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了心跳(P)

關燈
亂了心跳(P)

黎筱棲盯著屏幕裏的照片,仿佛一眼看到了十年前,19歲的她拉著壞了一個滾輪的廉價行李箱推開203室的宿舍門,見到了一顆太陽。

她待在陰濕的角落太久,竟被那耀眼的光芒灼傷了眼睛。

幹凈的四人寢宿舍、嶄新的上床下桌、正在收拾東西的另外兩個舍友,她統統沒有註意到。

她只看到那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正操著一口流利的港式粵語靠在梯子上神采飛揚地講電話,見她進來後,笑著沖她擡了擡下巴。

她一時恍惚,疑心自己穿越到了20世紀90年代的港劇片場,被那光彩奪目的女港星晃了眼睛。

女孩頂著一頭烏黑蓬松的露耳短發,一雙酒窩輕盈地漾起,雙瞳剪水,幽黑如墨。她半邊人沐浴在陽光中,颯爽明艷,那樣美麗動人的臉龐彎著眼睛向她微笑,像一簇雍容華貴的牡丹花對著她乍然盛開,盡管她並沒見過牡丹。

她被這陌生的親昵撞了個措手不及,連心跳都亂了節拍。

什麽人呢,我們認識嗎,你就沖我笑?

好討厭自來熟的人,太沒分寸感了吧。

她當然知道那是一種簡化過了的打招呼方式,但她們還不認識呀,於是她楞了一下後,一不小心錯過了應有的禮貌回應,只能局促地把自己那沾了油漬的行李箱迅速拉進來塞到唯一空著的鋪位桌下。

這張鋪位與女孩的鋪位相鄰,另外兩個舍友在她們對面。

奇怪的是,另外兩個舍友似乎沒有家長來送行,都在默不作聲地自己鋪床。

黎筱棲再次偷偷瞥眼看那個講電話的女孩,烏黑濃密的短發蓬松得很有型,裸露著光潔的額頭,當女孩隨手往後攏頭發時,她能看到那波浪灣一樣的發際線中間還有個美人尖。

女孩左手腕上晃著兩條亮瞎眼的金鐲子,一條圓環,一條扁的,依稀能看出邊緣鍛造成了貓頭的樣子。

女孩穿著簡單的棉質灰色短袖,配水洗棉的藍色牛仔長褲,踩一雙白色板鞋,像長了一副歐美超模身材比例的手繪人物,既有長腿也有腰,胯短而臀圍飽滿,胸部輪廓圓潤流暢,皮膚幹凈白皙。

她從女孩的通話裏捕捉到一個重要信息,某件東西成交價25萬美元,接著女孩笑著在電話裏跟友人告別,約定春節抵港,到時候再與對方講大學體驗。

下一秒,這女孩的舉止突然就讓人很不順眼了。

女孩打完電話就自顧自地在手機上敲字,既不管正在床上鋪床的爸爸,也沒有幫正在給她整理衣櫃的媽媽。與此同時,又有兩個男生拎著兩大袋子生活用品滿頭大汗地進了宿舍,直沖女孩而去,後面還跟著一個拎了幾杯茶飲的女生。

他們沒有穿志願者馬甲,想必是女孩的親屬或朋友。

呵,這麽大個人了,什麽都要父母做,還有一幫眾星捧月的朋友,你是下凡來體驗民間疾苦的千金大小姐嗎?

三人放下東西後,熱切地跟女孩父母打招呼:“雲姨、紀叔,校內超市買生活用品很方便,采購這些夠用一陣子了。”

女孩終於敲完字,手機往桌上一放,滿面笑靨地跟那三人說謝謝,接著兩手抓了三杯茶飲,一陣風一樣往每個舍友的桌子上放了一杯:“收拾半天東西好熱,喝杯茶緩一會兒吧,我是紀雲實,從中州良首市來,你們呢?”

原來是北方人啊。這清脆的普通話,自然的兒化音,像電視劇裏的北方演員講臺詞,帶著一種不好形容的散漫調調。

居然還有人姓幾?

對面兩個舍友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也有些楞怔,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一邊說謝謝,一邊講了自己的名字。

個子瘦高,低垂的馬尾長至腰處的女生叫施寧,諸暨人。

紀雲實立刻捧場道:“原來你從西施故裏來啊,難怪長得這麽好看。”

施寧好像被這直接的誇讚搞得有點害羞,很內斂地笑了。

個子嬌小,梳著丸子頭的女生叫楊羽緋,本市人,對人好像愛搭不理的,掛著張欠債五百萬的臉對紀雲實的示好很冷淡地回了個謝謝。

紀雲實像是沒看出來對方的不耐,還大大咧咧地表達羨慕:“本市人就是方便,難怪可以一個人輕輕松松來報到。”

輪到黎筱棲了,她想努力擺出一種禮貌大方的姿態來,可努力失敗。她依然用那種半擡著頭、不敢直視別人眼睛的緊縮著身體的姿態,低聲回覆:“我叫黎筱棲,從永江市來。”

紀雲實很認真地偏過頭來看著她,眼神又亮又真誠:“哇,筱棲,你的眼睛真好看。”

黎筱棲直接木了,怎麽會有人是這樣誇人的啊,直接得有點唐突,尷尬得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只能扯出一絲很勉強的微笑。

紀雲實的父母差不多忙活完了,突然把註意力轉向她們三個:“同學,需要我們幫忙的話直接說一聲就行,以後你們四個要朝夕相處四年呢,都別見外啊。”

施寧、楊羽緋和黎筱棲又集體楞一下,楊羽緋依然冷冷地說不用,黎筱棲小聲說暫時不需要。

只有施寧試探著發出請求:“叔叔阿姨,我的手臂之前扭傷了,現在擡高的話有點痛,可以幫我把蚊帳掛掛好嗎?”

還不待紀雲實父母回應,那個拎來茶飲的女生立刻應聲,手腳利索地爬上施寧的床,很快就把蚊帳四角的帶子系成圈扣,掛在房頂預留的膨脹螺栓掛鉤上。

“學妹,今天晚上你們輔導員和班助應該就會在班群裏說了,軍訓期間要檢查內務,所以在軍訓結束前,宿舍務必要保持原樣,使用統一發放的被褥,不要換厚床墊,不要掛簾子,不要換椅子,電腦也不要擺在桌子上。”

施寧、楊羽緋和黎筱棲三人詫異地看向那女生:“你……原來是本校學姐啊?”

那女生從施寧床上下來,笑著指指另外兩個男生:“不止我,還有這兩個學哥也是本校的。不過我們不負責迎新,是以朋友身份專程來接雲實的。以後你們有事的話,也可以找我們,我叫肖瀚,化工系大三。”

另外兩個男生也跟著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章學弢,經管系大三。”

“嚴挺,計算機大四。”

楊羽緋臉上浮現出一種明顯的看不慣的神情:“朋友?”

“對啊,我從小跟他們屁股後面長大的。”紀雲實接過話頭,不知是太遲鈍,還是心胸太寬廣,竟然還很熱心地發出邀請:“一會兒我們一起吃飯吧,羽緋你知道學校附近哪裏的餐廳好吃嗎?”

楊羽緋很生硬地說:“不曉得,我家在市中心。”

施寧緊張地看了楊羽緋一眼,黎筱棲默默地觀察著紀雲實的表情,還是學姐開口緩和氣氛:“這事交給我啦,有雲姨埋單,大家只用人去就行。”

話音剛落,又有人進門來,黎筱棲換了方言低聲問:“大姐,小葵已經哄好了嗎?”

紀雲實勉強能聽個大概。

來人正是送黎筱棲報到的大姐黎佳妮,年紀三十有餘的樣子,一手牽著個可愛的小朋友,一手拎著一個滿當當的購物袋。

小葵小朋友因為跟著媽媽和小姨辦手續走得很無聊,撒嬌甩賴,黎佳妮幹脆帶著孩子去超市給妹妹采購生活用品了。

紀雲實的父母也不見外,當即友善招呼道:“來得正好,馬上到午飯時間了,咱們家長一起帶孩子們去吃飯吧,都是年輕姑娘,吃頓飯就成好姐妹了嘛。”

黎筱棲偷偷在背後扯黎佳妮的衣擺,示意大姐拒絕,誰知黎佳妮倒是大大方方地應承下來:“要得要得,這很好呀。”

黎筱棲猜測紀雲實家境可能真的不錯,她雖然沒去過什麽高檔餐廳,但到了那種場合自然就感覺到了。

紀雲實和三個學長都一臉平常,楊羽緋也不太在意的樣子,施寧略顯拘束,黎佳妮和紀雲實的父母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瞧著好像也沒冷場。

黎筱棲牽著小葵,倒是找著了慢吞吞跟在後面的理由,只覺得“高”人一等的紀雲實一家好像三根美貌的電線桿。

途經一處光可鑒人的水晶裝飾壁時,她偷偷地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發現自己探頭縮腦走路的樣子有些畏縮,於是立刻挺直肩背,試圖做出一副良好的儀態。

進包間後,那種似乎被隱隱打量的感覺終於消失,黎筱棲看大姐被紀雲實媽媽拉著坐在一起,學長們也自然落座,她猶豫一下後跟施寧坐到一處。

紀雲實立刻叫服務員送來寶寶椅,把小葵穩穩當當地安置在黎筱棲身邊,接著一屁股坐到小葵另一側,笑瞇瞇地抓著熱毛巾給小葵擦手:“小葵乖,阿姨給你擦手手,燙不燙?”

小葵瞪著一雙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紀雲實看,說話很乖:“不燙。”

黎筱棲腦子裏猶猶豫豫,給小葵擦手應該是她這個小姨來做吧,估計是紀雲實看她楞著不知道做什麽才過來幫忙。

那她是不是該說聲謝謝,然後再說不用麻煩你看著小葵?

可是不是有些晚了?她起碼應該在小葵回答之前就開口。

正在她猶豫時,紀雲實突然隔著小葵探頭過來看她,一雙烏黑的眼珠子看得人心裏發沈,她註意到紀雲實眉心正中居然有一枚小痣,像個墨點一樣,倒是挺別致。

她緊張地抿了抿唇,甚至想要捏著熱毛巾把臉擦一擦:“怎麽,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