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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21.能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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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21.能活下去吧

【沒一天消停的倆人】

範大偉在第二人民醫院急診門口接到劉局和刑偵隊總隊長的時候,距離庭檐聲墜樓剛過去四十分鐘。

馬隊長剛過四十,最近正在忙上調的工作,劉局也快退休了,結果這個節骨眼兒上庭檐聲出了問題,了解完全程的兩個人下車時臉色非常難看,進去後馬隊長先踹了趙清河一腳。

趙清河挨了一腳,也不敢躲,站在急救室門口不肯走,就差給他師父跪下道歉了。

馬隊用力指了指趙清河,沒再罵他,劉局轉身問範大偉:“通知家屬了嗎?”

“救護車上就通知他舅舅了,估計快到了。”範大偉知道劉局想說什麽,又連忙補充:“剛才在救護車上他不讓通知父母。”

劉局無暇顧及這些:“摔下來的時候人看著怎麽樣,當場昏迷還是正常?”

“沒昏迷,他被二樓陽臺的遮陽棚擋了一下,不是直接墜樓的,估計內臟和腦袋沒事。”

“那就行。”劉局松了口氣。

馬隊急得在走廊裏來回繞了兩圈,心裏還是有氣,擡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趙清河腦袋上,“你個笨蛋!你師父這些年就收了你一個徒弟,你就是這麽幫你師父的,就抓這麽倆人還能弄進醫院,你有一大半責任!”

“我知道,都怪我。”趙清河眼睛都紅了,剛才就哭了一陣了,“本來掉下去的應該是我……”

趙清河還沒懺悔完,急診大廳那邊徑直走過來一個男人,身形高大,單手插兜走得很快,看不清臉,但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趙清河見他往這邊來就閉上了嘴。

對方還沒走過來就開口了,嗓門不高但聲音聽著很壓人:“我外甥呢?”

範大偉趕緊走過去接話:“他還在裏面急救。”

“還活著?”

徐青野認識範大偉,被他一攔腳步停下來看了眼急救室的門,範大偉這才看見後面還跟了一個男人,比徐青野矮半頭多,身形也小一圈,聽見徐青野問出這句話,那人立馬給了徐青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瞪了徐青野一眼。

範大偉幹笑了兩聲:“……活得好好的。”

徐青野掃了門口的幾個人一眼,然後和劉局握了下手。

“這麽晚了還驚動劉局長,小庭也是不懂事,非這時候出事。”徐青野的聲音微微有點啞,和他俊朗英氣的臉不太搭,但是這種時候就有些氣勢逼人了,“犯罪嫌疑人沒事,警察為了保護嫌疑人差點摔死,那我倒想知道,這個案子有沒有嚴重到今天我外甥死在這能直接評烈士的程度。”

“還有我聽說今晚是抓毒販,結果刑警進急救室了,庭檐聲他還沒當上什麽領導呢就得給全公安局賣命了。”徐青野臉上帶笑,只是笑意浮於表面不達眼底,聲音也不高,慢條斯理地冷嘲熱諷起來讓人還不了嘴,“劉局長,今年一年懷寧市公安局招商引資我給投了兩個億,結果你們讓我來急診看我外甥是死是活?”

哐當一聲響,打斷了徐青野,也打斷了正要說點什麽的劉局長,徐青野住了嘴,扭頭看向踹椅子的人,那人抿著嘴,沖他做了兩個手勢,意思是差不多得了,別太過分。

徐青野脫下大衣給對方披上,過了幾秒後才說了句知道了,然後轉身看向劉局,“抱歉劉局,這孩子是我帶大的,有點著急了,您別介意,庭家和徐家的小輩就庭檐聲這麽一個,我不能不急。”

“理解,理解,”劉局好脾氣地笑了笑,“這次真是個意外,案子比較覆雜,手底下新來的小警察也不跟趟,小庭馬上要升職了,出點問題我也著急。”

“您理解就行。”徐青野語氣沒什麽起伏。

庭檐聲從急救室出來時還沒醒,轉進了普通病房,徐青野把範大偉一行人連同劉局都趕走了,自己站在病房門口聽醫生的醫囑。

庭檐聲反應快,在二樓被遮陽棚擋了一下後馬上用沒脫臼的手抓了一下遮陽棚上的鋼筋,左手手掌割破兩個口子縫了六針,但給了他很大的緩沖,摔下去的動作也調整到了最小受傷範圍,沒有傷到顱骨和內臟,但落在了撞破遮陽棚後碎了一地的玻璃上,導致左邊身子幾乎都有傷口,其中一塊插進了左臂,有些深,全身多出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

徐青野看著被大大小小紗布繃帶纏滿了的庭檐聲,氣不打一處來,一點沒了剛才質問劉局的冷靜自持,張口就罵:“好了以後趕緊讓他辭職,別幹了,我看他再幹下去離死也不遠了!”

關思量正用濕毛巾給庭檐聲擦臉上的灰,聞言嘖了一聲,把毛巾往桌子上一扔皺眉瞪徐青野,兩只細長白嫩的手飛快地打著手語,大體意思是讓他閉嘴滾出去。

徐青野沒滾,被罵了後就消停了,讓關思量去沙發上休息,他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等人醒。

醫生的原話是大約今晚是不會醒的,徐青野記得很清楚,所以在半個小時後庭檐聲忽然坐起來時,徐青野嚇了一跳。

“你怎麽醒了?”徐青野站起來,手隔空晃了兩下,沒敢碰他。

庭檐聲坐起來的動作太快,胸口一陣疼,疼得他眼前一黑,聽著跟前說話的人聲音像徐青野,“舅舅,你怎麽來了?”

“來給你收屍啊。”徐青野說。

關思量從沙發後面跑過來,見庭檐聲醒了沖他笑了笑,沖他打了個手勢。

“問你疼不疼。”徐青野解釋。

“我沒事,小叔。”庭檐聲說完這話咳嗽了兩聲,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淩晨三點多了,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傷,麻藥勁過了,每一處都能疼得他動不了,萬幸沒有骨折骨裂。

“我得……回家一趟。”庭檐聲左手包起來,右肩膀脫臼的地方還在疼,特別費勁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舅舅你送我一下。”

徐青野沒理他,扭頭問關思量:“你聽見他說什麽了嗎?”

關思量表情覆雜地點點頭,徐青野轉頭說:“你他媽再去做個CT查查腦子吧!腦震蕩是不是把你腦仁給震出去了?”

庭檐聲一點廢話都不想多說,他彎著腰又咳了幾聲,聲音啞得不行,“你不送我我就自己走。”

徐青野向來是最慣著他的,也最了解他,知道他鐵了心要回去,也沒再罵他,把趙清河留下的羽絨服遞了過去。

庭檐聲腿倒是沒傷到,他掉下去的時候左胳膊先著地,只有膝蓋被玻璃劃傷了一點,走路沒問題,就是頭暈,走起路有點晃,左臂被玻璃插得傷口有些深,縫了十幾針,醫生給他吊起來了。

到家後在電梯裏庭檐聲看著自己的影子好一會兒,總覺得會嚇著濯枝雨,還好這個點他應該沒醒。

徐青野兩個人沒跟著上來,庭檐聲不讓,被徐青野罵了一頓,在樓下等著了,庭檐聲一點沒有別人在等他的自覺,進了臥室先把手銬給濯枝雨打開了,他還是下午睡著的姿勢,估計半邊身子都要麻了。

解開後庭檐聲握著濯枝雨的那只手往被子裏拉了拉,讓他知道能動了,濯枝雨在睡夢裏立馬翻了個身,然後輕輕舒了口氣,又睡熟了。

庭檐聲走的時候怎麽都沒想到會出這麽多事,讓濯枝雨就這樣睡了這麽久,庭檐聲握著他發紅的手腕遞到嘴邊親了親,覺得身上每一處傷都不疼了,只有心口是疼的。

今晚從樓上掉下去大概就是今天打濯枝雨的報應,庭檐聲心想,但他還是不後悔。

不後悔是真的,現在的心疼也是真的。

庭檐聲盯著睡著的人看了好一會兒,他沒洗澡,自己也沒法洗,不然就躺下抱著他睡一會兒了。

看了得有大半個小時,庭檐聲才起身,從衣櫃裏拿了兩身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簡單收拾了一下後,又回去在濯枝雨臉上親了親,才拿著包走了。

身上疼得厲害,頭也疼,庭檐聲進了電梯就靠在門上不動了,恍惚間一直在想濯枝雨睡著的樣子,感覺又沒那麽難受了。

他很喜歡看濯枝雨睡覺,安靜聽話,又漂亮,讓庭檐聲覺得他永遠都不會離開。

徐青野在單元樓門口等著,電梯門一開,庭檐聲晃了一下,差點倒下,徐青野邊罵邊跑過來扶他,把他往車上拖。

庭檐聲在上車時一腳踩空昏過去之前仔細想了想,這好像是他這輩子第二次這麽狼狽,第一次是剛進公安局那年,被嫌疑人推到公園的湖裏半天沒游上來,第二天他就去報了個游泳課。

游泳很難學,還累,半天游不出一米,最後累醒了。

濯枝雨醒來覺得這夢做得莫名其妙,渾身都疼,後知後覺渾身疼應該不是因為夢,他這才想起庭檐聲,發現他不在床上。

床頭上的表指向十一點,濯枝雨在枕頭底下摸了摸,沒找到手機,然後發現手銬解開了,他擡起手看了看,連紅痕都沒有,他翻了個身,雙腿動了動,下面腫的地方也不怎麽疼了,好像上過藥。

庭檐聲回來過。

濯枝雨慢吞吞地爬起來,活動了一下睡太久有點麻的四肢,從床頭櫃上拿過自己的手機,上面貼了張便利貼。

—我去警局了,今天很忙,不回家,飯菜在冰箱裏,一定要吃,不要亂跑。

字有點難看,但能看出來是庭檐聲寫的。濯枝雨看了一會兒,不怎麽高興地揉成一團扔了。

不是因為昨天的事不高興,而是……濯枝雨穿上衣服,煩躁地把拖鞋踢飛了。

他有點想庭檐聲,想庭檐聲抱著他睡覺再醒來,每天早上這樣睜開眼,濯枝雨會有一種他正在活著的感覺。

衛生間裏放著庭檐聲換下來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洗,放在了洗手臺上,上面全都是灰,濯枝雨刷著牙看了看那些衣服,更不高興了,不打算幫他洗衣服。

濯枝雨俯下身子漱口,接了點水沖掉嘴上的泡沫,眼睛在那堆衣服上瞥了兩眼,那是一身灰色的外套,庭檐聲出去的時候換下了警服,因為要去蹲點。

只有外套,褲子和毛衣都沒有。濯枝雨擦了擦臉,在衛生間看了一圈,沒看見其他衣服,濯枝雨的心跳忽然空了一拍似的,他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拿起那件外套,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在袖口的裏側看見了一點血。

濯枝雨扔了外套跑到客廳找了根煙點上,吸了一小口,然後盯著紅色的火星,一直到煙灰掉下來,煙燒沒了一大半,濯枝雨如夢初醒,按滅了煙頭。

懷寧市第二人民醫院住院樓十六樓往上是VIP病房,一層只有一間,上去護士要先詢問病人家屬,再帶人上去。

濯枝雨出來時忘穿羽絨服,寒冬臘月穿著一件衛衣凍得鼻子和臉都紅了,在護士去打電話的時候他轉過電腦顯示屏看了一眼,然後直接跑進了電梯。

庭檐聲的病房在十九樓,濯枝雨一出來就沖著病房門口跑了過去,他沒想到裏面會有別人,以為頂多是他爸媽在。

病床邊站著一個男人,長得很年輕,也很好看,桃花眼薄嘴唇,很精致的長相,被濯枝雨突然跑進來嚇了一跳。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濯枝雨關上門走了過去,看見病床上的庭檐聲後立馬忘了問這人是誰。

庭檐聲看著太嚇人了。濯枝雨站在床尾都楞住了,額頭脖子鎖骨胳膊,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要被繃帶和紗布蓋滿了,左胳膊還吊了起來,其他沒被包紮的地方全是細小的傷口。

“他……”濯枝雨梗了一下,看向床邊的人,“能活下去吧?”

那人笑了笑,沖他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擺擺手,從口袋裏拿了張名片給他。

“關思量,名字挺好的,八字一般。”濯枝雨木木地說,把名片又還給他了,整個人都有點呆,“你是醫生嗎,還是他朋友?”

關思量笑著搖了搖頭,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遞給他看:你是來照顧他的嘛,那我就走了,辛苦你了。

“嗯,我……”濯枝雨還沒想好說什麽,關思量就拿起外套徑直出去了,還帶上了門。

濯枝雨覺得這人挺神經的,他看著被關上的門,這時才覺得體溫在暖氣房裏慢慢恢覆正常,又慢慢扭頭看向床上的人。

庭檐聲睡得不怎麽安穩,皺著眉頭平躺著,大概是輸的液裏有鎮靜安眠的藥,也沒醒,就那麽難受地睡著。

濯枝雨走到床邊,俯下身子看著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心,沒有給他撫平,仍然皺著,濯枝雨咬著嘴唇,輕輕從唇齒間嘆出一口氣,然後大顆眼淚直接掉了下來,連從眼眶裏匯集的過程都沒有,就那樣全砸在了庭檐聲的臉上。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的收藏和評論,玫瑰醬感動得暈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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