家,那大院兒裏有一棵幾十年的老桃樹,本地老品種。結的毛桃,果子不多,厚厚一層毛特紮手,但桃子個兒很大,熟了以後又甜又面。

“那一樹的桃子都讓我媽吃了。

“她說我出生的時候粉嘟嘟的,像個大毛桃,我小名兒就叫桃子啦,你們以後叫我桃子、桃兒都行。”

楊羽緋突然插來一句:“我聽學姐叫你媽媽雲姨,是不是你媽媽姓雲。那你大名叫紀雲實,意思是你爸爸和媽媽的愛情果實嗎?”

“這個純湊巧啦,”紀雲實解釋道,“我家有點小生意,藥廠方面的,我媽做研發,我爸是化學老師。我媽進產房之前還在看一篇關於雲實的藥用文獻,還聽說在中國傳統神話裏,雲實是一種仙果,所以才給我起了這名兒。”

黎筱棲默默地在手機上搜索“雲實”的詞條,在傳說中,雲實子是生長在高山雲霧繚繞之處的仙果,是鳳凰的食物;在藥用領域裏,雲實子性溫,有小毒,是一種渾身長刺的豆科植物,是荊棘類植物的代表性植物之一,因刺大而鋒利,連鳥雀都不敢棲息。

因此有古詩雲“雲實滿山無鳥雀”。

不得不說,這名字起得還真好,紀雲實可不就是一株荊棘麽,看著又乖又甜,其實很難搞。

“我的愛好那可太多了,為了避免以後被報名參加集體活動,暫時就不說了。”紀雲實嘻嘻哈哈地把這個話題給繞過去,這下只剩黎筱棲了。

“我的情況也沒什麽不能講的,本來也打算申請貧困補助,大家早晚都要知道。”這種事黎筱棲其實已經很麻木了,現在說出來,總好過以後被傳出來。

“我家姐弟八個,我排第七。我原來的名字就叫小七,大小的小,第七的七。”

這話好像憑空給宿舍裏放了個冰法,三個人頓時被冰封了一樣,鴉雀無聲。

好半天施寧才幹巴巴地來了一句:“你家七朵金花一顆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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